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暗流闻声 ...
-
洞口枯藤被外力撞得簌簌晃动,几道脚步声紧跟着停在暗河入口处。灵灯微光刺破浓重黑暗,在潮湿岩壁上投下散乱摇曳的人影,巡守弟子的交谈声混着洞外残余风声,顺着通道往里钻。
“浊气痕迹到洞口就浓了,人肯定钻进去了。”
“这暗河故道多年无人涉足,里面岔路纵横,还有积水淤泥,小心脚下。”
“分头搜,两人守在入口堵截,其余人随我深入,务必把人揪出来!”
话音落罢,三道灵灯光束一前两后探入洞内,脚步声踩过湿滑石阶,由远及近。暗河通道狭窄,两侧岩壁凝着冰凉水珠,回声被层层放大,每一步踏地、衣物摩擦的声响都清晰可辨。
林野此刻已前行十余丈,借着岩壁微弱反光停在一处岔路口。左右两条通道一宽一窄,宽道地势平缓,水声隆隆,是主河道;窄道低矮逼仄,仅容一人躬身通行,深处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水流声。
他背靠湿冷石壁,后背撕裂的伤口被洞内阴寒潮气侵袭,又麻又痛。失去骨纹同源预警,他只能依靠听觉分辨局势:后方三道脚步声节奏分明,距离在不断拉近,最多半柱香便会抵达岔路口。
身后洞口还有两人留守,等于前后堵死,原路折返绝无可能。
目光落在两条岔路上,林野快速权衡。主河道水声嘈杂,能掩盖行进动静,可水面深浅不明,淤泥遍布,极易留下脚印痕迹,而且通道开阔,灵灯光束能远距离扫视,无处藏身;窄道低矮隐蔽,阴影厚重,脚印落在干硬泥地上也不易被察觉,唯一弊端是空间局促,一旦遭遇阻拦,连腾挪闪避的空间都没有。
没有多余迟疑,他矮身低头,钻进了左侧窄道。
窄道顶端岩壁垂落蛛网与湿苔,发丝般的水珠不断滴落,打在肩头凉得刺骨。他刻意放轻脚步,脚掌先试探落点,避开松动碎石,全程贴着内侧石壁移动,将身形隐在最深的阴影里。
行出数丈,身后巡守已然抵达岔路口。
“两条路,怎么分?”
“主河道水声大,最容易藏人,两人走窄道,我带一人走主河道,加快速度。”
灵灯光束一分为二,两道光亮拐入窄道,距离瞬间被缩短。光束在前方石壁上来回扫动,明暗光影在通道内快速交替。
林野立刻停步,整个人紧贴石壁,连呼吸都压成极浅的腹式呼吸。窄道宽度不足四尺,灵灯的照射范围几乎覆盖整条通道,想要完全避开视线,只能赌对方的巡查重心。
两名巡守边走边低声交谈,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都说这暗河深处连着昔日幽谷,里面阴气重得很,真要是撞上灵木余孽,咱们可讨不到好。”
“别乱说,上头只让抓人,不该问的别问。抓到人领赏,抓不到回去还要受罚。”
二人心思大半放在奖惩与传言上,视线扫过前方时,多是粗略一瞥,并未一寸寸细查岩壁死角。这便是长久认知驯化带来的疏漏,所有人先入为主认定逃窜者会选择开阔的主河道,对狭窄逼仄的支路天然放松警惕。
灵灯光束擦着林野身侧扫过,光影在他脸上一闪而逝。
他双目微阖,周身一动不动,如同与石壁融为一体。掌心之前被窗沿灵气刃划伤的创口早已泡得发白,麻木感盖过了痛感,唯有后背的伤口,随着身体紧绷不断传来钝痛。
两道脚步声从身前缓缓走过,距离最近时不过三尺。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灵灯光束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林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四肢泛起一阵酸麻。
【当前因果福报132点,丹田临时修复时效:剩余一日。】
神魂提示静静浮现,没有新增的恶意数值,也没有因果异动提醒。天罚威压隔绝了外界因果波动,这片封闭的地下通道,反倒成了暂时的安稳之地。
林野没有停留,继续顺着窄道向前摸索。
这条支路并非死路,蜿蜒向下延伸,地势缓缓走低,空气里的水腥气越来越浓。约莫半柱香后,前方视野骤然开阔,窄道尽头连通着一片废弃的引水渠,渠内积着半池死水,水面浮着暗绿色水藻,散发着淡淡的腐味。
渠岸两侧堆满坍塌的碎石,显然是早年山体震动所致。抬头望去,头顶岩壁有一处半丈宽的露天豁口,天光与夜风从豁口倾泻而下,能隐约听见山林风声——这里直通后山外围山林,并非宗门管控的核心区域。
逃生出口,近在眼前。
林野走到渠边,目光扫过死水水面。水面平静无波,没有异常波动,也没有潜藏的黑影。他抬脚跨过渠岸碎石,正要朝着头顶豁口攀爬,耳畔忽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呻吟声。
声音微弱断续,被水流声掩盖,来自引水渠另一侧的碎石堆后方。
他脚步顿住,神色微凝。
暗河故道本就人迹罕至,除了追击自己的巡守,怎么会还有其他人?
林野放缓动作,绕着渠沿缓步绕行,借着碎石堆的遮挡,悄悄探出头望去。碎石缝隙之间,蜷缩着一道身影,粗布杂役衣衫破烂不堪,左腿血肉模糊,伤口外翻,正是此前在后山反噬重伤、左臂残废的周嵩。
他不知何时逃到了此处,经脉溃烂加上连日奔逃,早已油尽灯枯,此刻靠着碎石勉强支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喘息。周身缠绕的灰黑色掠夺浊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在死水水面上方缓缓沉浮。
察觉到动静,周嵩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锁定林野,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猛地翻涌起刻骨的恨意。
“是你……果然是你!”
他嘶哑嘶吼,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左腿伤势太重,刚一动就疼得浑身抽搐,重重跌回碎石堆。
“我落得这般下场,全是拜你所赐!”周嵩死死攥紧尚能活动的右手,指甲抠进碎石,“苏珩害我,宗门弃我,根源都是你这个灾星!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
掠夺者从不自省因果,只会将自身的恶果,尽数归咎于他人。
林野立在原地,神色平淡,无喜无怒。
就在这时,暗河窄道方向,再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才分开搜查的巡守,发现支路无人,已然折返而来。
一边是濒临疯狂、心存死志的周嵩,一边是步步紧逼的宗门巡守。引水渠三面封闭,唯有头顶一处豁口可逃,如今退路与前路,再度被双双封堵。
夜风从岩壁豁口灌下,吹动水面水藻,细碎的水声里,新一轮的死局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