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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王后、王后 ...


  •   第二日,天光未启时开始渡河,天黑前抵达黄河北岸。

      渡口早已肃清,河内郡官员身着朝服,率县令、县丞、主簿等数十人列于道旁,下拜迎接。

      三千步兵,一千骑兵在城外扎营,由易逢,齐遥两位将军驻守统领。

      摄政王携众人在太守的引领下去了官舍。正堂供摄政王起居议事,一廊之隔的东厢乃谋臣居所,西厢为驻守军队的几位将军休沐时用,其余属官另设客院。

      武将无事多不会离开军营,仲仁君很有自知之明地去了西厢,将一廊之隔的东厢留给徒儿。西厢距离正院也不算远,不过隔着一个带水榭的花园罢了。

      不知是不是孟津县令提前打了招呼,怀县县令显然吸取了教训。当晚宴席上,只有美酒佳肴,不见舞姬歌女,连端菜的婢子都挑得十分安全。

      敬过酒后,县令立刻进入正题,主持议事。

      李婳无奈,只好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开始做笔记。

      先是太守汇报河内今年收成如何,战马多少,渡船多少,民心是否稳定。接着各项目主管更新时事,比如哪几个郡已经倒向红郎,哪几个郡仍忠于更始,哪些豪强在观望,哪些人可用,哪些人是墙头草。

      宇文秀虽偶尔发问,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倾听。昨晚李婳睡后,他找仲仁聊了近一个时辰,仲仁君一字不漏地向他汇报了李婳的提议。他早知她睿智,却不知她还深谋远虑,明察秋毫。

      河内与洛阳虽隔着一条黄河,但轻骑一日便能来回。不管如今对付洪郎还是日后制衡盛尤伯,此处都是战略重地。

      宇文秀决定乘此机会,将它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此处豪强虽也在观望,但都是被动的。只要他们不对更始,或者说对他彻底绝望,便不会主动倒戈。

      信都同理。

      但,真定却未必。他想联合宇文杨直攻邯郸之事,的确是有些草率了。

      宴后,他留于邓议事,其他人便识趣地告辞,包括李婳。自从今早听于夫子说主公决定不急着去真定后,就放宽了心,决定去东厢房好好睡一觉。

      她身体一直很好,在2112从未晕过任何一种交通工具,可今天却狠狠地晕了一回船。

      当时,宇文秀就站在数米外,看她吐得死去活来,急得团团转,眼眶涨得通红。于邓怕他突然过来慰问,连忙慈爱地将小徒弟转移到舱外。

      舱外风大,吐着吐着,不知什么时候竟把小胡子给吐没了。

      二人都没发现,直到下船时遇到昨晚那个主簿,他盯着李婳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对于邓说道:“令徒今日甚是俊俏,日后勿使他蓄须为好。如此容颜,岂可为他物所伤?”

      同样支持她不留胡子的还有宇文秀。去怀县的途中休息过几次,有一次于夫子让她去送竹简时,马车里正好只有他一人,见她嘴上的胡子没了,乐得哈哈笑,竟冒着随时会有人进来的危险,将她吻得七晕八酥。

      因晕船一事,她原以为今晚宇文秀定会放她回去好好睡上一觉。谁知,前脚还未跨出门槛,整个人便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那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几分责怪:“卿夫君尚在此,欲往何处?”

      她挣扎着落地,呵呵干笑:“主公与夫子论国事,我且归房歇息。今日渡舟,甚是疲惫。”

      说完,偷瞄了他一眼,又想溜。

      “卿既是仲仁弟子,便是孤之谋士,岂可因倦先退?”宇文秀并未伸手拦她,只走到案边坐下。

      于邓被迫看夫妻恩爱,早已不是一次两次,面上毫无波澜,在宇文秀对面坐下,单手托颐,看着仍在门口徘徊的“徒弟”。

      李婳没想到宇文秀竟会叫她一同议国事,颇感意外。她挪到案旁,讪讪道:“我于军国大事全然不通,留此恐误君等正事。”

      宇文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通?卿不欲往真定之事,为何不径自告孤,却假仲仁之口?莫不是怕旁人误卿为妲己,徒令妙策付诸东流罢!”

      说罢,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徒弟尴尬地朝师傅笑了笑:“夫子,莫听子文君胡说。我不过与君言谈投契罢了,绝无利用之意。”

      “岂敢,岂敢。”

      于邓立刻作揖道:“昨夜与主公议河北之事,颇有难通之处,正愿闻王后高见。”

      他所谓的难处是,洪郎已被拥立为帝,声势日盛,麾下势力正迅速扩张。若不趁其根基未稳之时设法遏制,一旦各地豪强响应、兵势坐大,再想平定便难上加难。

      可正如她此前所担心的,若当地豪强并不支持更始,仅凭手中四千兵马,根本不足以攻取邯郸。

      “既不能遽取邯郸,何妨先壮兵力,广收人心。待我方根基渐固,再揭洪郎伪名,使其自乱。洪郎不过傀儡,真正难除者乃其背后之人。欲破其势,非一朝一夕可成,须从长计议。”

      “卿所言极是,然迟则生变。彼势若蔓延至此,再欲收之,恐非易事。孤知宇文杨拥兵十万,若得与盟,则攻邯郸,并非难事。”

      看吧,他就是想去!就是想娶宇文杨的外甥女!!

      李婳忽然觉得有些烦。

      她冒着触犯宇宙法、改变历史轨迹的风险,想尽办法劝他先往信都,可这人偏偏不肯听,执意要走真定之路。

      算了,随他吧。

      反正如今局势早已与史书记载不同,说不定这次,他不必经历九死一生,也能借联姻之力,化解洪郎之患,顺利称帝。

      “若君信其能助,便攻邯郸亦无不可。”

      宇文秀的心像被轻轻刺了一下。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每当她不愿再与他纠缠,眼底便会闪过一丝厌倦。虽只是一瞬,却每每都被他看在眼里。

      她大概不知,他之所以如此急迫,不过是想赶在春日,与她成亲。

      于邓却未察觉李婳的不耐,仍沉浸于军情之中:“故吾等欲行两全之策,遣使分赴真定、信都二处。待其回音,再择利而行。”

      “如此甚好。”

      李婳打了个呵欠。暗示之意,已是十分明显。

      可她高估了于邓。他非但没有察觉,反而替她斟了一杯茶,继续道:“无论吾等今后去往何处,河内必当自握其柄。然主公无暇亲理,欲遣一人代办此事,王后意下如何?”

      王后、王后、王后。谁是你王后了!谁答应做你王后了!

      李婳心里不爽,却也不好将气撒在于邓身上。

      思及刘秀人生中的一位重要人物,她便道:“此为良策。左右我无事可做,夫子行事之时,可否容我随行?若遇可用之人,当为君荐。”

      “太守,县令如何?”宇文秀问。

      “彼等乃朝廷之臣。若欲使河内尽归君手,则必得一心腹之人,渐养之。”

      “若孤以诚待之,彼必以心报孤乎?”

      这是人心的问题,她答不了。

      就像她自己。若因一时迷恋,献出真心,放弃回家,留下陪他,可谁又能预料十年之后,他是否仍记得今日誓言?

      是否终有一日,会置三宫六院,纳妃嫔无数?

      当然,她知道,他想问的其实是:若我真心爱你,你会不会也真心爱我?

      此一时,彼一时,谁知道帝王的真心能维持多久?别说帝王,便是一个小公司的老板,也未必不是朝三暮四、喜新厌旧。

      “那是自然。若君以诚待之,他必以心报君。”

      李婳以为自己笑得无懈可击,可握着茶盏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

      累了两日,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谈论这个问题?

      顺其自然不好吗?

      万一他日见了那位命定之人,便不再执着于她了呢?

      于夫子还欲再论,宇文秀却抬手止住:“夜已深,细事不妨明日再议。”

      李婳一听,立刻起身。若不赶在于邓之前离开,怕今晚又不得安睡。她现在真的,真的没有心情应付他的亲近。

      令人意外的是,宇文秀并未留她。

      她走得急,也未看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觉周身气息低沉。那个敏感的男人,定是又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可她不过是有些不高兴罢了。

      她是华国首富的小女儿,难道连一点自己的情绪都不能有吗?

      东厢有几个与小雪年纪相仿的婢子。她怕女子身份暴露,只要了几桶洗澡水,便将人打发了。

      脱掉那身脏兮兮的男装,跨入装满热水的浴桶,红着眼,在热水中静坐了片刻。当沐浴珠的玫瑰香气渐渐散开,她忽然想起,每日清晨都会替她换玫瑰的妈妈。

      鼻子一酸,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不知道这里的时间,是否也与她原来的世界一样。若一样,妈妈此刻应该已经去2023年寻她了。

      早知道会有今日,当初就该听妈妈的话,去法国散心了。

      可是……

      法国,能遇见他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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