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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子文君快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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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文君提着两坛酒,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一身暗红色锦袍,领口与袖口滚着寸许宽的绿边,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宛如雪地里探出的柏枝。红绿相映,艳而不俗,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勾人。
李婳看得两眼发直,喉咙一紧,险些脱口而出一句:“Hi, how are you?”
但尚未开口,他已先一步说道:“自那日后,盛小娘子果不复来。为谢卿,孤以卿乡之礼设此宴席。”说话间,已含笑走到食案前坐下。
怀疑他是“同乡”的人,既兴奋又紧张地跟了过去,试探道:“君如何得知我乡之礼?”
莫非……
你的飞行器也在这里出了故障?
“卿所弃之竹简,婢皆呈孤一观,故知近日或为卿乡之节。”
原来如此!
失望过后,她又忍不住有些感动。
虽然“圣诞树”上挂干枣这个创意,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但能将她的涂鸦还原到这种程度,已然不易。
再说这红七绿三的配色,虽然……确实有些挑战审美,却也足见诚意。
为了营造圣诞气氛,近日她让四瓢水穿上红衣,系上绿带,甚至还给她们做了圣诞帽样式的发饰。这些小动作虽只发生在她的院中,可这里毕竟是他的王府。她折腾什么,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婳狗腿地替他斟酒,乐呵呵地给他科普圣诞。
“此节名为‘圣诞’,乃西域夷人之节。夷人传云,有神之子生于冬夜,后世以廿四夜燃灯聚宴,廿五日共庆其诞。”
“此节与三日后吾乡之冬节颇为相似。皆在冬深之日,阴极阳生,万象更新。天子祭天,百官贺拜,百姓扫尘祭祖,阖家饮宴。”
三日后是冬至。看来不管东方西方,古代现代,人人都喜欢找个由头聚会。
“冬节之日,你要入宫祭天?”李婳一边说着,一边撕下一只烤鸡腿递给他。
他自然地接过,低头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待咽下口中食物,方道:“那日孤恐有诸多事务,不能陪卿进朝食与昼食。夜间设一小宴,仅邀三五亲近之人,卿可愿来?”
这是要带她出去见人的意思吗?可一旦在公众场合露了面,日后翻脸,岂不是连个藏身之地都没了?
其实这几天她一只在思考一个问题。剩下的四个多月(或许更久)是应该与他暧昧,还是干脆逃跑。有2112年的装备,离开王府不是问题。问题是离开之后,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洛阳肯定是不能待的,难道真要找个山洞躲起来?且不说吃喝如何,万一遇上土匪山贼怎么办?
墨袍是君子,就算她拒绝,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当然,这只是她单方面的猜测。说不定等他耐心耗尽,比土匪山贼还要可怕。
不过,就算和墨袍有亲密关系,她好像也不吃亏。记得去年巧儿为了追一个模特,送了三个机器人,还是限量定制款。那个男生虽长得也算清秀,但与墨袍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巧儿与模特男友分手后,至少还能在电视上看见他。
她呢?
难道开着时空飞行器来看他?
问题是,旅行社目前还没开通三百年前的航线。
“卿若不愿,无须勉强。”
他伸手添酒。烛火被风轻轻带过,倏地暗了暗,又迅速恢复原状。他举起耳杯,仰头饮尽,像是要把未出口的话一起咽下去。
“非我不愿,只是……”李婳垂下眼帘,轻声道,“我的来历,远比你所想的复杂。阿母、高句丽、寻父……皆是我杜撰之辞。我确非中原之人,亦因故流落至此。只是,有些事,恕我如今不能相告。”
他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仿佛终于松动了几分。
她不再用谎言敷衍他。
这便够了。
他没有追问为何不能相告,只是抬眸望向她,眼底尽是温柔:“若孤称卿为高句丽故交李氏之妹,卿可会不悦?其实,为卿行走无碍,早几日,孤已为卿备好过所。”
“真的?”李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你的意思,我可出府?若盛小娘子邀我游观,我可去否?”
“自然。但为防不虞,须有侍卫随行。”说完,去内室取来一个小小的檀木盒递给她。
打开一看,除了一张“过所”外,还有一枚玉印。
那枚玉印通体碧绿,像一汪凝固的春水。顶部的螭虎钮盘踞成团,四足紧扣印台,昂首怒目,鳞爪毕现。翻过印面,只见底端刻着一个字,笔画简劲——是他名中那个‘秀’字。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刻痕时,竟生出一种抚摸他身体伤痕的错觉来。
她多少能猜到此物所代表的含义,正要拒绝,听他风淡云清地说道。
“此乃孤之私印。携此印,所至之处,皆可免付。卿若与盛小娘子出游,岂能事事仰赖他人?”
李婳很想说:其实你给我几串铜钱就够了。重是重了些,可用起来踏实。这玉印若真拿出去消费,岂不是每花一次钱,都要被人骂一句“金丝雀”?
她曾经还鄙视三哥给每一任女友送黑金卡,如今倒好,自己竟也走上了这条路。
“哦。”她合上盖子,乖乖收下。
话虽如此,她终究没敢推辞。刚刚才坦白了谎言,实在不好立刻再拂他的意。
虽收下了,但心里却始终七上八下。
一会儿觉得,自己似乎心照不宣地默认了什么;一会儿又觉得,不过是顺势将此事轻轻揭过;到最后,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那人自始至终神色如常,仿佛送出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什。
饭后,她吃着酸溜溜、软绵绵的柰果,听对面的人说起宫中趣事。
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初见那晚,他遇刺受伤的情景。当即起身,翻墙回房,从柜中翻出一个小布包,又匆匆赶了回来。
“给你。”她将小布包递过去,“此乃回礼。”
他受宠若惊,珍重地打开。
当一副最新版手套和一块不知何用的软皮映入眼帘时,他竟怔住了片刻,尔后,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那天,阿武傻呵呵地来向他汇报,说李君见阿德手上的冻疮溃烂,也给他们做了一对尉。那尉,怎么看都比他的齐整保暖。可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卿医术了得,不想女红亦如此精巧。能得卿为妇,实乃三生之幸。不知,此为何物?”他没看见中途被人狠狠剜了一眼。
剜归剜,答归答。“此乃护心甲。”
自拿回行军包那日起,她便开始制作。本想着,等离开之时再送给他。可今日收了他的玉印,如果连一点回礼都没有,实在说不过去。
他举着和自己的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物件看了半响,都不知该怎么将它穿戴在自己的心口。
李婳推开食案,移到他面前。一边娴熟地给他脱衣服,一边介绍。
“护心甲外层为软革,中层是我乡之物,坚胜于铁,内层覆以棉布,通透舒爽,即便终日佩戴亦不觉其累。此物束于左臂,两侧缀带,系于右腋之下。”
她的手绕过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替他系紧甲带。指尖偶尔擦过腰间,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她察觉他似乎想往后退,却终究没有动。
收紧甲带时,她的指节无意间抵住他的腰腹,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呼吸微微一滞。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也在轻轻发颤。
不知是因为他温热的呼吸掠过额前,轻轻拂过她的睫毛;还是脑海中,猝然浮现出那夜他赤裸的身体。
他垂着眼看她,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显然也在控制着什么。
“好了。”她如释重负,退后半步。目光仍低着,像是在检查那甲是否穿得端正。
“看来卿于孤之尺寸,早已了然于心,方得如此合身。”
开始了,这熟悉的攻势。
李婳觉得今天状态不佳,很有可能被他突破。于是,一边说着“甚好,甚好”,一边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
却在即将转身之际,被他握住了手腕。她微微一怔,竟没有挣开。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粉嫩的唇上。那唇娇艳欲滴,像在等他轻轻吻上去。这个想法一出,胸口突然涌出一阵无法压制的躁意,握着她手腕的手,猛地收紧了几分,哑声道:“褪了甲,再走。”
李婳瞥见他眼角红晕,染得极不正常。吓得抓起檀木盒,拔腿就跑……
怎么办?九尾狐快忍不住了!
……
九尾狐是真的忍不住了,大冬天的,颤抖着去沐房冲凉。
大半夜睡不着,又捉阿武来恋爱咨询。大意是再这么下去,他迟早憋死。
阿武也很委屈。他家大王样样都好,李君为何就是不肯点头?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腹诽:大王平日何等英明,一遇到男女之事,怎么就犯起糊涂来了?
他耐着性子,给出了一个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男人都知道的解决方案。
“王后未允婚之前,当先觅佳人以解燃眉。”
说完,被一脚踢出门外。
好像听见老板拍着榻板在低吼:你个呆子,孤岂是想做?孤是想与她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