《江东来了一只大白虎》之烁

4、第 4 章 此瑜非彼瑜

　　临到就寝，孙权总算记得命人找个笼子来安置小白虎。

　　长方形的木笼面积不小，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坐卧。

　　搬运到房间里的笼子刚落地，小白虎便仿佛知道这是为他准备的，奋力挣脱出幼儿的怀抱，迈着四只小短腿，从榻上一跃而下，身形敏捷地钻到笼子里面去，快得好像身后有什么危险在追赶。

　　孙权甚至能从小白的动作中，看出几分“连滚带爬”的意味。

　　更令人惊叹的是，小白虎竟然还懂得如何合上木门，将这笼子关拢得严丝合缝，甚至亲爪缠绕了几圈锁链，锁上笼门。

　　精力过剩的幼儿追逐着小白虎的去向，追赶到木笼外，显然对于新玩伴依依不舍。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整个人都趴在木栏上，一只手穿过笼子的空隙，努力朝幼虎够去，却怎么也够不着。

　　想要的东西还从没有失手过的大虎，急得嘴里哼出一串意味不明的腔调，就差原地学会说长难句了。

　　她想继续跟小白虎玩，小白虎却不予理会。

　　毛茸茸的小老虎在安全感十足的笼子里毫无留恋转过身，留给小女孩一个高冷的虎屁股。

　　一场幼儿与虎崽之间的玩闹，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负责搬运笼子的几个侍从怔怔看着小白虎关笼子的一举一动，回过神来不禁窃窃私语，议论这虎崽子简直是通了人性。

　　见多识广的吴夫人同样也注意到小白虎超出常理的行径，与儿子相视一眼，开口一锤定音：

　　“吴郡还真是，出了一只祥瑞啊。”

　　三言两语间，政治嗅觉敏锐的母子俩很快就达成共识，认定在这只奇异的白虎身上，大有文章可作。

　　孙权当下就改了主意，吩咐人将这安置白虎的笼子，提回自己的寝处。

　　竖着耳朵听见大虎被侍女抱离的动静，白帆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刚长出来的毛发都被这熊孩子揪掉了好几撮！

　　可疼了！

　　孙家人都尽会欺负他！

　　摇摇晃晃被抬出门，从外间的长廊转移到温暖的内室，白帆尚未观察够“孙权旧居”的布局，就见本人半蹲到自己面前。

　　趁着四下无人，青年悄悄同白帆打着商量：

　　“小白，你该不会在夜里，能偷偷变成人吧？”

　　白帆……白帆也想变。

　　他跟系统讨价还价半天，绝望发现没有变回人的可能，这会儿就更不想理会他眼前这个手足并用，试图跨物种沟通的男人了。

　　干脆把两耳一闭，白帆扭头拒绝跟人类交流，无视孙权的再三试探，寻了个舒服姿势，顾自沉入梦乡。

　　自讨没趣的孙权第一回近距离听到幼虎的鼾声。他哂然一笑，起身不再过多打搅小白虎的好眠。

　　白帆自从穿越以来，还没睡过这么舒服的一顿觉。

　　不用幕天席地，也不用担心有失温的风险，更不用时刻紧绷心弦警惕周遭的异动。

　　这一觉舒服得令白帆简直要忘记掉，自己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习性与人类天差地别的纯种老虎。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白帆发现孙权坐在他身前，不知盯了他多久。

　　男人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在估摸要上桌的年猪。

　　白帆被盯得毛骨悚然，连瞌睡虫都被吓跑，紧急呼唤系统：“他不会是想把我吃掉吧？”

　　【孙权应当是在估量怎样才能把宿主的价值最大化，宿主不用过度担忧。】

　　“即使你这样说，我也很害怕啊！谁知道古代人有没有什么特殊嗜好。”

　　在系统的一再保证下，意识到自己还有系统可以依靠的白帆，略略放松心神，迎来了他有主人后的第一顿早餐。

　　一碗牛乳，一碟生肉糜。

　　那肉糜是昨夜打猎剩下的山鸡，白帆认得这些生禽的味道。

　　他大着胆子把递到眼下的牛奶喝完，又开始对着生肉犹豫不决。

　　见小白虎还是像昨日一样，磨磨蹭蹭不肯吃生食，孙权变戏法似的从背后端出一碗水煮过的猪肉来。

　　猪肉有很大的腥膻味，白帆凑近慢慢吞吞吃了一口，几欲呕吐。

　　太难吃了！他在某音刷到的那些，外国留子从超市买来的没骟过的猪肉，大概就是这个味道吧！

　　从嘴里吐出猪肉后，白帆干呕了好几下，动作间不经意舔到了几口生肉糜。

　　……是带点甜味的鲜美味道？

　　【为帮助宿主适应野外生活，系统已升级补丁，加装味觉口感转化器，能将生鲜食物转化成宿主可接受的口感，以保证宿主的生存需求。】

　　白帆感到一阵无语：“费那么大劲，干脆让我变回人不就好了？”

　　【很遗憾，宿主目前还没有这么高的解锁权限。请宿主努力完成任务，获取积分。】

　　白帆不是很能理解系统的脑回路。

　　昨日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起了作用，小白虎一狠心，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饿了太久的小白虎，终于能过上顿顿饱餐的幸福日子了。

　　“原来不是不能吃生肉，而是生肉糜比带腥味的熟猪肉更能接受一些吗？真是娇气。”

　　孙权观察过小白虎接受食物的难易程度，颇有些严谨地得出结论。

　　确认过孙权没有宰虎的念头，吃饱喝足的小白虎安然窝在新晋铲屎官的臂弯里，被带着出门，对系统连声催促都觉得顺耳许多。

　　“不急不急，我还小，先观察一下各个阵营的情况。等一年后我长成威风凛凛的大白虎，再来站队也不迟。”

　　凉风习习，沾染上初秋的寒意。

　　尚未长出厚重毛发可供御寒的小白虎感受到微风拂面，往男人温暖的怀抱中又拱了拱，试图汲取更多的暖意。

　　他们来到一处军营。

　　不同于电视剧里常看见的一片阴沉压抑，吴地的士兵们各个穿着大红色的统一军装和裹腿，列队整齐，让白帆眼前一亮。

　　军容整肃的队伍，正等待着主将的检阅。

　　他们的目光始终牢牢追随着不断走近的青年，也不知是在向至尊行注目礼，还是被至尊怀里的小白虎吸引去注意力。

　　“照子明想出的制式统一着装，果真看着焕然一新。”

　　孙权总是毫不吝啬对于属下的夸赞。

　　白帆对他嘴里时不时冒出的“子”字辈已经见怪不怪了，只佩服这些古代人，怎么记得住这么多繁杂的字号。

　　他的记忆力真好，白帆想。

　　是不是每个领导人，都会对自己的属下如数家珍？

　　军伍中走出一人，身着高级将领的服装，朝孙权行礼。

　　青年见到那军官时，显然更加高兴了几分：“阿兄！”

　　白帆探了探脑袋，注意到中年模样的军官，有些好奇：

　　孙权还有哥哥的吗？

　　“瑜奉中护军之命，先行一步献俘……”

　　虎崽子虎躯一震，只听清开头一个“瑜”字，就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难以置信地再次认真打量这个与孙权对话的中年男人。

　　他认识的叫“瑜”的，有且仅有周瑜一人。

　　而众所周知，这位叫周瑜的美男子，属于吴国阵营。

　　近在咫尺的中年男人，面貌算得上是周正魁梧，同流传下来的文臣武将画像一样的模样，说不上难看，只能夸一句写实。

　　绷不住的白帆，开始怀疑起古代人的审美，觉得连貌若妇人这样的形容词，也不可信了。

　　也许是看不下去宿主过于史盲，检测到白帆实时心理活动的系统，主动科普起孙吴阵营的诸位将领。

　　【他姓孙，是孙权的堂兄。孙瑜提到的中护军，才是周瑜现在的官职。】

　　伴随系统报菜名似的一顿科普，小白虎原本清澈的双眼，渐渐弥漫上不属于野兽的迷茫。

　　白帆忽然感觉，当一只无忧无虑的白虎也挺好的，不用记那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怕闹出认错人的笑话。

　　释怀的小白虎挣脱青年的怀抱，尝试下地，见没人阻拦，蹬着四足绕着军营撒欢。

　　不知是不是自信小白虎跑不出军营，孙权同孙瑜谈着话，并没有特意派人盯着虎崽的踪迹。

　　七弯八拐跑过几个营帐，解放完天性的白帆寻到不易被人察觉的背风处，舒展开身子躺下。

　　升到正中的午阳直直照在小白虎身上，照得幼崽昏昏欲睡。

　　有巡逻的士兵说说笑笑经过这附近，没有发现窝在角落里的虎崽子。

　　“看到了没？至尊在外捡了只小白虎，正搁营里可劲儿炫耀呢。”

　　“你刚刚看到了吗，真是白色的老虎？”

　　“那当然。你爷爷什么时候吹过牛。知道至尊抱的小虎为什么是白色的不？这可是传说中的祥瑞，说明天佑我江东。”

　　“还得是您见多识广，不愧是跟着太史将军打过仗的老资历。”

　　贴心的系统及时告知白帆，太史慈是何许人也，并解释其人于几个月前刚刚病逝。

　　老兵显然很得意过往的经历，夸夸其谈了半天自己的功绩，最后话题才绕回到小白虎。

　　“等白虎长大，哪还需要我们哥儿几个拼命啊。至尊只需驱使白虎虎啸几声，就能唬得那些不知死活的山越人闻风丧胆，叫那曹操老儿不敢跨江一步。江东这地界，到那时，就算是真正太平啰！”

　　白帆：？

　　他咋不知道自己日后能有这能耐呢？

　　“唉。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活到白虎长大的那一天。”

　　陡然沉重起来的谈话，压得巡逻的小兵们没了聊天的兴致。

　　等士兵走远，白帆慢腾腾翻了个身，还在回想那两个人的对话。

　　系统没有就他们两人的身份做什么详细介绍，说明这两位不过是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芸芸众生。

　　从接触过的张昭周泰，到孙权提及的吕蒙周瑜，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由分说地重塑了白帆对于历史的印象。

　　这些鲜活生动到过于接地气了的人物，差点让白帆都忘了，他来到的是东汉末年，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乱世。

　　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也不清楚站队哪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没等白帆陷入纠结多久，一阵奇异的花香突然扑进他的鼻腔。

　　欲罢不能的强烈刺激吸引小白虎遵从本心，寻找香气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