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因骨脉》林北卡豪

12、第十二章 药田秘土 朽

　　朽木梁柱布满干裂毛刺，蹭得林野后背皮肉微微发痒，他却分毫不敢挪动身形。
　　柴房木板缝隙仅有一指宽，松影透过缝隙斜切进来，落在他眼底，明暗交错。方才理清青石村因果闭环的冲击还残留在神魂里，胸腔微微发闷，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连呼吸都放得极浅。
　　普通人面对绝对实力差距，本能从来不是热血复仇，是极致的恐惧与克制。
　　眼前的苏珩，早已稳固炼气九层，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一身灵气凝练浑厚，随手一击就能碾碎他目前20点因果福报支撑的修为。更何况次生因果带来的本能敌视还在生效，只要自己踏出柴房三丈，无需任何破绽，苏珩都会凭空对他起杀心。
　　林野指尖松开，掌心深深的指印缓缓褪去，转而收敛全部浅层因果洞察，避免洞察之力外泄被苏珩感知。因果洞察属于枯因骨脉自带能力，不受宗门功法探查，可长时间开启会持续消耗神魂，加剧心神躁意，极易被动抬高恶意阈值。
　　【恶意阈值维持27/100，无新增波动。】
　　神魂提示安稳沉寂，林野松了半口气。
　　对面废弃药田荒草齐膝，早已不再种植宗门常规灵药，泥土表层却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薄霜，和寻常药田黑土截然不同。苏珩缓步走到田中央，盘膝落座，没有运转任何吐纳功法，只是将双手平铺按压在土层之上。
　　下一瞬，细微的灰色气流从整片药田地底升腾而起，顺着苏珩掌心经脉无声汇入体内。
　　不是天地灵气，是凝练的掠夺因果浊气。
　　林野瞳孔微凝，瞬间看破内里门道。
　　这片后山废弃药田，是青崖宗百年前专门开辟的因果中转地。宗门每一批前往凡界收割凡人因果的弟子，都会将多余浊气寄存于此，日积月累沉淀进土层。苏珩常年驻守后山，便是私下独自吞食这片囤积的浊气，不靠宗门分配资源，越级快速突破修为。
　　他从不是宗门天才，只是抢占了宗门隐秘的浊气补给点。
　　而苏珩本人神色坦然，眼神平静无波，心底没有半分贪念与阴暗。在他从小接收的宗门认知里，回收宗门遗留浊气、提升自身修为，是分内之事，合乎法理，合乎天道。
　　典型极致小白化认知盲区。
　　他看不见浊气里封存的凡人生前残念，听不懂残念细碎的哀嚎，所有被篡改的常识，早已刻入神魂本能，无需思考，直接判定自身行为正当。
　　浊气持续汇入，苏珩周身浓黑浊气略微稀释，修为纹路微微发亮，距离筑基更近一分。可他眉心不自觉蹙起，内里经脉传来细密的刺痛，这是浊气过量淤积的反噬前兆。
　　和周嵩一样，他将身体异样归结为修炼劳损，丝毫没有联想到因果反噬。
　　柴房内，林野低头看向自己丹田。
　　丹田修复时效剩余四日零两刻钟，20点因果福报原地不动，没有任何自然增长可能。依靠异兽、灵木偿还的小额因果福报，只能勉强自保，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后续取回腰牌、逃离宗门。
　　且他腕间至手肘的枝纹持续缓慢蠕动，承接暗河百余骸骨的次生因果，正在缓慢催生隐性反噬：接下来三日，他会持续神魂乏力，极易被低阶修士神识探查看破异常。
　　前路两难。
　　要么继续蛰伏，等待丹田时效到期，漏斗丹田重启，修为尽数溃散，最终饿死、冻死在后山；要么冒险进入药田，偿还药田土层内积压的凡人残念因果，赚取大额福报，同时化解神魂乏力的反噬。
　　可药田距离苏珩不足二十丈，一步踏错便是身死道消。
　　林野目光扫过药田边缘半人高的荒草，脑海快速推演退路。后山松风偏大，每半柱香会刮过一次横向阵风，风声可以掩盖脚步动静；苏珩吞食浊气时神识内敛，对外界感知降到最低，是唯一窗口期。
　　就在此时，外门方向传来细碎脚步声。
　　两名外门杂役结伴往后山捡拾枯枝，边走闲聊，话语直白浅薄，全然没有防备：“听说周长老修为大跌，昨夜还在催苏师兄要筑基丹，苏师兄直接回绝了。”
　　“回绝就回绝，周长老本来就是趋炎附势，当初胡乱定罪林野，现在倒霉也是活该。”
　　二人只是随口闲谈，没有善恶判断，只是跟风议论宗门流言，属于最底层的小白化从众思维。他们不知道周嵩的倒霉是因果反噬，只当做单纯运气不好。
　　脚步声逐渐靠近柴房，已经抵达柴房三丈范围。
　　次生因果的本能敌视瞬间生效，两名杂役脚步一顿，莫名心生厌恶，下意识绕开柴房，往另一侧松林走去，嘴里嘟囔：“这破屋子看着晦气，离远点。”
　　林野心脏骤然紧缩，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次生因果的敌视已经开始显性化，往后他在宗门内每多停留一日，被人主动发现的概率就会翻倍。
　　松风骤然呼啸，卷着松针横扫整片后山。
　　窗口期到了。
　　林野屏住全部气息，腰背压到与荒草齐平，双膝微曲贴着泥土滑行，脚掌始终落在草根松软处，避开干枯草茎避免发出脆响。横风呼啸声恰好盖住草叶剐蹭衣料的细碎声响，松针漫天飞舞遮挡药田中央视线，此刻苏珩双目微阖，神识彻底内收，对外界感知降至谷底。他沿着荒草阴影，一寸寸向着药田西侧无人死角挪动，始终和苏珩保持十八丈安全距离，不踏入对方神识余光范围。
　　荒草遮挡下半张侧脸晦暗冰冷，目光死死锁定药田边角灰白土层。风势开始缓缓衰减，窗口期仅剩最后十数息，他停在荒草纵深阴影里，凝神等待风势收尾，准备下一步踏入药田死角。无声的因果博弈，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