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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我在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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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月中旬,他就彻底没时间陪李婳吃饭了。但晚上,会抽一点时间出来看她。
李婳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她想平静地、甜蜜地度过。不管她与阴丽华之间有没有联系,也不管数月后他会不会因为需要助力娶别的女人为妻。
她早晚会离开,所以根本没有资格干涉他的人生。他们之间,注定只是一次短暂的迷恋,像夏夜里绽放的烟花,只有刹那的璀璨。
李婳侧躺在他怀里,给他看这几天的画的漫画——真假太子。
这是她小时候看过的一则童话。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骗子冒充太子,陷害并取代真太子,真太子历经曲折最终夺回身份的故事。
她指着竹简上的真太子,笑道:“此人自称是太子,然真伪难辨,若能取信于人,则假亦成真,真亦成假。百姓皆易从风,既能为假所动,自亦能为真所移。真太子归位,民心自会归顺。”
他微微一怔,带着一点意外,柔声问道:“卿如何知洪郎之事?”
“洪郎乃何人?这是我乡寓言,三岁小儿亦知。于此等寓言,我所知甚多,子文若有暇,异日可徐徐为你道之。”
回头狡黠一笑,“于唇舌之事,我亦略知一二,子文可欲一试?”说完,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喉结。
下一瞬,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没有试探、没有克制、没有犹豫,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搂紧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她轻轻“唔”了一声,攀着他的肩膀,急切地迎上去。
他的唇停了一瞬,像是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执意,不知为何,心口突然泛起一阵钝痛,他本能地收紧手臂,唯恐不经意间她会从空隙里溜走。
巧儿说,接吻、抚摸、上床,就像红酒、正餐、甜品,是套餐,缺一不可。如果一个男人把你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后还不做,不是不喜欢你,就是不想对你负责。这种刻在人类DNA里的观念,即便在2112年仍然存在。
她不知道,他把自己吻到意乱情迷都不肯动她,是不想对她负责,还是对她太负责。不过,今晚之后,他们之间或许就不存在需不需要负责这个问题了。
敏感如他,应该已经察觉到她又遇到了困难,正在犹豫要不要逃跑。
这不能怪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作为分手礼,她送给他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策略。如果能做好这一点,或许就不用讨好‘刘杨’了。其实,回馈利益的方式,并不是只有联姻这一条路,以身相许,不如以利相诱。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她不能接受利用女人交换利益这件事。虽然这是时代的产物,无可厚非,但不行就是不行,没有勉强的余地。
即便目前这事与他毫不相干,但她却认为,如果他面临相同的困境,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因为原则上他们是同一个人。
李婳烦躁地踢掉被子,愤怒地拍了下智能表——都快两个月了,连一点回馈都没有!没有外网,就是一废物!!
被她一拍,智能表被迫启动。今日份的SOS信号早上醒来时已经发送。既然开启了,索性又发了一次。
谁知,这次成功发送后突然弹出一个QA窗口。
李婳一看,惊得立刻从榻上弹了起来。因为置顶的问题竟然是:如果坠落在平行世界怎么办?
回答是:
耐心等待。宇宙内信号可互通,但平行世界无数,各世界频率不同。异世界间的信号传达速度相对缓慢,也存在被阻断或排除的可能。估计到达的时间为同世界的三倍。为提高接收成功率,建议每日数次,每次在不同的时间段发送。
李婳绝望到想就此躺平。
三倍的时间?那不是要等到他称帝?
不行,她连刘秀做的那些事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他?万一从河北带回一妻一儿,那她该怎么办?难道像阴丽华那样,咬碎牙齒往肚子里吞吗?
她可做不到!她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人。既如此,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她坐直身子,深吸了口气,去衣柜取来行军包,仔细确认:通关文牒,珠宝首饰,男装,隐形斗篷,麻醉喷雾,弓弩,袖箭,药箱,营养剂,凝水胶,一套全新的野战装备。有了这些,离开王府应该不是问题。
现在外院各类人马进进出出不是时候,最好的时机应是他拔营离开的那天。
反正除了发送信号外,什么也干不了。不如离开洛阳,去一个他绝对不会去的城市,隐入市井,让救援队的人来找她。一年半是保守估计,说不定要三年五年。不管他找不找其他女人,都不能留了。
与人共夫,自尊心受不了;一人独享,将来拖儿带女走不了。
李婳决定从迷恋中走出来。
……
国事,是一小部分男人的事,与绝大部分女人和大部分男人无关。
宇文秀忙于河北之事的这些日子里,盛小姐在太后的助力下,按部就班地筹谋着自己的婚事。
李婳让盛小姐游说太后,为皇帝寻一位武艺师傅,重视骑射与兵略。如此,将来皇帝便可如其父一般,亲掌兵权,领军征战。实现真正的君临天下。
“真正的”三个字,分量极重。太后沉吟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应允了。
人选由李婳与盛小姐事先商定。几片绿叶,一朵红花。绿叶自不必提,那朵红花,自然便是战功赫赫的大司马祝维之第三子——祝辅。
祝三郎入宫当值第一日,便在太后花园“偶遇”盛小姐。
两人红着脸说了几句话。
第二日,又“偶遇”;第三日,依旧“偶遇”。
第四日,盛小姐躲在树后,故意避开了他。
第五日,盛小姐正在荷花池边喂鱼,祝三郎远远望见,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制造这场“偶遇”。
谁知,盛小姐忽然脚下一滑,跌入荷花池中。
偌大的太后花园,竟连一个侍女宦官的影子都不见。
人命关天,祝三郎只能跳下池去,将人救起。
刚把人捞上岸,太后便带着一众人匆匆赶来。
一切都恰到好处。
在众人的目光与悠悠之口下,两人最终顺势定下婚事。
盛大叔在吐血与忍耐之间挣扎时,他那个“没用”的大女儿却一脸平静地劝道:
“阿父,既然小叔求不得,不如转而拉拢祝大司马。他手握兵权,战功赫赫,未必不如小叔。况且小叔年长,又有龙阳之好,您真忍心让妹妹守一辈子深闺?”
李婳重温东汉旧史时,才发现朱鲔除了参与杀害刘縯,亦是刘秀统一天下途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他镇守洛阳,曾率重兵与刘秀大军相持许久。
可祝维,毕竟不是朱鲔。
故事早已因宇文秀替兄报仇、扶持侄儿登位而偏离原本轨迹,甚至更早之前,许多事情便已不同。
可奇怪的是,某些地方,又仿佛仍在朝着同一个方向靠拢。
她从阿武口中得知,宇文秀原本想让祝维领兵北上,只是盛大叔联合旧臣,极力请求祝大司马留守洛阳,以护皇帝安危。
阿武不知朝堂最终会如何决断,但李婳心中却已有答案。
宇文秀一定会亲赴河北。
无论他如今多么反骨,多么离经叛道,他终究会成为一代帝王,开创这个世界的东汉王朝。
……
拔营北上的前一天,宇文秀终于来与她摊牌。
两人隔案而坐。
他倚着案边,手中的茶早已凉透。
“卿当已闻河北之事。为百姓计,孤决意亲往。”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谈一件寻常之事,可握着茶盏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烛光映在他脸上,将这些日子的疲惫照得无处藏匿。
他抬眸看她,眼中带着歉意。
“本应早告于卿,只是此事……实难启齿。河北一行,归期难定,春日之约,恐不能践矣。”
这一天,她早已预料。
可真正从他口中听见,心里仍像忽然空了一块。明明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嫁给他,却还是觉得,仿佛失去了一件极重要的东西。
不过,她终究是李承坤的女儿。纵然心里委屈,也不肯在他面前显露半分。
只是轻轻一笑,平静道:“摄政王当以苍生为念。我本不急于成亲,你且安心赴河北。婚事,他日再徐徐议之。”
烛火在他眼底微微跳动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寻到一丝失落。
可惜没有。
她收起了往日的娇憨,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替他换了一杯热茶,随后淡淡说道:
“河北极寒,远胜洛阳。你且记三事。”
“衣须三层,里着丝衣,中夹棉絮,外覆裘衣;日饮姜汤,夜以热水洗足。冻疮须早治,迟则溃烂难愈;雪大即歇,不可强行赶路。”
“兵卒亦然。冻伤虽非刀剑之患,却最耗军力。”
见他面色不虞,不由心底一软,放柔声音,安抚道:“我在洛阳,等你归来。”
“过来。”
话音未落,案几已被他移开。
她没有拒绝,坐在他腿上,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静静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沉稳,又有力。
像战鼓,越来越近,越来越重,震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