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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灯下对峙 花栗鼠的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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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课程一结束，宋知之便情绪高涨地拿出手机发消息，准备约上沈再思一起回家，尽管他们并不顺路，但能相伴一会儿也是极好的。
谁知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公修课老师的群通知。
点进那个从建群至今，只有老师一个人唱独角戏的群，最新消息显示在底下：
@所有人同学们，老师明天有点事，所以和教务处老师商量好了换课，定在今天晚上七点，地点不变，请大家准时到场，最后提前祝国庆快乐！
快乐？宋知之冷笑一声，还有什么比打断自己奔向快乐更不快乐的事吗？
手机震动一声。
0：抱歉，导师临时找我有事，你先回去。
0：自己可以吗？
可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宋知之一咬下唇，删除原先所有内容，重新回复沈再思。
［花生］：我自己可以的，你去忙吧。［笑脸］
回完消息，宋知之立即紧皱一下脸，像捏皱一张白纸般，只不过纸张并不会复原。手机丧气似的渐渐息屏。
不就是一个人走路，他以前都只有自己，怎么这次格外不习惯？错开下晚课的人流，宋知之形单影只地走在林荫道上，地上的树影不停歇地摇曳着。
寻着路灯的光亮，宋知之一直低头靠着路边行走。
穿行在一排排灰色的笔直的树影里，一颗石子儿时不时轻磕出声，飞出去，又落地，滚几圈，运行轨迹始终保持不变，宋知之对此乐此不疲。
地上的影子逐渐变深，变成一大块一大块，像被团无所感知的黑雾笼罩，周遭的光明已十分寡淡。
窸窣一声响，宋知之用力过猛，石子儿瞬间冲到一侧的草丛不见踪影。
这是哪儿？
宋知之向四周打量一圈，微弱的风擦过叶片，带起若有似无的颤动，依稀还有阵阵尖细又凄厉的风声，又似是人声，分不清。
他猛地一哆嗦，转过身，神经过敏似的看向不远处阴影最深的地方，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一个人。
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个犄角旮旯？
心跳陡然加速，对黑暗的一种生理性恐惧迅速攫住了宋知之。
花栗鼠不该恐惧的，可黑暗就意味着未知，意味着危险，对于一到晚上就缩进地穴里的宋知之来说，黑暗里的恐惧是成倍增长的。
黑暗使人失去清醒的意识，也让宋知之忘记口袋里能照明的手机。
而最近的一处光源，渺小的就像在地上仰望月亮的一样，太远，太远了。
宋知之开始疾走，类似跑步地往光里走去。
除成为人类后因学习染上轻微近视外，宋知之的夜视能力还算不错，勉强算得上现在的唯一幸事了。
一簇攒动火苗，鬼似的出现在前方，飘飘摇摇地悬在空中。
倏地，那股火灭了，剩下一个红点。宋知之的心脏好像突然被谁捏了一下，喘不过气，差点就要烧穿一个洞来。
空气里一阵难闻的刺激性的烟草味道。
“宋知之。”
阴冷又潮湿的记忆，裂开一条缝，张西渐渐清晰的轮廓浮涌上来。
“没想到，你现在过得真是越来越好了。”张西道。
“你，”宋知之无声后撤一步，眼前那个黑影似乎开始张牙舞爪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一声嗤笑从鼻子里傲慢送出，红点光势膨胀，烟味更浓了，张西答非所问，“你怎么还是这副一捏就碎的样子，和高中一样，你是不是根本就不长个儿啊？哈哈。”
无法反驳，因为事实正如张西所说，还是花栗鼠时，宋知之就总因瘦弱干瘪的体格，遭到来自其他年长花栗鼠的各种欺负和无情抢食。以为是环境不对，他便来到人类世界，可孤立、欺压完全不讲道理地接踵而至。
“所以，你想说什么？”宋知之对视回去。
在人人都是自己生活中的主角的世界里，不痛不痒的言语攻击，没什么好在意的，不用在意。
“呵！你是能耐了，中午看见我，不还个没出息的怂包吗？”张西扔下燃尽的烟头，脚底沉沉地碾几下，红光彻底熄灭。
张西往前迈开腿，突兀的足音像某种正在逼近的猛兽，令宋知之转身迅速跑出一小段距离。
“哈哈哈哈哈……”
粗犷又嚣张的笑声划破黑夜，草丛掩映间，一盏路灯骤然亮起微弱昏黄的光，接触不良似的闪烁几下，才稳定下来。
突如其来的光亮，令宋知之抬手挡了下眼睛，适应后，他终于看清前方是一条死胡同，只好重新转过身，面对张西。
“你还是老样子，”张西直起笑弯的腰，“胆小又没有，看到我只会逃跑。”
宋知之的眉心深深紧蹙，光下莹润的面孔沉默着。
那盏路灯的年纪估计接近退休，只勉强将宋知之圈进所能照射的范围内，而光却只播撒到张西那双泥泞的鞋尖。
“那人呢？好像是姓沈来着，他和你什么关系？”张西玩味问道：“朋友？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有朋友？”
提到沈再思，宋知之脸上出现明显的情绪。被张西注意到绝对不会是好事，他将话头引到自己身上，“我和你不熟，你来找我做什么？”
“不熟？好歹做了三年同学，聊聊天罢了。”张西乜斜着眼，“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那东西在帮你吧？”
什么东西？宋知之问道：“你在说什么？”
“别他妈装了，你不就是因为那能力的帮助，所以才搭上姓沈的。”张西下三白的双眼徒然锐利，像毒舌嘶嘶吐出信子蓄势待发，“姓沈的也是蠢，被你骗得团团转，他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人吗？”
“你不许说他！就事论事，别扯其他人。”宋知之攥紧拳头反驳。
尽管不知道张西误会了什么，但宋知之一点也不想沈再思的名字受到一点委屈和抹黑，尽管自己，确实有所隐瞒。
“怎么？说两句就心虚了？”张西说着，想起那天下雨看到的场景，横眉倒竖，高声道：“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凭什么你过得这么安逸地当好好学生？我却他妈的连下个月的住处都找不到！凭什么！要是没有心想事成，你宋知之什么都不是！”
一连串的控诉落下来，宋知之懵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将对方的话拆开、组合，精准捕获到关键。
“心想事成？”宋知之自语道。
不满和愤恨让张西双眼充血，眼皮肿得像两块馒头，然而那张嘴依旧锋利，攻击性的言语接连向宋知之发难。
“你是不是给了老头子什么好处？不然他为什么要帮你！我去找他求助，只会和我说一堆没用的废话，说白了不就是不想帮！”
思绪打结，宋知之听见张西对郑爷爷的无礼，第一次见反咬一口，还这么理直气壮，回嘴道：“你不能否认郑爷爷对你过往的所有帮助！他助你化形，帮你找人类家庭，劫难是你自己的，渡劫靠得是——”
“少扯这些狗屁话！我不想听！”张西眉毛上肉色的疤跳了跳，沉声说道：“一样的出身，好处总不能都让你占了。”
“你想干什么？”宋知之压下眼睫，做出一个防御姿势，“人类社会容不得你乱来。”
对面良久才传来一声讥笑，“你说得对，希望你也记住这句话，因为早晚有一天，你会失去能力！”
今晚的宋知之，再次整个愣住。失去倒霉能力？张西祝福他脱离苦海？
话音落下，张西便侧过身，和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宋知之，别骗人了，等你的秘密人竟皆知，你觉得你还会有好下场吗？”说完，张西朝宋知之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转身离去。
张西知道自己的秘密了？宋知之的心开始一阵狂跳，他努力掩饰靠近沈再思的目的，难道也被知晓了？
满心惶惶无处安放，他也无心在外继续逗留，忐忑不安地赶回家中。
一进门，宋知之立即把自己锁进卧室，翻出日记本，从后往前，一页一页飞速翻动，停在只写了半页的这里。
倒霉事件只记录到两天前，今天能力似乎也没有冒头，可张西出现了，有了晚上那一遭。最可怕的变故不是霉运所致，又和它脱不开关系。
还有张西最后那句话，指的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
好乱，如果跟之前一样，单纯的怕什么来什么好像也能接受了。
宋知之仰起脸，和头顶的天花板分享一声长叹，随意地翻动几下日记本，最后竟直接翻到第一页。
他颓丧完，低下头时，本子右上角沈再思严肃又专业的面孔，醒目分明地闯入视线。
照片里，沈再思身着黑西装，领带规整，眼眸沉静，目光凝定前方，额前发丝轻垂，难掩与生俱来的意气风发。
张西要是找到沈再思，把一切都说出来的话，沈再思还会和自己做朋友吗？是冷冰冰地说“这都是无稽之谈”，还是头也不回地远离自己……
要和沈再思坦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