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别去真定 ...


  •   午休后,队伍继续向孟津渡口进发。

      车外是铿然有力的马蹄声,厚重辚辚的车架声,整肃沉稳的脚步声。

      车内却寂静无声。李婳咬着下唇,克制地依偎在他怀中,唯恐泄出半点声息。

      他说,察伤无须目,触之即知。如此便不必露体,也可免她受寒。

      昨夜照料一夜,伤处已无大碍。他便道:“女子之肌,最当珍护。”说罢,取来早已备好的润肤膏,替她一点点涂开,又耐心揉散。

      只是盲着行事到底不便,最后仍是解开衣襟。

      李婳忍不住想,这人果然是替伤兵上惯药的。纵然眼前春色撩人,竟还能强自镇定,专心做他的“正经事”。

      可他终究不敢太过。

      一来,怕睡醒的文官忽然前来寻他议事;二来,怕自己一时失了分寸,难以收场;三来,也是怕她真受了寒。

      来日方长,倒也不急这一程路上的几个时辰。

      于是,他无奈地替她整好衣衫,将她抱在怀中,强自按捺。

      李婳却静不下心来。察觉到他的情动,她便知,自己的好日子怕是快到头了。

      “阿婳。”他轻轻唤了一声。

      “卿心中,可曾有孤?”

      或许只是迷恋。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卿屡屡舍孤,皆因想回故乡?”

      这不是一个可以回避的问题。

      李婳想了想,诚恳道:“我虽慕君,亦慕父母兄长、闺蜜好友。且我以为,即便没有我,君亦会有旁的女子相伴终身。若我为君留下,而他日君移情别恋,我又当如何?”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

      “卿何时归?”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未知。我无法自归,须我乡之人来迎。若来,约岁半可至。”她如实答道。

      他一顿,倏地坐直。眼神亮得出奇,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时的少年模样。

      “卿之意,亦有可能不来迎?”

      李婳不想骗他。

      “援信月前已发,阿父阿兄寻至此地,亦不过早晚。”

      他也十分诚恳:“卿父兄至,孤自当负荆请罪,谢先斩后奏之过。但若已有孩儿,他们纵有不悦,当不至强令我二人相离。”

      本来是想劝他,不要太沉溺于这段感情,适当地谈一场恋爱,时间到了,便散场,各自回家。谁知“无法自归”“岁半可至”这两句话,反倒给了他新的希望。

      即便她说援信已发,他也浑不在意。

      他大概觉得,如今兵荒马乱,别说外邦信件,便是国内书信,也未必能顺利送达。

      其实,“亦有可能不来迎”,也是她最担心的。

      若是掉落在同一个世界,她相信凭二哥的本事,哪怕去了公元前,也定能把她找回来。可平行世界有那么多,就算真的寻到她,说不定也已白发苍苍。

      算了,担心也没用。

      既然跟来了,不如先帮他搞定洪郎吧!

      ……

      抵达孟津渡口时已接近傍晚,按计划在渡口附近扎营过夜。

      孟津县令数日前就接到朝廷下达的文书,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但渡几千军士过黄河可不是件小事,这一夜渡口灯火通明,船工,官吏,负责辎重粮草的军士,忙得不可开交。

      县令在宴帐中备下丰盛酒菜,又献上数名美姬。

      派给摄政王的那位,身姿尤为丰腴,胸前波澜壮阔,一眼便知是精心挑选的。

      那美姬为了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劲儿地往人身上贴。

      宇文秀此时正与一名河内郡官员谈正事,忽觉有柔软之物贴着他的手臂蹭来蹭去。他蹙眉回头,还未看清,便一掌将人推出丈外。

      再一看某人正幸灾乐祸,气得险些掀桌。

      县令脖子一凉,立刻撤走美姬,遣散乐队,老老实实加入议事。

      会议无非就是谈些“河北最近有没有新消息”“洪郎如今的势力扩展到何处”“渡口船只准备得如何”“全部人马渡河需多久”之类的事。

      李婳听得无聊,便转而向于邓打听渡过黄河之后的安排。

      这是军机,于邓自然不肯多说,只透露过黄河后,会在河内郡怀县停留几日。

      与刘秀北征的时间相比,宇文秀晚了数月。李婳不知他是否会沿着既定的轨迹,历经九死一生,最终如刘秀一般成就帝业。

      智能表这样概括刘秀北征:

      更始元年十月奉命北上河北,本意是安抚州郡、稳住人心。然而他一路施行仁政,迅速赢得当地百姓与豪强的支持,引发邯郸势力的警惕。随后,刘林等人拥立王郎为帝,冒称汉室后裔,自建政权。王郎为巩固地位,将刘秀视为最大威胁,下令全境缉捕。河北多郡县归附王郎,纷纷响应追杀,使刘秀在当地成了“孤军”。直到抵达信都,才得到任光庇护,重新站稳脚跟。

      所以,为了避免追杀,绝不能在羽翼未丰之时踏入敌占之地!

      他不怕死,她怕!!

      “若我所料不差,河内整备之后,便直下真定,对否?然,此乃下策。”

      这些话,她原本打算直接与宇文秀说。可如此一来,难免被人视作枕边风。若良策被曲解,她反倒要背上一个“褒姒惑主”的骂名,实在不值。

      于邓微微一怔,一时竟分辨不出,她是真的料事如神,还是主公被美色所迷,泄露了军机。但此事尚在商议之中,便是心腹之人也未尽知,主公又怎可能轻易告知于她?

      “为何乃下策?”

      于邓将食案移近了些,以免隔墙有耳。

      他多虑了。

      在场众人,除了几个武将正在角落里大快朵颐,其余皆忙着向摄政王献殷勤。

      谁也没空注意一个文绉绉的小青年,和一个贴着胡子的娘娘腔。

      “此有二由。”

      “一者,真定善观望,恐已被红郎得了先机。敌情未明,岂可遽入?”

      “二者,我兵不过数千,万一交锋,诚不足御敌。”

      他皱着眉头不说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李婳继续道:“主君或欲结纳当地豪强,但他们为何从主君?且不论洪郎真假,若不能说服百姓,则他方豪强之言便会成其事实。民心若归彼方,主君反居下风。若郡县不承认更始,主君以为后果如何?”

      拜托了,于夫子,别再考验她的文言文了!现在进去,是真的要被追杀的。

      虽然你家主公命硬,不至于死在这里,可跟随他的兄弟,以及被迫跟着他的女人,很可能都会被连累。

      她可不想还没找到回家的路,就先把自己和一群人送上黄泉路。

      “若不入真定,王后以为该去何处?”

      这条线,她早已理过。虽然她知道宇文秀不会死,但私心里,仍不愿他为了那十万兵援,娶别人为妻。

      “宜先定河内,立仓积粟,然后赴信都,筑根本之地,广募兵士,以充军力。”

      “何以先往信都?”

      “此亦有二故。”

      “其一,信都乃更始初应之郡,其吏至今未闻有变,足见民心未摇。其二,主公今须得一立基之地。必先自固,方可往真定借豪强之兵。”

      于夫子听得神色变了数变。

      感慨道:“吾今方知,主公何以有‘非君莫娶’之言。”

      因明日一早便要渡河,孟津官员也不好意思叨扰太久,饭毕便告辞归署。

      县令为了将功补过,留宿营中,方便明早协助指挥。

      主君亲信及更始官员则随同去了中军帐,议了一番军情,随后各自回营。

      问题来了。

      县令并不知于夫子乃是主君身边的高级谋臣,自然没有安排单独营帐。所以,于邓与他的“弟子”只能暂去文官营帐凑合一夜。

      散议之时,有个主簿不知是不是想巴结于邓,特意守在中军帐外等候,准备与他们同行。结果只见于邓一人出来,不由奇道:

      “咦?邓君弟子,莫非已先行一步?”

      于夫子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淡然道:

      “主君今夜览奏,须有人侍笔墨。吾等且先归寝。年少者,正当勤习之。”

      ……

      侍笔墨之人,早已累得几欲昏厥。

      感谢县令在摄政王的招待计划中,原本备下美姬侍寝,又特意为中军帐添置了舒适卧榻与数盆炭火,倒让李婳无意间捡了便宜。

      此刻,她枕着他的手臂,蜷在他怀中,睡得正香。

      那人却偏不肯放过她,贴着她耳边,低声寻起了她的不是:“方才见卿与仲仁相谈甚洽,所言何事,可否说与孤听?”

      这人真的好烦!

      “明日你自去问夫子罢,我困极,先睡了。”说完,往他怀里一钻,再不理他。

      见她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他也有些于心不忍。可一想到方才她与仲仁相视而笑的模样,心里便忍不住泛酸。

      他低声唤了她几次,见她毫无反应,只得拉开她的衣领,在她颈间落下一吻。

      李婳娇嗔几声,却始终没有睁眼。

      无奈之下,他只好另寻他法。

      谁知她非但没有醒来,反倒像是觉得舒服,含糊地哼了两声,睡得越发安稳。

      他气得失笑。

      看来不给她些教训,她是当真不知他的厉害。

      念头一起,便想如昨夜一般逗弄她。可低头,望见那白嫩肌肤上留下的痕迹,又忽然心软。

      昨夜他一时失了分寸,竟将她弄得满身青紫。

      他心疼地拂过那些痕迹,恍然想起她曾说过的话:

      “即便无我,君亦当有他女相伴。若我为君留下,而异日君移情别恋,我何以堪?”

      “移情别恋”四字,她曾提过数次。仿佛早已认定,他终有一日会与旁的女子成亲。不知她为何会有此种想法,但此念不除,终不能令她真正信他。

      即便如今同席而眠,她也未曾将一颗真心尽数交付。

      若不信他,无论她的父兄来与不来,迟早都会离开他,去寻那个可以安心托付终身之人。

      如此,欲得其心,必先得其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