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河内第一公 ...
-
河内地理位置特殊,比起割据,倒戈,支持更始更为合理。
首先是因为宇文这个名正言顺的姓氏,但真正关键的,是摄政王宇文秀。他睿智沉稳,知人善任,信守承诺;他的军队纪律严明,英勇善战,从不抢掠百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善于权衡,绝不轻易打压地方豪族。
所以,控制河内,对宇文秀来说,并非难事。难的是,要不要与宇文杨结盟,将赵国势力一网打尽。
可结盟的条件,偏偏是联姻。
记得赴河内前,她就问过他,“若入河北身陷困局,有人以兵相助,唯求联姻,你当如何? ”当时他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他不是那种男人,还发誓,这辈子只爱她一人,就算有人以天下相胁,也不会退让。
谁知一语成谶,竟真的有人用天下来威胁他。
说什么,娶一女子,可少兵戈,保数载安稳。能使士卒无须赴死,百姓安居其所,何乐而不为?
既如此简单,为何尔等不为!
他正为这事与那群人争得脸红耳赤,她突然来了。
在场之人,除了仲仁荀怐,都在商量怎么说服她让出王后之位,有人甚至还提议把她送回高句丽。
他们不知道,她从来都不在乎什么王后之位。如果要她与人共侍一夫,就算给她皇后之位,她也不屑一顾。
站在门口,她笑容灿烂,眼神干净得让人心疼。
但一转身,她还是会因为某个原由,毫不犹豫地离他而去。所以,他不敢贸然告诉她此事。
他在等真定王的回信,除了联姻,他已奉上最大的诚意。若不成,届时不管多少人反对,他都决定去信都,等积累了实力,再攻打邯郸,控制真定。
“阿婳,夜已深,早些安歇罢。”从沐房洗漱完出来,见她还埋头在案上画图,就过去抱她上榻。”
李婳拽着案不肯走,“你先寝,我还须片刻。离河内之前,我欲了此事。”
“不急,诸事未定,尚须在此停留数日。”他坐下,把她抱到腿上,给她揉小腹。刚才想碰她,她说来月水了。
他的手掌又大又暖,贴在肚子上像暖宝宝,特别舒服。
她轻轻散出一口气,蹭了蹭厚实的胸膛,柔声道“你须早起,且先寝。我午后小憩过片刻,还不困。待我做完此事,便去寝。”
“孤陪你。卿不在侧,孤亦难眠。”说完,把她放回案前。找了卷竹简,去自己案上看书了。
李婳想过和他吵一架,问问他‘未决’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上次的经验告诉她,这么做,除了帮他提高警惕,加派人手‘保护’她之外,不会改变任何既定的结果。
而这件事的重点,从来不是结果。重点是,他依然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其实,就算联姻,她也不会怪他。
作为摄政王,把国家利益放在首位,是理所当然的事,反倒是选择小爱,会永生永世被后世诟病。
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场悲剧。就算他遵守诺言,只娶她一人又如何?难道一年半后,她就真的不回去了吗?
想来,这便是孽缘。
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马镫的图纸按照这里的尺寸画了出来。
明天早上去陆氏铁铺,先打几副出来看看。配套的皮带今天下午已经预订,明天中午就能交货。如果铁镫没问题,最迟后天就能带去军营,让骑士们试用。
收好图纸,伸了个拦腰,侧头发现宇文秀正托着下巴幽怨地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都言让你先寝了,哎,害你也不得眠。” 她忍不住心软,明知他在大义和小爱中痛苦挣扎,还对他这么狠心。
只是,不保持一点距离,叫她如何舍得离开?
他张开手,“大半个时辰,卿竟一眼不曾顾我。” 一脸委屈,像个不受宠的孩子。
什么睿智沉稳?撒娇的手段,连三岁小儿都自叹不如。真不知于邓是怎么做到,看了这副嘴脸后,还能继续追随。
李婳只好将他拉起来,圈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口,哄道:“习医之人,每练刀法,一入神便数时,日久成习,并非我有意不顾你。”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唇,一边牵着她往卧榻走,一边说道:“归洛阳后,当为卿开一医馆。不然终日困守府中,难免无聊。但须得蒙面,摄政王之妻,岂容人人见得?”
心被刺猛地扎入,酸涩与委屈在同一个点上静静裂开。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话来哄她?难道希望她的心再软一点,包容他多娶一个妻吗?
“好。”说话间二人已走到卧榻。
李婳爬到里侧,枕着他展开的手臂躺下;贴着他的胸口,轻轻闭上眼睛。
他的另一只手伸入衣摆,轻揉她的小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软声道:“婢言卿月水时每有不快。若觉不适,便唤孤。”
李婳抵着他的心口,强忍泪水,点了点头。
“阿婳……”
“嗯?”
“孤爱你。”
“嗯,我也爱你。”
……
第二天下午,在陆氏铁铺与皮坊的鼎力协助下,完成第一版马镫。一共做了三套,她带去军营,叫了十二个骑士来试。结果,无一人满意。
李婳并不失望。这很正常,就像一个赤脚生活了一辈子的人,突然得到一双球鞋,他拿在手里,只会觉得困惑。
不过没关系,让他知道这双鞋的用途就好。虽然,若与真定结盟,这双鞋未必有用武之地。
为了让他们理解马镫的作用,李婳亲自上马示范。
她拿了把木剑,找了匹个头较小的战马,按自己的身高调节悬挂马镫的皮带长度。走到校场中央,左手挽住缰绳,足尖轻点马镫,借势一跃,身形轻盈地翻上马背。
看到这一幕,阿武和阿德俱是一怔。要知道,她连“小红果”的背,都不曾独自爬上去过。
战马疾驰而出,文弱的谋士双足稳踏马镫,借力缓缓起身,离鞍半立,整个人几乎立于双镫之上。
她左手轻挽缰绳,右手木剑凌空挥出,顺着马势横斩、反挑、突刺,动作如行云流水。战马每一次跃动,她都稳如磐石,仿佛人与马已浑然一体。
校场众人瞠目结舌,震惊的并非她的剑法,而是那两个铁圈,竟有如此妙用。
见目的达到,李婳正欲收缰下马,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还未来得及回头,一道高大的身影已自侧后方纵马而至。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蓦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她惊呼一声,身子已撞入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胸膛。
缰绳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接过,战马长嘶一声,骤然调转方向,疾驰着冲出校场。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她下意识攥紧那只环在腰间的手臂,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口,直到身后传来男人压抑着怒意的低沉嗓音:“胡闹!何故总令孤忧心?”
战马踏碎一路残阳,沿一条隐于林间的缓坡驰上高地。
待马蹄缓缓停下,眼前豁然开朗。山坡不高,却足以俯瞰整座军营。数百顶营帐整齐铺展,旌旗迎风翻卷,校场上的士卒已不见踪影,巡营的火把星星点点亮起,与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交相辉映。
紧贴在背上的胸膛炽热,呼吸带着明显的躁意。山风拂过,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与胯/下那匹轻轻甩尾的战马。
她缓缓回首,目光撞上他幽深的眸子,那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莫忧,不过是演练而已,下不为例。”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附身吻她。
吻得很慢,与她的唇舌缓缓纠缠。一只手掌贴在她的后颈,用拇指指腹在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来回摩挲,激得她浑身酥麻。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稳得纹丝不动,像替她挡住了夜里的寒意。
李婳没有推开。
她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既然终究要走,便容她贪心这一回,再多留恋他片刻。
随着她转身,一缕香甜的气息从她颈侧悄悄溢出,他浑身一震,克制地往后移了移。
昨晚见她疼得竟在梦里哭出声来。如此难耐,竟敢在月水中骑马,真的不知轻重。做了恶事,不仅不知悔改,还敢在他身上作乱。
“子文。”她抬头看他,眼神妩媚,显然是动了情。
“嗯?”他溢出一声,将她拢入狐裘。
“子文……”我会想你。
……
次日再试马镫时,士兵对李婳的态度已截然不同。
不知是她昨日亲身试马感动了他们,还是摄政王霸道登场震慑了他们,反正每个人都十分配合,再没人笑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文人,敢对他们的战马指手画脚。不仅配合,还提出了不少颇有价值的建议。
李婳当晚便根据众人的建议修改图纸,第二天送去铁铺,请师傅重新打造。
如此往返数次,竟与铺子里的几个铁匠混得极熟。闲下来时,便坐在角落看他们抡锤打铁。
打铁的地方很暖,铁匠们的闲聊也很有趣。比起回官舍面对他,她更愿意留在这里,在这此起彼伏的锻铁声中,暂时忘掉一切。
正托着腮帮子看炉内熊熊烈焰时,坊门外忽然安静下来。原本挥锤的铁匠们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她循声回首,只见一名青衣男子负手走了进来。
此人身形颀长,眉目清朗,举止从容。
不是河内第一公子陆伯修,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