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因骨脉》林北卡豪

34、第三十四章 浊怨末途

　　周嵩嘶哑的嘶吼在封闭渠域里回荡，浓重的灰黑浊气受情绪牵动剧烈翻涌，贴着死水水面盘旋不散。他半身陷在碎石堆中，左腿创口不断渗血，左臂软塌塌垂落，经脉彻底坏死，整个人早已是油尽灯枯之态，可眼底的怨毒却浓烈得近乎焚尽神魂。

　　“若不是你凭空出现，我依旧是外门执事，修为稳步精进，何至于落到这般地步？”他牙关紧咬，右手胡乱抓摸身旁碎石，试图掷向林野，手臂抬起半尺便气力不支，碎石哗啦啦落回地面，“苏珩背信弃义，宗门冷眼相待，全都是因你而起！”

　　从头到尾，他都刻意遗忘三百年灵木因果、遗忘当初主动构陷、掠夺气运的行径。掠夺者被反噬缠身时，永远只会向外迁怒，从不会正视自身种下的恶因。

　　林野静立原地，周身气息沉稳。后背伤口、掌心旧伤的痛感层层叠加，他却恍若未觉，目光扫过对方周身浓稠浊气，又侧耳望向窄道深处。巡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灵灯晃动的微光已经透过通道拐角折射过来，最多三息，追兵便会抵达这片引水渠。

　　此地三面岩壁合围，仅头顶露天豁口一条出路。周嵩堵在渠岸中段，巡守封死后方通道，等于彻底锁死了周旋空间。

　　“别白费口舌。”林野声音低沉，“因果循环，皆是自取。”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周嵩残存的理智。他猛地弓起身子，借着碎石借力，硬生生拖着伤腿扑出，周身浊气凝聚成朦胧灰影，裹挟着溃烂经脉的戾气直扑而来。他自知活不久了，打定主意要拼死缠住林野，等着巡守前来将二人一同拿下。

　　灰浊气息扑面而来，触碰肌肤的瞬间带来阵阵蚀骨的麻痒。林野脚步横移，侧身避开扑击，同时抬手精准扣住对方右臂关节。周嵩本就气力衰竭，被这一制，身体瞬间失衡，重重摔在湿滑的渠边泥地上。

　　死水溅起细碎水花，打湿了二人衣袍。

　　“你还敢躲！”周嵩在泥地里挣扎翻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灰黑浊气疯狂往林野身上缠绕。这些沾染了数十年掠夺恶业的浊气，一旦侵入体内，会直接冲击神魂，加剧恶意阈值上涨。

　　【检测到高浓度掠夺浊气近身，被动吸纳杂念。恶意阈值+7，当前59/100。】
　　【因果福报充足，可就地净化浅层浊气，消耗福报8点。】

　　神魂提示及时弹出。林野没有选择净化，眼下追兵将至，分神消解浊气只会错失逃生时机。他手腕微微发力，将周嵩死死按在泥地中，不让他再胡乱动弹。

　　就在此时，两道灵灯光束刺破黑暗，两名巡守快步冲出窄道，看清渠内景象，当即厉声喝止：“果然在这里！束手就擒！”

　　二人手持制式短棍，灵气灌注棍身，泛出淡淡青光，脚步不停，分左右两侧包抄而来。他们一眼认出倒地挣扎的是废去修为的周嵩，而对面之人，正是全山搜捕的目标。

　　周嵩听见巡守声音，非但不惧，反而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刺耳：“来了！都来了！我走投无路，你也别想脱身！”

　　他故意扭动身躯，搅动周身浊气，让灰黑气流朝着巡守方向飘去。常年和幽谷瘴气、山体浊气打交道的宗门弟子，对这类气息本能忌惮，两名巡守下意识顿步，抬手挥散身前浊气，攻势不由得迟滞一瞬。

　　这一瞬，便是林野唯一的机会。

　　他不再压制周嵩，猛地松手，借力向后纵身一跃，踩着渠岸凸起的碎石，几步蹬踏，直奔头顶半丈宽的露天豁口。岩壁凹凸不平，他手脚并用，指尖抠住石缝，任凭碎石棱角磨破旧伤，一刻不停向上攀爬。

　　“想跑？拦住他！”

　　巡守反应过来，立刻提速追赶，一人留在渠边看管周嵩，另一人纵身跃上渠岸，抬手甩出一枚锁魂网。灵纹编织的网兜在空中张开，带着微弱灵气直罩豁口，封死上方路径。

　　林野抬头望见飞袭而来的网兜，身形在岩壁上骤然停顿，随即侧身贴紧石壁，整个人缩成一团。锁魂网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撞在岩壁上，灵纹闪烁几下，缠在凸起的岩块上，彻底失效。

　　趁着网兜阻拦的间隙，林野奋力一跃，整个人翻出豁口，落在后山外围的密林之中。

　　夜风裹挟着山林湿气扑面而来，头顶雷云依旧低垂，天罚威压笼罩四野。身后渠域内，巡守的怒骂声、周嵩的惨笑声混杂在一起，渐渐被密林风声隔绝。

　　林野落地后没有片刻停留，辨明方位，一头扎进浓密树丛，朝着北山无人隘口方向疾驰。

　　密林枝桠横生，不断刮擦后背伤口，血渍早已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肉上，每一次奔跑都牵扯出钻心剧痛。失去骨纹预警，他只能双眼紧盯前路，避开荆棘与深坑，听觉时刻留意身后动静。

　　身后追兵很快追出豁口，灵灯光束在林间晃动，呼喊声此起彼伏。人数不止此前两人，显然岔路搜查的其余巡守也已汇合，全员调转方向，循着踪迹紧追不舍。

　　【当前因果福报132点，丹田临时修复时效：剩余一日。】
　　【脱离暗河密闭区域，天罚威压持续压制残念，但周嵩浊气侵染未消，恶意阈值59/100，距离失控警戒线仅剩41点。】

　　时效紧迫，恶意阈值步步逼近红线，身后追兵如附骨之疽。林野心知不能一直被对方追着跑，北山隘口路途尚远，持续奔逃只会不断消耗体力，等到丹田时效耗尽，更是插翅难飞。

　　他目光扫过前方一片密集的棘刺丛，树丛后方是一道断崖，崖下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蜿蜒山道，正是绕开主山门的捷径。只是断崖陡峭，崖壁光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灵灯的光亮已经穿透树丛，映亮了前方地面。

　　林野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加速冲向棘刺丛。

　　穿过层层尖刺，直面断崖绝壁。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深渊，身后是步步紧逼的宗门巡守。

　　前临绝崖，后有追兵，又一重生死抉择，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