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来了一只大白虎》之烁

13、第 13 章 还有爆衣环

　　孙权接着又对弟弟们说了几句话，与他们详述了两位遗孀以及侄子们的近况。

　　山雪不知不觉落了青年满肩，堆得青年背影分外可怜。

　　人类在寒冷的环境中待太久，是会失温的。

　　白虎放心不下，慢慢从背后靠近青年，将自己硕大的虎脸搁在他肩头，左右不停蹭着替他拂开积雪。

　　温热而厚重的力道压得青年脊背半弯。

　　孙权先是不明其意，被扎刺的虎须撩拨得忍不住发笑。待察觉到小白的体贴，他顺势半跪转身，颇为亲昵地捋了捋白虎颈部的毛发。

　　“好小白，谢谢你啊。”

　　回应他的，是白虎一声声被撸得太过舒服的咕噜。

　　青年同白虎玩闹过一阵，忽的将脸贴靠在小兽耳畔：

　　“小白，再为我写个字吧。”

　　白帆偏过头，看见的是一张朝气蓬勃又充满野心的脸。

　　那日白虎书写权字时，孙权没能亲眼见证，总觉得有些遗憾。

　　这是属于他的神迹，他居然无缘得见。

　　被缠磨不过的白帆勉为其难，在雪地上扒拉出一幅简笔画：

　　一个火柴人，坐在一气呵成的火柴马上。

　　白虎提着爪子思索片刻，又在旁边的空地上，补了一个萌萌的卡通小虎头。

　　没顾得上纠结虎与人的画风不同，孙权单方面认定这是他带小白回家的那一幕，不由大为感动，觉得小白是牢牢记住了他的养育之恩。

　　午间日光正浓，驱散弥漫在山间的雪雾，将来时的路途照得灿亮。

　　青年每一步留下的脚印旁，都伴着两朵梅花。

　　一人一虎迎着山风，奔向人间。

　　待到江南雪尽，吴军整装待发。

　　自捡到白虎的这几个月，孙权一直有在拿是仪暗地里搜集来的假苏，小剂量测试小白对其草叶的耐受性。

　　随着体型日益增大，要让白虎重现幼崽时的痴态，相应剂量也要增加。

　　怕损伤到小白身体，孙权没敢过量测试，而是琢磨起要不要深入虎穴，再抱几只虎崽出来。

　　这个危险的主意一经提出，就吓得一帮老大臣们拼命死谏。又因开战在即，孙权这才歇了念头。

　　临行前有关开征的最后一场会议，是讨论前线要不要带上白虎。

　　孙权想的是，带上白虎可以鼓舞军心，震慑敌方。

　　等年轻的将军侃侃而谈完带上小白从军的好处，坐在底下的顾雍却提出了最为现实的问题：

　　白虎食量见长，且只吃新鲜肉食，军中辎重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白虎几个月的大量消耗。

　　听顾雍这么一分析，方才还点头应是的各位将领们不禁改了主意，议论纷纷：

　　“满载的生肉三两天就能被白虎吃光，白白占了负重不说，粮草驮到前线结果没有米粟，那底下的士兵们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呢？”

　　“是啊，总不能让士卒们饿肚子吧。”

　　如果让士兵们饿到肚子，可是会引起哗变的。这令将领们沉了神色，不得不慎重起来。

　　孙权将手往下按了按，压下众人的疑虑，开口胸有成竹：

　　“诸君莫忧。小白是百兽之王，将他放到野外，他肯定会自己找食物的。”

　　白帆：？

　　不是，别搞我啊大哥！

　　白虎蹲守在门口，听见孙权信誓旦旦打包票，急得尾巴直晃。

　　他是想跟着去柴桑不假，可之前没人跟他说，要自行解决食物问题啊？！

　　【系统云储存多部动物纪录片，内含老虎捕猎的全方位角度视频，可供宿主观摩学习。】

　　“又想让我当虎，又想让我当人，我觉得系统你有点得寸进尺了。”

　　白帆照例抱怨过两句，正想就近寻些可供表达的工具，却被里头的张昭抢了先。

　　张昭起身时，略带不悦地瞥过侍坐在孙权下首的鲁肃一眼。

　　与旁边一同侍坐的诸葛瑾相比较，鲁肃此时的坐姿就显得尤为轻浮。

　　偏他偶尔还旁若无人地拉着诸葛瑾窃窃私语，实在是不像话。

　　张长史正了正衣冠，提气扬声道：

　　“白虎主杀伐。现下养在将军府看不出几分血性，可谁能保证临到战场，鼓噪震天，兵戈相接，白虎是否会受惊发狂？若是白虎发狂，不分敌我，反咬我军一口，到时恐怕会动摇得军心涣散。”

　　“……臣以为，还是要将白虎关进铁笼，置在吴县最为稳妥。”

　　孙权环顾四周，发现张紘等人默然不语，显然也是赞同张昭的说法。

　　借白虎造势，收服山越，他们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可要把货真价实的野兽拉上战场，那不可控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吴郡现在还承受不了这些意外会带来的后果。

　　孙权没有被潜在的隐患吓倒。就在他想要继续说明小白极通人性时，眼前白影一晃，一直安稳守在门外的白虎已经近在面前。

　　白虎走起路来是悄无声息的。

　　安静下来的老虎看着总是有股呆愣的憨劲，还未成年的小白眼神清澈，直愣愣走到张昭前头。

　　眼见白虎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张昭面不改色，不曾后退一步。

　　他心里计较得明白，若是白虎伤害他，正说明野性难驯，应当将其关进笼子里。

　　凭自己一把老骨头，能换得至尊清醒，保吴军无后顾之忧，是臣子应尽的职责。

　　尽职尽责的张昭尽力维持着镇定，端的是正气凛然。

　　怎料白虎走到他身边，只是凑近嗅了嗅，而后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上了他的衣袖。

　　只听“撕拉”一声，精致的布料立刻碎成条缕，隐约可见内里白花花的胳膊。

　　向来讲究礼仪的张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进退两难，一时脸色铁青。

　　白帆本想让这个叫嚣着把自己关进铁笼的老头子，沾上一身臭口水当做惩罚。他可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舌头，会把别人的衣服扯烂。

　　“系统，我的舌头是武器吗，为什么这么锋利？”

　　【宿主竟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舌头里，含着数百根尖锐的倒刺吗？还好宿主没有长到成年，而且不是认真发力，不然张昭这会儿大概已经不在人间了。】

　　可能是系统模型习惯了模仿人类，白帆甚至能从系统平稳的电子声线中听出一丝后怕。

　　闯下祸的白虎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展前肢，趴在张昭面前，歪着脑袋权当是道歉。

　　老虎舒展身肢，翘起个圆润的虎屁股，任打任罚，看着实在憨态可掬。

　　站在白虎身边的，是被舔破袖子被迫衣冠不整的张子布。

　　这副滑稽的场面，令众人不忍直视，纷纷别过脸去，想给张长史留个体面。

　　孙权还在努力抿着嘴不让唇角上扬，而一旁的鲁肃早已经嘿嘿笑出声。

　　老人家腰板挺得笔直，脸色更加难看。

　　在心底偷偷乐完的讨虏将军肃了脸，对左右假意训斥道：

　　“子敬，不得无礼。”

　　闹出这样的场面，今日这会议是无论如何也继续不下去了。孙权亲自扶着张昭进到里间，又命人送来崭新的衣袍为老人家更衣。

　　整理好衣着的张昭面上忧心忡忡。

　　他无法判断白虎冒犯自己的行为是本能使然，还是出自孙权的示意。

　　若是后者，那孙仲谋对他压抑的不满，该有多深重？

　　可即便如此，张昭仍旧苦口婆心，劝诫孙权虚心纳谏。

　　“……您总要听一听老人家的经验之谈。”

　　“孤尚且年少，虑事不周，今后还有许多事需要您的教导。”

　　再三恳切表达过对张昭的倚重，孙权话锋一转，继续与他讨论小白异于寻常野兽的表现：

　　“可小白的聪慧您也见到了。这么锋利的倒刺，若是他有意伤人，恐怕谁也不能抵挡白虎全力一击。而您现在却能毫发无损，这下，您总该相信小白是通人性的瑞兽了吧？”

　　误打误撞证明自己无害的白帆，得到了老臣们的认可。

　　不认可怎么办？谁还敢当着白虎的面，提议把他关进笼子里，不怕被当众爆衣吗？

　　于是白虎从军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为白虎入吴造势鞍前马后的吴范，受了孙权赏赐，升了官阶，近来可谓是志得意满。

　　可自从知道了白虎将要随军的消息，吴范一反常态，在家里坐立难安。

　　前来做客的魏滕见状，不由关心起好友为何愁眉不展。

　　吴范叹了口气：“我有心想为将军进言，恐怕他会不乐意听。”

　　他算到今年征伐黄祖必定不能如愿。

　　其实吴范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个结果。明明吴地得了白虎，正是一鼓作气打下江夏的好时机，怎么会出师不利呢？

　　可无论算多少回，结果都不尽人意。

　　魏滕见他垂头丧气，温言劝慰道：“君主愿不愿意听取你的谏言，是君主要考虑的抉择；而你上报所测算到的情形，却是你作为臣子的本分。”

　　受到好友鼓励的吴范前往将军府，当着孙权的面阐明利害：

　　“今兹少利，不如明年。明年是戊子年，那荆州牧刘表亦会身死国亡。”

　　吴范劝告孙权忍到来年再出兵征伐黄祖，届时必定无往不利。

　　不出所料，孙权没有采纳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