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皇帝回家当老公》墨金金

14、第十四章 愿从君乡之

　　如此一来，冬节的宴会，便是想躲也躲不了了。

　　来春便要迎娶的王后，哪有一直藏在后院、不见宾客的道理？

　　为了掩盖真容，来这里之后，李婳第一次挑战了铅粉妆。果然，尝过法式吻甜头的人，对着一张无处下嘴的脸，非常不满，竟抱怨道：“卿乡之妆远胜吾乡，为何敷粉若此？用饭时，不畏粉落于盏中？”

　　哼，前几日还说君乡之衣甚丑。如今改口，晚了！

　　入席前，李婳特意让小露去前堂，替她给盛小姐递了一句话：“今日我将以子文君未聘之妻身份赴宴，此非我本意，切勿见疑。他日，当向君详述。”

　　只是……

　　她自己也不知道，“他日”，究竟该如何向盛小姐详述。

　　天地良心，当初替她出谋划策，是真的觉得，与其在一个不会回应自己的人身上白白浪费青春，还不如另寻良缘。

　　谁曾想，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对他动了心。甚至觉得，在离开这里之前，与他谈一场恋爱，似乎也不错。

　　可王后之位，从来不在她的设想之中。

　　偏偏他当着阿姊的面，宣布了春日成婚。她若当场否认，不仅让他难堪，自己也很难继续留在王府。

　　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什么两全之策。

　　为了不稀里糊涂背上夺爱之名，她只能先安抚盛小姐，再从长计议。

　　谁知，盛小姐竟深谙政治，一眼便看穿了事情的本质，让小露带回一句话：“徐家女厚颜无耻，劳烦阿姊为子文阿兄分忧，盛家感激不尽。”

　　盛家？

　　怎么一下子就上升到家族层面了？

　　可千万别把她卷进去。她只想安稳度日，不想陪他们玩权谋。

　　虽然这个时代的民风较为开放，贵族宴饮亦可男女同席，但尊卑秩序却依旧森严。即便日后贵为王后，也断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大王过于亲昵，更不能挽着夫君的手入席，只能在侍女簇拥下从侧门低调入内，并于独立席位落座。

　　只是，她刚入正堂，他便起身迎来。

　　随后，竟当着众人的面，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席前。

　　众人皆是一怔。

　　尤其是几位因黄大姐临时邀来叙旧的宾客，其中便有盛家大叔。

　　只见他面色微变，正欲举杯发难，却被身旁夫人一把拉住。夫人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神色变幻，仍有些半信半疑，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铅粉妆果然好，一众女宾，都长一个样，愣是没认出哪个才是盛小姐。

　　大概墨袍事先已经和几位亲近之人通了气。介绍她时，竟还有人主动替她补充身世。连她自己都险些相信，她并非华国李氏集团李承坤的独女，而是高句丽皇室旁支李氏的嫡女。

　　这个新身份倒有两个好处。

　　第一，她也是出身贵族，至少无人敢轻视她。

　　第二，她那略显生疏的汉话、与众不同的生活习惯，以及偶尔跳脱的思维方式，也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墨袍的同窗好友兼谋士于邓，还夸她汉话说得好，虽语法上颇有欠缺，但胜在发音与中原人无异。李婳听得心虚，很想告诉他，自己其实有很重的南方口音。

　　这场宴会并不算愉快。

　　在座的，大致可分成两种人：一种是老乡，一种是好友。

　　老乡喜欢回忆过去，讲述儿时与墨袍穿着开裆裤在山里撒野的趣事，借此提醒，他们才是陪宇文兄弟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臣。

　　好友的编制较广，有谋士，也有新旧文武官员。不过素质普遍比老乡团高，就算心里不爽，面上也不显，更不会起内讧。

　　只有盛大叔，气得血压高。他知道宇文秀看不上皇位，可这改变不了外孙只是他的傀儡。

　　为保外戚之位无虞，他不止一次劝女儿垂帘听政。可惜她性情软弱，怕这怕那，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只好将最宠爱的小女儿双手捧上。

　　结果，人家宁可借一个外邦女子，也不愿坐实他女儿的位置。

　　酒喝到下半场，因为男宾那边太过喧闹，话题也越来越粗糙，女眷们便转场去了内堂。一进内堂，黄大姐便成了女人堆里的老大。

　　当着众女眷的面，她执意为柳太守的侄女徐娘子作最后一搏。两个人像唱双簧，一个批判李婳善妒，一个低头抹泪装可怜，引得一群南阳女眷过来打抱不平。

　　有了徐娘子这个参照物，李婳觉得盛小姐简直可爱得像小天使。

　　盛小姐除了可爱，还很仗义。腾地站起身，怒指徐娘子：“今乃吉日，哭哭啼啼成何体统？阿兄中意何人，立谁为后，是否添置姬妾，皆阿兄决断。尔等怨李君作甚？若有不平，与阿兄当面说去！”

　　此言一发，满堂震惊。我的天，这是你王后第一候选人该说的话吗？不会是刺激过度，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了吧？

　　特别是黄大姐，吓得差点传太医。

　　李婳本不想卷入其中。

　　可让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替自己站在风口浪尖，说出去怕被人笑话。

　　无奈之下，只得起身，清了清嗓子，又向堂下压了压手，待众人安静后，方痛心疾首道：“诸位，实非吾善妒也。昨日阿姊离去后，吾亦曾劝大王留下徐娘子为妾。奈何大王不喜，吾亦无计可施。不若阿姊再问大王心意，另觅佳人便是。”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寂静。

　　突然，“哇——”的一声，徐娘子泪奔离席，黄大姐紧追而去，盛小姐捧腹大笑，众人面面相觑。

　　几个月后就要走的人，自然无须与女眷联络感情。况且每张脸都一样，她也记不住谁是谁。与其在这里被人嫌弃，还不如早点回去泡澡睡觉。于是，装出一副自己也很受伤的样子，宽袖遮脸，涕泪退席了。

　　……

　　洗净铅华，方见国色天香，说得就是她。

　　李婳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一脸傲娇地跨入浴盆。壁炉火墙，银盆兰汤，虽不比2112，却是别样的奢华。

　　她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终于确定今晚能安安心心泡个澡。

　　刚才出去打听消息的小雨回来禀报，说黄大姐安抚好徐娘子后，便回了前堂。看样子，她是打算等宴席散去，再寻弟弟谈心。

　　毕竟，人已经带来了，又当着众人的面见过，叫她如何退回去？

　　也好，如果留了，她就借此离开，如果拒了，就……继续与他暧昧吧。

　　昏昏欲睡间，听见小雪在帘外问她要不要洗头。懒懒地嗯了声，跨出浴盆，擦拭身体，穿上睡袍，向浴床走去。

　　水汽氤氲中，薄薄丝料贴着湿润的肌肤，勾勒出少女美好的线条。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凝脂般雪白的肌肤，睡袍上那淡淡的粉色，像春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蕾，影影绰绰，却又轮廓分明。

　　她往浴床上一躺，取了块帕子盖在脸上。

　　小雪手小，平日里替她洗头，总要费些力气，搓发、冲洗都慢吞吞的。可今日不知为何，竟格外顺手。不仅动作利落，连头皮按摩都做得十分到位。

　　此时，一缕风过，带来一阵淡淡的酒香。李婳心头一惊，蜷起手指，僵在原地。

　　软巾覆上来，温热一点点渗入发间。手指缓缓按揉，从发根到发梢，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想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藏进这片刻温柔里。

　　水珠沿着颈侧滑落，指尖似是不经意地追随那道痕迹，在颈边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阿婳，还要装到几时？”头发擦到七成干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出去！我，我要更衣。”她恼羞成怒。

　　脸上的帕子被轻轻掀开。

　　男人带着三分醉意，眸光灼灼地望着她，唇角含笑，故意逗她：“娘子何故面赤？莫非……”话未说完，目光缓缓落下，笑意更深。

　　李婳低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慌忙下榻，拽过外袍将自己裹住。

　　又羞又恼，瞪他一眼：“子文君，这般行径，实非君子所为。”

　　他上前，拉住她的手，竟有几分无赖：“孤非君子也。孤夜夜思卿，欲与卿同眠，奈何礼法难容。早知如此，孤便不言明春成婚。不若明日请陛下赐婚，早日迎卿为妻？”

　　没想到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子文君，竟然可以把想睡她这件事说得如此直白。

　　李婳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受他影响，差点脱口而出：在我乡，只要双方成年，彼此情愿，婚前行亲密之事并非不可接受。

　　可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这种话若真说出口，怎么听都像是她比他还迫不及待。

　　她堂堂一个现代人，怎么到了这里，反被一个古人撩得先乱了阵脚？

　　李婳将他拉到中堂，神色认真。

　　“婚姻大事，须得谨慎。若婚后才发现彼此性情不合，又当如何？总不能到了那时，再言分离。”

　　她顿了顿，又道：“是以，不若先相处些时日，待真正知晓彼此心意，再论婚嫁，也不迟。”

　　他又黯然了，委屈兮兮地看着她，一脸你又要抛弃我的表情。

　　“我非弃你。”李婳无奈道：“我乡之俗，男女须两情相悦，方议婚嫁。所谓两情相悦，不过共食，共语，共游，其间或有亲昵之举，亦不为过。若相处之后，觉性情不协，或知不能与之偕老，则两相散去，另寻佳偶。”

　　“纵有一方不舍，亦须离散？”

　　明知故问！你乡不是有‘休妻’与‘和离’吗？那不就是‘一方不愿，强求无益，既已离心，各奔东西’的意思？

　　李婳不想吵架。她只是不能嫁给他，并不是不愿与他交往。

　　“我乡乃一夫一妻。婚后若有私通，无论男女，皆为背约之罪。若婚前发现不合，可各自离去；婚后若情意不再，亦可解除婚姻。”

　　“若我嫁与君，君便不得再娶他人为姬妾。若君日后另有所爱，须先与我和离，再迎娶旁人。反之，亦然。”

　　“故而，婚姻大事，断不可仓促。总须相处些时日，知彼此心意，再行定夺。”

　　他低低笑了一声，仿佛胸腔里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开。再抬眸时，眼底的阴翳已散尽，只余温柔。

　　他握着她的手，低声道：

　　“愿从君乡之俗，此生唯娶卿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