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长夜降临》记世灵

3、呼吸与心跳

　　她在长长的走廊里奔跑着，灯光似乎更暗了一点。刚才还零零散散有着几个人的警局走廊，现在空空荡荡。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这是好消息。

　　跑过长廊，进入拐角的时候，她踩到了一张文件。过快的速度加上转弯，她一个没站稳，重重摔倒在地上。她顾不上疼痛，刚准备爬起来，却在栏杆和地板的缝隙间看到了她在找的人。对面楼靠下的楼层，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和白色连衣裙。柳染看到陈述拉开了一个门，里面闪着粉色的光。苏幼雪背对着她的方向，站在门前，似乎定住了。虽然看不见苏幼雪的表情，但柳染知道不能拖了。

　　“这里是五楼……在对面三楼！”

　　柳染从地上爬起，感觉右腿膝盖疼得厉害，站起来的一瞬间受伤的腿直接脱力，差点又倒下去，但她咬牙扶着墙壁站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下到三楼半平台时，她突然感觉大楼骚动起来。还没等柳染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警报声骤然拉响！

　　因为是末世，警报声已经调小，但还是传遍大楼每一个角落，也让柳染怔在原地。

　　紧接着副局长陆国汉的声音从广播传出：“所有人注意，有个18岁左右的女性逃跑，位置在为民楼三楼，穿白色连衣裙。所有人注意……”

　　“什么情况……”柳染有些混乱，“苏幼雪自己跑了？陈述没有拦她吗？”

　　大楼的骚动越来越强，似乎有很多脚步在往这里靠……为什么会往这里靠，难道苏幼雪在这里？刚这么想着，就看到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从拐角闪出来，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女孩慢慢停了下来，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她和刚才似乎有些不同……她身上的书包不见了。

　　柳染立刻反应过来，对着女孩低声喊道：“苏幼雪！快过来！”

　　女孩犹豫了半秒，然后跑向柳染。她立刻牵起苏幼雪的手，拉着她下楼。刚到二楼，脚下也传来了沉重的脚步，有几个警员从一楼上来了！

　　柳染当机立断，拉着苏幼雪拐进二楼。同时二楼对面走廊也有人影闪动，很快，几拨人聚在了她们消失的拐角。

　　李松阴沉着脸，扫视着人群，“刚才谁看见她跑到这里的？”

　　一个警员立刻举起手：“我！我亲眼看到她们跑到这里的，肯定没走远。”

　　李松眉头一皱：“她们？不止一个人？”

　　警员点点头：“对，应该是两个人。”

　　李松眯起眼睛：“两个人吗……呵。”

　　“那个，我提议啊。”

　　一个懒散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陈述顿了顿，接着说：“咱现在也不确定人在哪，不如分开找吧。我来负责这个区域。”

　　……

　　柳染抱着苏幼雪，挤在工具房一个铁皮柜子里。里面空间很狭小，就是那种健身房挂衣服的柜子。虽然这个在这种柜子里算比较大的了，不过容纳两个人还是很勉强，她们几乎从上到下完完全全贴合在一起。苏幼雪比柳染矮了不止一个头，头埋进了柳染胸口，只能侧过脸保持呼吸。

　　由于刚跑完，苏幼雪很想喘气，但她只敢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喘，很快就憋得有些缺氧。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散去，柳染稍稍放松了一点，这时她才注意到柜子里的温度一直在上升。

　　她怕小姑娘憋出毛病，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没事了，你可以稍微喘喘气。”

　　苏幼雪轻轻点点头。

　　结果下一秒她差点就后悔了，苏幼雪呼出的温热气流直接打在她的胸口……要命……

　　这个铁皮柜不散热，很快温度就升到有些难以忍受的地步。加上两人贴在一起，柜子里的空气都逐渐变得湿润、黏腻。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散尽，而且越来越远。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她选这里，一方面是近，当时没时间跑了；另一方面是她觉得这里几乎没人来，被搜的概率小。现在看来，她确实……

　　想错了。

　　工具房的门被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两人瞬间再次绷紧身体，苏幼雪更是直接屏住了呼吸。一个脚步缓缓走了进来，还关上了门。

　　柳染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门口的脚步都走了，这个人还在这里。他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吗！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但现在想这个没有用，那个脚步在工具房里逛了一圈，然后就锁定了这个铁皮柜，一步步靠近。

　　柳染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怀疑自己心跳的声音都足够让对方听见。脚步每靠近一点，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仿佛那个人踩在她心脏上一样。令柳染费解的是，刚才还无比紧张的苏幼雪居然这会儿好像很平静。柳染感到她把耳朵贴在自己心口上，似乎在专心听她的心跳。

　　近了……

　　更近了……

　　被发现会怎么样？也许会死。不，是肯定会死。

　　但她想让苏幼雪活下去。因为警察的职责是保护。

　　是啊……警察的职责是保护……

　　她在黑暗中无声扯了扯嘴角。

　　柳染准备在柜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和对方拼命。她虽然不是很强，但也算受过训练，这种出其不意的袭击下，她不说能击败对方，至少能拖住一会儿，让苏幼雪跑出去。而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让敌人通风报信。

　　但那个脚步突然停了，不止如此，还慢慢退开，移到了门边。

　　柳染以为对方要离开，刚准备松一口气，却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开门声，而是打火机被“啪”地打响。

　　这下柳染有些凌乱了，她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有没有发现她们。那个人好像也不准备立刻离开，自己也不好就这么出去。

　　苏幼雪也有些茫然，她想抬头看看柳染，但不敢动。

　　接下来的几分钟，她们听到了男人抽烟的“吧嗒”声，烟雾呼出时与空气的摩擦声，但就是没有人说话，那个人也没有再走动，就这么一直停在门边。

　　柳染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但她不确定，她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