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长夜降临》记世灵

7、注视

　　“嗯……？”

　　柳染缓缓从狭小的床铺上醒来，她迷迷糊糊地想伸个懒腰，右手却碰到了硬硬的东西，吓得她立刻缩回手，整个人一激灵，立刻就清醒了。她瞪着眼看过去，发现是墙壁。

　　“什么嘛……”紧张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一边挠头一边坐起，看向左边。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苏幼雪不在对面床上。

　　柳染慌忙起身，鞋都来不及穿，赤脚在这个宿舍里找了一圈，没找到。

　　人呢？

　　“都说了不要一个人乱跑……这小丫头……”

　　柳染紧张得不行，透过窗户，外面已经是黄昏，要是出了什么事……

　　她正打算出门寻找，忽然听到身后的支架床“嘎吱”响了一声。

　　柳染转过头，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两个正对着的下铺……下铺？

　　她把视线向上抬了一点，看到一只小手从床边露出来。

　　她松了一口气。

　　“上次睡上下铺还是高中吧……果然不习惯。”她慢慢坐回床上，回忆着来到这里之前的事。

　　她们从警局出来后，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知道要走，走得离警局越远越好。但苏幼雪在动身的时候好像就已经非常累，柳染又有腿伤，磨蹭了一上午才走到城区的边缘。

　　两人都走不动了，苏幼雪又累又饿又困，站着都摇摇欲坠，已然到了极限；而柳染的伤口已经有点开裂，再走下去恐怕还会恶化。正好在这发现一个建筑工地，于是确认安全后随便挑了一间没锁的工人宿舍歇下了。这个工地似乎末世前就在放假，没有人，也没有丧尸，除了床铺积灰，没什么别的问题。她们甚至在这间宿舍桌上发现了一些袋装面包。囫囵吃下后就各自休息了。

　　说起来，苏幼雪还真能睡。当时她挨着床就睡着了。柳染不怎么困，而且腿疼得不行，忙着检查伤口、重新包扎，折腾半天才睡下。她还不敢睡太死，这个棚屋并不牢固，虽然白天在屋里睡觉被丧尸袭击的可能性约等于零，但末世最危险的永远不是丧尸。

　　但后来她还是完全睡了过去。可能确实是累了，而且昨夜神经那么紧绷，她实在需要休息。

　　现在的苏幼雪依旧睡得很沉，而且很安静。

　　柳染突然觉得有些不安，站到床梯上，往上爬了两节，想看看苏幼雪的状态。

　　苏幼雪脸朝着柳染这边，面容很恬静，呼吸平稳，被子微微起伏。唯一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她似乎是“蜷缩”的姿势，从被子的轮廓能看出来。

　　柳染的心也平静下来，看着苏幼雪的脸蛋，细细端详了一会儿。

　　不得不说，苏幼雪真的长得很好看，瓜子脸，象牙白，睫毛很长，向上微微翘起。嘴唇虽然比较薄，却也不失圆润，粉嘟嘟的。

　　她就这么看着，直到苏幼雪翻了个身转向里面，她才让自己把目光收回来。

　　柳染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梯，穿好鞋，习惯性整理了一下被褥。这时她注意到苏幼雪脱在床下的鞋。这是一双运动鞋，还比较新，意外的是男款的，但尺码很小，加上有些花哨的配色，有点像是……童鞋。

　　末世后捡来凑合用的吧。柳染想。苏幼雪像是从大家庭出来的姑娘，不可能末世前买这种鞋穿。

　　“咕噜”

　　柳染的肚子叫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啊，得去找些吃的来，不然苏幼雪睡醒要饿肚子了。

　　但柳染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有些为难。她又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腿，不出所料，还是很疼，可能伤到了骨头。

　　“要不还是等明天……”

　　眼前突然浮现昨天在工具房里，苏幼雪坚定地看着她，拒绝“把危险的事情留给姐姐”的样子。当时柳染愣住了，这个回答出乎意料。她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苏幼雪有这样的一面。

　　但她还是必须把苏幼雪护在身后。

　　她站起身，把警服披在身上，回头看了看上铺鼓起的被子。

　　“这小丫头，还挺倔的。不过还是交给姐姐吧。”

　　不管怎么样，柳染准备出去试试，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她连人家小姑娘都不如了。

　　是啊，不能什么都不做。

　　柳染目光渐渐坚毅。她打开了宿舍的门，走了出去。

　　微风撩起柳染的发丝，吹走了夏末的炎热。脚下是碎石和沙砾，坚硬又凹凸不平的质感透过鞋底传到脚上；一个个简易的铝皮棚星星点点地散在沙石地上，灰白的表皮被夕阳镀上一层橘；工地外可以看到一条公路蜿蜒着伸向远方，看不见尽头。

　　她还挺想就这样享受一会儿这难得的惬意的，但她也实在没法忽略百米外公路上那辆侧翻的公交车，零件和玻璃渣掉了一地……真煞风景。

　　好……那么去哪找呢，要不就先看看有没有其他没上锁的棚屋？

　　她把周围的棚屋一间间扫视过去，发现每个门上几乎都挂着金属锁头。随着视线的转动，她注意到一个移动的黑点，沿着公路向这个方向走过来。移速均匀，步伐平稳，应该不是丧尸。

　　幸存者倒是不少见，但天快黑了还一个人在外面行动的，要么是狠人，要么是傻子。

　　不管怎么样，自己不能放松警惕，要是发现有问题可以提前把苏幼雪喊醒。

　　那个黑点就这么慢慢挪动着，在柳染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地放大，渐渐看出人形。

　　她一直盯着那个人经过那辆侧翻的公交车，才稍稍看清了一些。那是一个年轻的男生，穿着运动服，背着登山包，还戴着眼镜。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不停望着周围。她应该也发现了柳染，向着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