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皇帝回家当老公》墨金金

28、第二十八章 一别两宽，

　　暮色渐沉，天边只余一抹淡金。

　　宇文秀立于营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信使已返，真定王非联姻不结盟，甚至愿将唯一的外甥女奉为他的侧室。

　　陆承从中军帐出来，见摄政王仰首看天，忍不住走上去，在他身后一步处停下，抬头好奇道：“殿下能观天象？”

　　宇文秀摇了摇头，“孤若能观天象，何至受困？”

　　“殿下莫非为联姻之事忧心？”

　　“今日有真定，明日安知又有何人欲为孤添妻？若换作伯修，今日之事，当何如？”

　　陆承想了想，如实说道：“若遇今日之事，吾当携妻而遁。吾此生惟娶一妇，彼等厚意，实不堪受。”

　　“好，孤便效君，携王后而遁。孤若不与真定结盟，卿尚愿相随否？”

　　“殿下若能安天下、抚百姓，则无论何策，吾必从。”

　　宇文秀转身，拍了拍他的肩，由衷道：“愿伯修早逢命中之人，届时孤定携酒来贺。”

　　还想再聊几句，主簿已过来催他们入席。

　　酒过三巡，众人纷纷举杯相祝：恭喜大王得真定女。不争后位，心胸宽广，实乃佳人。成婚后，望殿下善待之。

　　气得宇文秀差点掀桌子，怒道：“成婚？！孤何时言欲与其成婚？如此佳人，汝等何不自娶？甘以女子为侧室求盟，汝等不以为怪？孤本欲结盟，今见此书信，此念顿消。”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具是一愣，酒也瞬间醒了七八分。

　　太守不死心，“听闻真定王之甥女，昔曾偶见殿下，遂生仰慕。今不计名分，惟愿相随。如此情深，何怪之有？”

　　宇文秀嗤之以鼻：“情深？若争后位，孤尚可信。堂堂真定王甥女，竟自甘为妾？太守信，孤可不信。倘真定已为洪郎所收，君以为孤当冒此险乎？”

　　于邓简直对老板崇拜得五体投地。

　　半个多时辰前看着那封信，气得差点杀人，谁知转眼就使出这‘无中生有’之计。

　　真定称霸一方，谁敢保证洪郎没有先他们一步收买真定王？谁敢断言联姻不是请君入瓮的陷阱？谁敢为了少打几场仗怂恿摄政王去冒险？

　　以河内太守为首的联姻派，瞬时哑了火。

　　人心叵测，此时若仍出言歌颂联姻，很可能被旁人借机攻讦，甚至安上细作之名。

　　虽然他们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摄政王惧内之下寻的脱身之计。

　　一个男人，混到这般地步，也是可怜。

　　果然，那些见风使舵、不曾明确站队的更始官员，开始接龙式批判联姻派，说出类似于：

　　“汝等如此起劲，莫非收了真定好处？”

　　“处心积虑促成联姻，莫非想把大王诓骗去真定？”

　　“定是因为贪生怕死，才想着牺牲大王的美满婚姻，找个女人替大王避战！”之类的狠话。

　　见火候差不多了，宇文秀抬了抬手，压下脸红脖子粗的众臣，情真意切道：

　　“孤之婚事，本不足论。惟不可使更始涉险。与其受制于不可知，不如自修兵甲。孤已定三日后往信都，所行细则，明日会中详议。今晚只论酒，不言事，诸君切莫因议伤情。”

　　众臣这才纷纷应诺。

　　去信都并非他如今心血来潮的突发奇想。

　　自来河内之后，众人便一直在议：是联合真定，直接踹了邯郸；还是暂往信都，养精蓄锐，自力更生。

　　反正河内的粮草问题一日不解决，下一步计划便无法实施。

　　何况他确有速战速决、早日回洛阳成婚的想法，便有意放任两方争论继续发酵。谁知真定联姻的意志竟强烈到如此地步，险些让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又吃了一会儿酒，想起晨时听婢子说她今日月水当尽，一想到此，便一刻也坐不住了。

　　无耻地将“陪酒”重任托付给有酒精过敏的于邓，寻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提前离席找老婆去了。

　　回到官舍后，他先去沐房，将自己洗刷得干干净净，才提着两坛温好的酒，满怀期待地去敲东厢门。

　　尚未过戌时正，屋内便已灭了灯，一片漆黑，想来她已经睡下。

　　他曾嘱咐过她，一个人在屋里时，无论早晚都要上楗。可他仍抱着一丝侥幸，伸手推了一把。谁知“吱呀”一声，门竟开了。

　　他一怔，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缓缓往下沉。

　　他用力吸了口气，快步穿过外间，朝内室走去。

　　他告诉自己，她只是忘了上门楗，只是午睡过久，还未醒。

　　不过，明日定要好好训斥那几个婢子，明知她身体不适，竟还留她一人在屋里。还有阿德，这个时候不守在门口，不知又跑到哪里偷懒了！

　　掀开布帘，看着卧榻上方正如砌的被褥，他一瞬失神，许久未动。

　　稀薄的月色映在窗框的素绢上，让一切显得灰白惨淡，仿佛一场轮廓模糊的梦，在睁眼的瞬间消散无踪。

　　可他的梦，偏偏如此清晰。

　　睁眼之后，仍有她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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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迁怒任何人。

　　她若想走，又有谁能拦得住？

　　同榻共眠近月，只给他留了八个字：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世上再无女子比她凉薄！

　　于邓已被叫回，一起察看每一个角落的蛛丝马迹，企图推断她落脚的地方。

　　可惜，除了骑马离开外，再无线索。连那匹官马，也在入夜前，被在城外巡逻的衙役送回官舍。马夫以为是自己的过失，也不曾声张。

　　不过，李婳低估了宇文秀的办事能力。

　　从发现她离家出走，到亥时三刻，不过一个半时辰，他不仅在山神祠找到了她留下的行军包和狐裘，还找到在城外客舍投宿的马贩，并将其连夜带到官舍问话。

　　只是，天寒地冻，人人都用帛巾包脸，马贩根本没注意买马人长什么样。除了知道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穿了件暗黄色羊皮褐，买了匹栗色驽马，随后混入人群消失不见之外，再无其他有用的信息。

　　一个时辰前，他已派出四队亲兵，分别朝四个方向追寻。

　　她未时正离营，申时初应该已经出城。亲兵就算能飞，怕也是追赶不上了。

　　毫无头绪。

　　她是狠了心要离开他。

　　宇文秀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长腿半曲，双肘支着膝盖，头深深埋入臂间。翻涌而上的怒火，最终化作发自胸腔的抽泣。

　　于邓静坐一旁，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良久，才见他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泪，自嘲道：“孤往日自欺，今日终得见其果。本以为她终会渐爱于孤，然终究弃孤而去。”

　　于邓从不知，这个深谋远虑、杀伐果断的男人，竟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安慰道：“依吾之见，王后并非舍弃主君，此乃明义之举。或闻联姻之议，不欲主君为难，故舍身而退。不然，何须待马镫制成后方去？何须至午后始行？”

　　“依仲仁之见，她并非厌孤，才不告而别？”就算是自欺欺人，他也不愿就此对她断了念想。

　　看着平日里从容不迫、仿佛无所不能的摄政王，如今患得患失，近乎卑微，于邓只能继续劝解：“王后心向主君，昭然可见。吾尚知之，主君何故犹疑？当务之急，唯有寻王后归，以解其疑。”

　　被安慰了几句，宇文秀立刻坐直，重新振作起来。

　　“孤料王后当在怀县近处，未及渡河返洛。明日孤与亲兵分作三路，共往觅之。孤以为，王后北行，已入太行之境。山中多村落，官兵罕至，宜于藏身。明日之会卿代议。王后一日不归，孤无心理事。若三日后犹不得其踪，卿便率军先赴信都。至彼后，相机而行，孤当与王后同往。”

　　于邓想问，要是您一辈子找不到王后，是不是一辈子都不去信都了？

　　当然，他没问。认识了十几年，他觉得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不至于突然昏了头。说不定一觉醒来，就想起自己来河北不是为了谈恋爱。

　　事与愿违。

　　第二天，于邓便为自己的识人不明而惭愧不已。第四日，他替他掩盖行踪，无奈地举着兵符，在易逢与齐遥两位将军的协助下，携兵向信都进发。

　　宇文秀与二十亲卫入太行山区后，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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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秀的亲兵赶到野王城外客舍时，李婳三人离开尚不到一刻。若立即去追，不出半个时辰便能追上。

　　只怪亲兵皆着便服查访，又因心急之下态度不佳。客舍东主见这帮人凶神恶煞，只当他们不是土匪，就是刺客同伙，便咬死说客舍近日并未住过什么年轻女子，也未见过什么俊俏公子。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离开客舍不到一个时辰，李婳三人便安全抵达乌堡。因一路缓行，周管事腹上那道伤口也完好无损。

　　周管事很守信，入堡后，安排李婳去医舍外科做了一名医工。

　　医工其实就是医助。当然，凭她的专业水平，在这种地方坐镇一方医舍也绰绰有余。但她要低调，低调，再低调。若非对药材一窍不通，连医工都不想做。

　　堡内医舍分内外两科。内科鸟可罗雀，外科却门庭若市。理由很简单，这里大半人口不是采矿，就是打铁。工伤免费，其他自费。挣钱不易，除非病到昏迷，否则没人愿意看内科。

　　于是理所当然地，外伤医者在乌堡被供奉成神，享有极高地位。

　　她若空降成外科医，肯定被排挤而死。

　　但医工就不同。男七女三，她混在其中并不突兀。因为没什么升职空间，便也没有竞争。就算有，也是争着想加班。李婳只求一个安全的容身之地，自然不会为了钱财树敌。

　　这一次，她是真的下定决心，在乌堡安稳蛰伏，静待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