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长夜降临》记世灵

4、人

　　我不确定。

　　我只能赌一把。

　　刚才送这姑娘抵达陆国汉的“私人办公室”，打开门的一瞬间，就连我都被震到了。真是……不堪入目的画面。

　　那个姑娘只是天真，她不蠢，愣了一下之后自己就跑了。我本来想拦住她的，但实在做不到。

　　“不用管他，他不算人。”

　　哈哈。

　　也许是吧。

　　虽然我没有直接伤害谁，但我也间接害死了不少人。但我没办法。我只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最好，能和柳姐一起。算了，还是少做梦了，我不配。

　　陆国汉立刻发现了，拉响了警报，我也只能开始追。

　　只恨我已经打开了那扇门。我不想当鬼，却也没成为人。

　　我没想到的是，柳姐似乎和那个小姑娘在一起。那就没办法了……

　　至少这一次，我必须当一个“人”。

　　那个警员的话不一定真，但我也没别的办法。我只能赌。

　　眼前是许久不曾打开的工具房，末世开始后就几乎没人碰过，因为里面基本都是打扫工具和维修零件，已经用不着了，整个房间都蒙上了厚厚的尘灰。我自告奋勇搜这片区域，因为我认为这里可能性最大。如果赌输了，我认。因为我没办法。

　　“一号会客厅未发现。”

　　“配电房未发现。”

　　他们已经在找了。目前为止都是好消息。

　　不管她们在不在工具房，我都不用进去搜，待会说一声“未发现”就行。

　　但我看到，本该落满灰尘的门把手上，有一块干净的区域。

　　我盯着那个门把手看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

　　如果确定她们在这里的话，我反而要进去了。

　　我想……最后再见她一面。

　　……

　　从那个人点燃香烟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分钟，对方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柳染虽然不抽烟，但她记得一支烟差不多就这么久，一会儿抽完了，他应该就走了。

　　她想到这，开始相信对方没有发现她们了，紧张也开始慢慢消退。然而，她突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烟味。

　　柜子不是密不透风的，有一点点烟雾飘进来也很正常。但……

　　怀里的苏幼雪轻轻咳了一声。

　　完了。

　　一瞬间，恐惧和慌乱占据了柳染的大脑。手忙脚乱下，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捂住苏幼雪的嘴。但狭窄的空间根本施展不开四肢，她把手掌捂上去的同时，柜门也被她用手肘顶开了。

　　随着“吱呀”一声，她们同时惊恐地看向外面，对上了靠着墙、一脸懵逼的陈述，手里还捏着快燃尽的烟头。

　　场面瞬间变得有些滑稽。

　　“你们……”陈述刚想说点什么，看到她们的姿势，嘴角抽了抽，有点尴尬地笑笑。“那个……我就进来看看。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

　　“你……”柳染从惊恐中缓过神来，还没开口，就听到外面几个脚步往这边靠近。

　　陈述眼神一凛，快步走上来轻轻帮她们把柜门关好。

　　“待会儿，你们从另一边楼梯走。”

　　陈述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踩灭烟头，走出了工具房。

　　“陈述，你这边怎么样，那么久不汇报。”

　　“一切正常，她们不在这。我抽了根烟，抱歉。”

　　陈述拿起对讲机。

　　“工具房，未发现。”

　　……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彻底安静下来，柳染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她先是往窗外警觉地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蹲守”之后，才示意苏幼雪出去。

　　苏幼雪用力往外挤了挤，位置一点没变。她抬起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柳染。

　　柳染也有些无奈，她的右臂还卡在柜子内侧使不上劲，只能用刚才捂嘴时挣脱的左手抓住苏幼雪的手臂，用力把她拽了出来。这时她才意识到刚才“被打开一瞬间拼命”这个想法有多可笑。

　　苏幼雪轻轻发出“诶呀”一声，站稳后立刻伸手揉了揉被拉疼的手臂，上面出现了一个红红的手印。而且马上又轻轻咳起来，皱着眉捂住口鼻。

　　柳染看了看苏幼雪，试着活动了一下卡住的右臂，空间变大后右手成功解放，不过她没有着急出来，而是先伸手按住柜顶，防止空铁皮柜在自己出来时发出太大动静，然后才慢慢钻了出来。不过她没能站稳，右腿一落地，立刻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刚才在里面腿几乎用不上，而一出来，右腿的摔伤就开始痛。她龇牙咧嘴地跌坐着，苏幼雪赶忙蹲下来帮她查看伤势。

　　“染姐姐，你腿流了好多血……”

　　柳染闻言一愣，低头查看自己的膝盖，才发现血液已经把牛仔裤上一大块染成了黑红色。她记得是磕了一下，本来以为只是淤青，但似乎还出现了外伤。当时那么着急，根本没有细看。

　　“你没事吧？”柳染不再关注自己的腿，看向了苏幼雪。

　　“我没事。”苏幼雪摇摇头，起身环顾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就低头开始撕自己的裙摆。但她毫无章法地换了几个角度撕，布料都毫发无损，反而给她的脸都憋红了。

　　柳染按住她的手，“不用，这点小伤不至于。”

　　苏幼雪很倔地把手挣开，继续换个角度撕。

　　柳染看着面前咬牙使劲的苏幼雪，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你这裙子应该是大牌子，质量很好，撕不烂的。”

　　说着，她在地上捡起一个生锈的铁片，吹了吹上面的灰尘之后，在苏幼雪的裙摆底部割了一个小缺口。

　　“真的诶，这下就撕开了。”苏幼雪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裙摆，很快撕出一个完整的布条。她让柳染把腿伸直，然后一圈一圈地往伤口上缠。

　　苏幼雪的裙子本来就不是很长，只能遮到膝盖下面一点点，撕掉一部分之后，已经露出了洁白的大腿。加上撕的宽度不均匀，苏幼雪还蹲着，最短的地方甚至……

　　柳染的视线被吸了过去，看得有些出神。不过看到那块最短的地方，瞬间感觉脸上一阵发热。

　　“染姐姐，你……你看什么呢……”苏幼雪不知何时察觉到柳染的目光，已经红了脸。

　　“啊……”柳染尴尬地看向别处，“我就是觉得……你皮肤真好。”

　　她想到刚才在柜子里的亲密接触……脸上火辣辣的。

　　“谢谢……”苏幼雪轻轻应了一声。包扎已经进入尾声，她避开伤口的位置给布条打结。这时，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抬起眼，有些纠结地问：“染姐姐，陈述哥哥他……是好人吗？”

　　柳染面色沉下来，她想到刚才陈述给她们关上柜门的样子。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未散尽的烟味，一个踩扁的烟头在落灰的地板中央静静躺着，显得格外醒目。

　　“他……”柳染神色复杂，停了几秒都没找到合适的词，只能看着苏幼雪的眼睛，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算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