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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演讲风波 演讲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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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背了!”
卧室里,宋知之来回踱步,最后把演讲稿掼在书桌上,焦躁道:“我背了一、三、六……好几遍,怎么越背越紧张,现在几点?”
他疾步迈到门口,步履不见滞涩,腿伤已然痊愈。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晚间十点半。
从稿子完成至今,宋知之结合课件逐字背诵。明明一个下午便烂熟于心,可上课前夕,焦虑依旧无孔不入。
如果换做沈再思的话,他想,一定是沉着冷静的。
两人加上联系方式后,每日问候,成了宋知之置顶的日程。而稿件的打磨,也处处有沈再思的影子。
在对话中,宋知之从不逾矩,安安分分提问,老老实实修改。偶尔在图书馆相遇,两人也只聊学习事宜,他们的关系,不远不近,友好地停在中间位置。
走回桌边,宋知之蔫蔫地坐下,桌上的物理报告正对着他,注视片刻,拿起报告举过头顶,逐行细看。
左边字迹工整俊秀,右边字迹凌厉飘逸。
灯光下,两份报告的边缘相叠,投下的阴影覆在宋知之眉眼间。
盯着右边的报告,一行一行看下去,宋知之的笑容逐渐扩大。
沈再思果然是自己的幸运星。这几天霉运像老鼠躲猫似的,出现频次直线下降。警惕霉运之余,宋知之思忖,无法时刻和对方相伴,物品或可约束能力。
越想越觉在理。提前想好被拒绝的说辞,宋知之才开口,却不想沈再思竟欣然将报告托付,还附赠一句“有不懂可以问我”。
此举之后,那本日记上,出现大量对沈再思“人很好”、“乐于助人”之类的夸赞。
从头到尾看完报告,宋知之整理好桌面。临睡前对着报告的方向,仿若借到几分力量,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别紧张,明天会顺利的。”
或许是昨晚的打气不够有仪式感,又或许是是霉运渐渐发力。直到课上一半,宋知之的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
课桌上书本散落,两份物理报告放在最前,唯独那份演讲稿遍寻不获。
宋知之再次拉开拉链往里看,和比脸还干净的包相对无言。
没道理稿子会凭空消失,难道它想不开去流浪了?
“好的,现在老师就讲到这里。下面请宋知之同学上台,做我们本学期第一次课程分享。”老师走下讲台,在教室第一排落座。
拿错就拿错,硬着头皮讲吧。但这应该不是霉运导致的结果,可能就是自己粗心。
不能事事都赖霉运,要做只讲道理的花栗鼠。放轻松,你可以。
最后,别再出意外了。
宋知之深吸一口气,手里握着U盘,强作从容走上讲台。
拷好课件,打开对应的文件,他转身面向一众同学,双手交握在身前,掌心一片濡湿。
这门公选课年年人数爆满,来自各个专业的都有,多是冲着分多好过而来。宋知之飞速扫一眼,视线找不到落点,干脆盯住教室后的白墙。人群里有零星几张熟面孔,余下全是生脸,前三排有人正望向自己,打量的目光如芒在背。其他人则大多低着头,各忙各的。
似乎没人认真关注,自以为很至关重要的事,在他人眼里,好像只是自己恐惧的放大。
听着自己的心跳,宋知之稳住声线,“老师、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段颇具传奇色彩,又充满戏剧性的春秋历史故事。故事的主人公,便是春秋五霸之一——晋文公重耳。”
宋知之后退几步,站到多媒体旁边,课件切换,“他的一生跌宕坎坷,颠沛流离。一场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却将其命运彻底改写,同时折射出春秋朝堂的权谋纷争与人情冷暖。现在,让我们一起来探寻这段历史。”
四下无声,宋知之清润的嗓音,悠悠回荡在教室里。
起初,他的个别字词带颤,时有卡顿,一如初启的机器运作不畅,后续渐渐走上正轨,语调变得流畅自然。
“灵柩缓缓行往曲沃祖陵,就在这时,密闭的棺椁里隐约传来阵阵沉鸣,声线怪异,令人心生——”
“老公接电话啦!老公快点接电话!”
“我靠!牛逼!”
“谁啊?哈哈哈……”
声源处引来一片注视,大家纷纷看向后排扎堆的几个男生。其中一人把头埋得极低,双耳烧红,尴尬得无地自容,身旁的朋友却浑然不在意,手肘轻撞对方胳膊,揶揄地笑出声。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背到身后,宋知之站在台上,身体僵直,直愣愣望向后排。略微模糊画面中,有几团攒动的白色人影。
众人哄笑片刻,渐歇。骚动过后,台下人大多抬起了头。
陌生视线增多,有人目光不小心和宋知之相撞,仓促闪躲,却再度与人对视,左右为难,眼神只好茫然失焦。
见时机合适,宋知之一板一眼道:“漫长的流亡生涯,帮晋文公磨炼出了一批忠心且能干的得力部属。后来他论功封赏……”
宋知之抬手滑动课件,第一下没能翻页,再次滑动,黑幕里直接映出一张茫然的脸,那人怔怔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是坏了吗?”老师起身走上前,依次点击各个按钮,多媒体漠然没有响应。
老师面露担忧,“你后面还有多少内容?”
“后面没多少了,”宋知之决定,“我就这样讲吧。”
听完回复,老师对宋知之和悦一笑,将讲台交给对方。
早有预料会出状况,当霉运如期而至,宋知之现下反倒如释重负。他神色平静,话语娓娓铺开,只掩在讲台桌下的手,轻捻衣角。
插曲结束,坐在倒数第三排的耿陵,彻底失去玩游戏的兴致。他半撑着脸,看向讲台,在一众后排垂首的人群中,有些鹤立鸡群。
但演讲人似乎并未注意,只专心自己的内容。
“以上仅为个人观点,如有不妥或疏漏,欢迎老师、同学们批评指正,我的分享结束。”宋知之侧身一步,鞠躬致谢后,一阵风似的归座。
老师重新走上台,“好,感谢你的分享。那针对他讲的内容,我也简单谈几句感想。”
难题解决,宋知之轻吁口气,看着桌上的两张报告,兀自出神。
演讲成这样,算不算垮掉?
如果能变成沈再思就好了。
算下来,报告在自己手里耽搁好些天,估计上头该催了,等下课还是尽早还回去。虽然沈再思开口要,但万一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他不就成罪人了。
一定要护送报告到沈再思手中,不能像这次演讲一样……瞎想什么呢!盼点好的!
宋知之挥去杂念,把报告整齐叠放在一边,收心认真听讲。
课程渐渐接近尾声,教室里开始响起细碎交谈。话题围绕午饭展开,间或夹杂着轻细的读秒声。
窗外槐树枝叶簌簌晃动,风声窸窣仿佛在低语着什么。宋知之转头,看一眼外边的晴空,又回头继续做笔记。
叶片翻飞,噼啪声骤如雨落,声势愈演愈烈,天边隐约在酝酿一场惊天巨变。
狂风乍起。
洪水似的风强势侵袭,冲开教室内一排排窗户,纸页齐飞,有人惊声尖叫,有人双手挡脸钻到课桌下,有人不明状况提前出逃。
一张报告乘风飞去,刹那间消失在窗外。
另一张报告紧随其后,凌空飘飞。
什么鬼?!
宋知之逆风站起,目光紧锁沈再思亲笔的那份报告,而自己誊抄的早就飞走归西了。
他大步往前冲,伸手去抓,却总差一点,指尖快要碰到时,报告就像游鱼般溜走。
眼里只有报告,脚下便没有分寸。“咚”地一声响,宋知之膝盖狠狠磕在椅角,刺痛激得他面容一瞬扭曲。好死不死,磕到的是之前伤的那条腿。
风刮在脸上,像尖利的刀子在比划,宋知之强忍膝头剧痛,猛地提速,大跨步穿行在座椅间。风中裹挟的细碎尘土,胡乱擦过眼角,报告眼看就要跑出窗外。
绝对要拦截到沈再思的报告!
宋知之心一横,锁定方位,整个人骤然往前扑倒,上半身重重抵在窗沿,指尖堪堪勾住半边报告。
拿到了!
可狂风偏不如他愿,平息前一秒,竟蛮横地抢夺起那份报告。宋知之的手已伸出防护栏,半边身子向外倾斜,涨红了脸,紧攥住报告不放。
两股力量,相互拉扯。
嘶啦——
怪风突然平静下来,室内恢复如常,众人再三确认过后,一个个开始捡起地上散落的书本和物品。
下课铃声急促响起,众人七嘴八舌起来。
“怎么回事,刚刚?”
“不知道哇!”
“奇了怪了嘿。”
耿陵从桌下钻出,迷迷糊糊张望四周,看到窗边一动不动的宋知之。
宋知之盯着手里只剩半截的报告,没出声,也没动,只愣愣地立着,脸色变作灰黑。
完了,报告毁了。
满脑子的完蛋让宋知之无法思考,手握报告,眼神空茫茫,木然地穿过座椅。
“我的水!”不远处一声惊呼。
闻言,宋知之垂眸,身侧桌上的保温杯摇摇欲坠,他本能地抬手去扶。滚烫的液体倾洒而出,在白皙的手背上,烙出一片醒目的红痕。
他茫然蹙起眉心,扶稳水杯,默默走回座位。
看着残破不堪的报告,宋知之神情苦涩,一言难尽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想看看有什么补救方法。
屏幕刚好在此刻亮起,熟悉的联系人找上门。
0:我在一楼的花坛边等你,一起去图书馆。
血压上涌,宋知之心头一悸,荒谬想出个解释:
沈再思……要是我说,是风把你的报告扯得稀巴烂。
你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