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来了一只大白虎》之烁

14、第 14 章 小白见过血

　　一个多月的行军旅程，对于白帆来说并不算难熬。

　　虽说孙权明令不准任何人拿粮草投喂白虎，但架不住心软的属下会另辟蹊径，休息之余偷偷狩猎野物给白虎一顿饱餐。

　　凌统等人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谷利也会帮忙给小白猎点野兔山鸡。

　　吃了上顿紧接着就有下顿，整日都有肥美野味供应，反而养得白虎毛发比出发之前，更为油光水滑。

　　吃饱喝足的白虎与军伍同行，为沉闷的队伍带来几分活泼的点缀。

　　士兵们大多畏惧白虎的外形，不敢轻易与他接触。

　　偶尔也有胆大的，仗着白虎还未完全长成，会在休整时趁至尊不在附近，溜达到白虎身边试探。

　　随一阵推搡声由远及近，躲在树下享受阴凉的白帆抬头，认出是他刚来军营那天，偷听到巡逻闲聊的一老一少。

　　“虎兄。”

　　老一点的士兵刚恭恭敬敬唤了白帆一声，就被年轻些的小伙子打断：

　　“伍长，白虎一岁不到，您该叫他虎崽才是。”

　　“你懂什么，别乱说话。白虎乃天上星君转世投胎，怎么能用凡间的年月，测算他的岁数。”

　　老伍长呵斥过手下几句，又从怀中拿出舍不得吃的一捧酱肉，赸笑着递到白虎面前：

　　“一点家常肉糜，虎兄若不嫌弃，尽可尝尝。”

　　他的算盘打得响亮，用一点酱肉换白虎受了他家香火，那他家可不得跟着至尊沾光，分润些白虎带来的恩泽。

　　只愿白虎能保佑他挣得军功换一家安稳，保佑他家走失的囡儿健健康康，无病无灾。

　　这点奢求支撑着老伍长的胆量，尽管腿肚子直打颤，他脸上挂着的笑模样始终不曾卸下。

　　读不了心的白虎好奇探头，朝那捧看不出颜色的肉酱凑近闻嗅。

　　“系统，这玩意儿我能吃吗？”

　　【猪肉酱经外表观察，内部已经产生了大量的亚硝酸盐，不适宜老虎食用，人也应当保持适量进食。】

　　【温馨提示：饲养宠物不能喂食过分加工的高盐高糖食物。】

　　被饲养的宠物光看不下口，令两个士兵心里直打鼓。

　　难道白虎看不上这点供奉？

　　顶着年轻小兵的质疑声，老伍长咬咬牙，又跑到放饭处，端了自己的那碗粥来。

　　掺杂着粗砾的米粥熬得浓稠，黄澄澄的一层米油映着老兵热切的目光，吓得白虎连连后退了两步。

　　白帆既搞不懂老兵讨好他的目的，也弄不清供给基层的餐标算好算坏。

　　“这人想干嘛哇！”

　　【大概是迷信白虎的神异，想要同宿主打好关系吧。】

　　“那他们这些大头兵，平常就吃这个粥吗？”

　　【在古代，后勤运输一直是个难题。】

　　【尽管江南水网丰富，孙权积极屯田，基层士兵伙食得到显著改善，但相比较现代化军队的后勤保障体系，当前吴军的行军条件依旧算得上是艰苦。】

　　【即使是综合实力更为强大的魏军，千里跋涉塞外，境遇也不会比吴军要好多少。】

　　奔波在外，连孙权这些高层，吃的也没比士兵们要好到哪里去。凌统更是与自家部曲们同吃同住，甘苦与共。

　　吃住在野外，很快就适应天性的白帆忽然意识到，当虎确实没有当人娇贵。

　　而人，是娇贵又有韧性的。

　　白虎一阵风似的跑没了影，留下一老一少面面相觑。

　　年轻小兵挠了挠头：“我就说您这招不管用吧。”

　　不管管不管用，这开封的酱肉是不能继续存储了。老伍长只好忍着肉疼，与手下分食这从家中带来的珍贵肉酱。

　　两人颇为珍惜地就着肉酱吃光米粥，还未回味够这口风味，就见白虎又叼着一嘴鱼鲜风风火火回到他们面前。

　　士兵偶尔嘴馋，也会下河捞点河鱼给自己加餐。

　　但能吃上白虎捞来的鱼虾，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白·捕鱼能手·帆，将自己叼来的鱼虾全部扔进炊事柴火最后的余烬，转身潇洒离去，深藏功与名。

　　“虎兄果然生得一副慈悲心肠。”

　　老伍长没有跟着年轻士兵一起凑热闹，争夺白虎带回来的鱼虾。

　　他认为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白虎，只欣慰于他所许下的愿望，一定有了着落。

　　之后谷利再跟着白虎进山林，一人一虎的分工就这么明确了下来：

　　谷利负责拿弓箭给白虎猎来主食，白虎则满山蹦跶，靠系统辨认采集可食用的菌菇野菜，不时给士兵们改善伙食。

　　白帆做这些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负担。

　　他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只帮助眼前能看到的人。

　　受过白虎的几次投喂，营中的士兵们也渐渐与白虎亲近起来，有些人甚至敢上手，摸一摸白虎的虎须。

　　白虎也有自己的脾气。

　　若是靠近的人气味不洁，他会不耐地甩动尾巴，跑不快或者反应不及的，就得平白挨一顿力气不小的抽打了。

　　摸清楚白虎习性的众人在孙权的约束下，想要安心同白虎玩耍，都更加注重打理自己的仪表。

　　向来穿着精神的吴军，整体面貌由此更上一层楼。

　　等最后一程换到水路，军营里的大多人，都已经真心喜爱上这只聪慧的瑞兽。

　　过水路就得乘船，而渡水的船只，载不动白虎这份多余的重量。

　　孙权两眼弯弯，又开始逗弄起小白：

　　“怎么办，带不上你了。”

　　左右随从正想要劝，只见白虎从鼻子里哼过几声表示鄙视，半点不带犹豫地扑腾进了春日的湖水里。

　　老虎天生善泳，横跨江河不在话下。

　　孙权立在船头，不紧不慢缀在白虎后边，颇有些宠溺地凝视小白头也不回的身影。

　　湖风吹得船上的旗帜猎猎翻卷，吹不动湖面浮泳的白虎。

　　黑白相间的虎背，承载得起世间最为宏大的雄心壮志。

　　少年将军有时觉得，白虎正是为此而来的。

　　白虎游了没一会儿，似乎是察觉到黏在背后的视线，渐渐加快速度，早早上岸守在湖边。

　　等到船只靠岸，白虎高高仰起头，瞅准了时机左右甩动毛发，准确无误地溅了众人一身水。

　　孙权首当其冲，淋得最为狼狈。

　　青年抹了一把脸，呸呸两声撇开粘在嘴角的水草，脱下身上湿漉漉的外袍。

　　他笑骂过白虎几句，觉得不解气，又亲自脱了靴卷起裤脚，回敬了白虎几泼湖水才算罢休。

　　眼看着别开生面的人虎大战，陆陆续续下船的众人都忍不住，跟着哄笑起来。

　　长途跋涉的军队一扫疲惫之态，一些仍有余力的，在主将的默许下，也跟着打起了水战。

　　众人在此休整最后一夜。

　　过了彭蠡泽，便是柴桑。

　　再行百十里路，众人遥遥看见前方有士兵整齐列队相迎。

　　为首的将领一身明光铠，银白铁甲在春日艳阳下闪闪发亮。

　　白帆走近注意到那将领的容貌更是不凡，满身银甲都被衬得黯然失色。

　　这回不用系统指认，白帆一眼就能确定面前的将领，就是周瑜。

　　即便他身穿武将装束，举手投足间，依然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优雅从容。

　　男人朝他的主君执了一个完备的臣礼。

　　“至尊。”

　　“公瑾！”

　　孙权快步上前，稳稳托住周瑜双臂，嗔怪道：“公瑾何必多礼，照常唤我仲谋便是。”

　　“礼不可废。”

　　少年将军顿了一顿，坚持挽着男人手臂不放手：

　　“公瑾总是为我思虑周到。”

　　周瑜坦然接受这份亲昵。

　　两人相偕前往帅帐，交谈了一路。

　　若离得远些，听不见周瑜风风火火向孙权汇报军务战事，只单看他们两人言笑晏晏，气氛倒不像是行走军伍间，而更像是一对挚友踏青寻春，把臂同游。

　　【根据野史记载，周瑜是第一个带头称呼孙权为“至尊”的人。】

　　“啊？”

　　系统突如其来的幽默，雷得白帆有些猝不及防。

　　白虎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两个风流倜傥的美男，直到跟进帅帐内，也仍旧不敢相信：

　　能想出这么中二风格称呼的人，不是孙权，竟然是周瑜。

　　汇报完军务的周瑜早早就注意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大尾巴。

　　从往来的书信中，他已经详细了解过白虎的神异之处。但听孙权娓娓而谈一路行军，白虎是如何大发善心照顾士兵，周瑜眼中还是现过一丝讶然。

　　男人半跪下膝抚摸白虎的颈部，手法轻柔，却不见白虎有任何舒服的反应。

　　那一双浅蓝色的虎目定定看着中护军还未卸下的白袍银甲，仿佛在看眼前的男人，又仿佛是透过他看往虚空。

　　“小白似乎有点呆。”

　　“往日他见到别人的时候可机灵了，只怕这会儿是被公瑾气度给迷住了。”

　　“难道白虎还会辨人气度？”

　　孙权闲闲托腮，爽朗一笑：“美玉在侧，岂有不观之理？”

　　习惯了孙家人平日的说话不着调，周瑜没再顺着孙权胡闹，转而谈起正事：

　　“仲谋，小白见过血吗？”

　　私下里，周瑜是仍会称呼孙权表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