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看透 “做最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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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姑娘？”
许是见她没追上来，林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说话的时候还刻意夹了嗓子，声音低沉婉转，当真是好一个端方有礼稳重贤淑的好男儿。
她露出一张笑脸，三两步迎上去，“林郎步态翩跹倒与上回所见大有不同。”
上回相看时林寄在做什么？
想到上回相看，那时林寄撸起袖子在水边采荇菜，全然没有一丝仪态，见面时还直接从水边石头上跳了过来。
林寄面色僵硬了一瞬，正想着怎么解释，就听骆明霜又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上回的你看着更真实。”
这话意有所指，林寄眼睫颤了颤，茫然无措看向她。
骆明霜在开口的瞬间就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在她开口的瞬间他抬眼了，骆明霜笑着与他道：“这相看结亲，自是要坦诚相待，你说对吗？”
“自是对的……”林寄顿了顿，迟疑看向她，神色中带上了几分紧张，“骆姑娘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他知道骆家住的远，上回相看时她还没有这般逼问，这回却明里暗里的提醒着什么，就好像看透了他的伪装。
他心里发虚，唯恐她因为名声不愿与他相处，连忙又道：“骆姑娘，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既然我都在你面前了，可否……可否亲眼看看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骆明霜挑了挑眉，眼前的男子看上去可怜兮兮我见犹怜，可他既然听了家里的话，就知道他不是这么个性子。
即便被这般暗示，仍旧不动声色，不得不说，林寄着实是个很好的演员。
她忽然有了兴致，含笑看着他，“我来见你，就是想亲自看一看你是个怎样的人，只盼你做最真实的自己，莫要顾虑其他。”
林寄顿了顿，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有一瞬间，他甚至想着是否不该装得这幅全然不像自己的模样，可看着她温柔多情的眼睛，他又坚定了想法。
她这样一个温润内敛的人，怎么可能看上他那样一个性子凶蛮不服管教的人呢？
阿婆说骆家一家都是老实和善的性子，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即便是装，他也要装得良善温和。
对，只有这样，她认定了他的性子后就不会再信那些流言了。
两人视线对上，瞬间落定了想法。
接下来两人便在河边游玩起来，眼见林寄演得越发炉火纯青，骆明霜知道，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怕是难了。
这个把自己彻底藏起来的男子，实在是个很不自信的人，而她不觉得这样一个不自信的人，性情上能有多厉害。
如此她便歇了心思，只当今日出来游玩，而林寄勉强算得上一个游玩搭子。
集市繁闹，林寄常年待在家中，极少见到这般盛景，他从前见过人最多的场合，一是去镇上，二是附近村子的集会。
可那两处热闹，全都比不上今日。
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没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也没有熟悉的人时刻注意着他的一言一行，让林寄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特别是在他始终如一的人设下，骆明霜也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只当她放下了戒心，心里暗暗高兴。
“骆姑娘，你看那里。”
林寄看到不远处有杂耍表演，转身就指给骆明霜看，骆明霜顺着他的手去看，只看匆匆扫了两眼，视线便落回他伸出的手上。
他的手指纤长，骨相清俊，掌面薄而平整，抬手指物时，腕线一并露出来，看着利落好看。
“咱们过去看看吧？”
林寄今日的心境开阔不少，骆明霜既然邀请他出来玩，想来是对他有意的，既然如此，他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安分良善的小郎，稳住眼下模样便足够了。
见他收回手，骆明霜眨了眨眼，笑着道：“好啊。”
有跑江湖的班子今日恰好来到此地，耍猴、吞剑、顶缸、舞狮轮番上演，热闹非凡。
骆明霜迈步走在他前面，一边向着杂耍表演的方向挤去，一边回头叮嘱道：“跟紧了。”
路上人潮汹涌，林寄听着她的叮嘱便心中一暖，紧紧跟在她身后，还伸出手悄悄拽住了她的衣角。
骆明霜并未察觉，他指尖微微蜷起，唇角也跟着上扬。
场中正演履索，也就是民间俗称的走绳，粗麻绳凌空拉紧，一个年轻的艺人男子在绳上行走，翻转，倒立，绳子下面摆放的有刀尖，他每一次动作，四周便掀起一阵惊呼，看得人心惊肉跳。
大多数看客的目光都凝在那献艺的艺人身上，林寄望着场内表演，却没有像旁的人一般失声惊叹，心底反倒藏着几分跃跃欲试。
“在那么细的一根绳子上走动，看着可真危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寄回过头，正撞见骆明霜看着场中之人，面上带着惊艳之色，他稍顿片刻，开口道：“只要保持平衡就好了。”
骆明霜笑起来，“说来轻巧，要做到可不容易。”
耳边不断传来看客的惊呼，林寄目光落于半空绳索，缓缓开口：“我维持平衡的本事就挺好的，有一次我独自上山，在山里碰到野猪的时候，仓惶间爬到树上。”
“那野猪守在树下不肯离开，我便顺着交错枝桠走到细枝末端，借力跃到另一棵树上，枝桠纤细，好在我身量尚轻，一连跃过好几棵树，野猪寻不到我，这才脱身。”
骆明霜一怔，也不看表演了，转过身看着身旁之人，仔细听他说话。
因着这里人多，两人只有挨得很近才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但一个想说，一个想听，也不在乎这些，就这样，人杂纷扰间林寄说完了这段经历。
“你竟有这般本事？”
从一棵树跃至另一棵树，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危险系数极大。
听见她的话，林寄脸上带上了几分自得，抬下巴朝着场内绳索一点，“这般绳索，若是让我站上去，我也能稳住平衡。”
骆明霜敏锐地察觉了这一刻他不曾刻意伪装掩饰，露出了原本属于他的性情。
她忽然明白了，也许只有在这样嘈杂喧闹的环境下，他才能无意识放开一点内心的桎梏。
骆明霜十分捧场，轻轻拍手给他鼓掌，“那你当真厉害，改日可要演给我瞧瞧。”
林寄望着她双眼，眉眼弯起：“好。”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猛得瞥见骆明霜身后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他飞快收回目光，心底骤然掠过一阵慌乱。
“这里也看完了，咱们换个地方吧？”
话音落下，他当即调转方向，移步换了位置，他的动作太过于奇怪，骆明霜眼波微动，不动声色地往他方才注视的方向淡淡一瞥。
林寄心头一沉。
今日江边盛会，喜好游乐之人尽数汇聚于此，庄采良竟然也来了。
他远远望见庄采良身侧伴着两名举止轻佻的小郎，身后跟着两名仆役开道护行，正朝着这边走来，便想与骆明霜商量先离开这儿。
先前他回了村子，并不知道后头的事情是如何解决的，本以为这事就此搁置，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她。
庄采良刚看完杂耍，正要移步别处，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林寄的身影。
“是他……林寄，那是不是林寄？”
“站住，跟我动了手一句话都不说就想息事宁人？去，把他给我抓过来。”
庄采良身后的仆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了林寄，当即扬声大喊：“是他，快站住！”
林寄在骆明霜同意后就与她一同往别的方向走，心下急得厉害，这件事绝不能当着她的面暴露。
骆明霜跟在林寄身后，不动声色朝着身后看了一眼，还真有人在追他，她看向林寄，思索着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寄也仓促回头望了一眼，又借着人流粗略扫视后方，片刻之后，忽然捂住肚子。
“骆姑娘，我肚子疼，能否在那边等我一下？”
骆明霜看向他，神情关切：“怎会如此，可需要我陪你去找个恭房？”
“不必了，我知道哪里有，姑娘在那边等我便好，不会太久。”
林寄能感觉到追着的人正在不断逼近，他见骆明霜点头应允，想了想，又道：“姑娘千万别走开，人多，我怕回来找不到人。”
“好。”
得到她的应声，林寄捂着肚子，朝着另一侧挤去，步履看着仓促，身形却十分灵活，三两下便借着熙攘人群，隐没不见。
“站住！”
林寄远远看着庄采良带人往骆明霜的方向去，他不敢多停留，只顾借着人流不断往前，心头却悬着，唯恐庄采良方才看到他与骆明霜在一起。
想了想，他从人群中浮现，故意漏了破绽给追他的仆役，发现他的踪迹，几人果然忽略了骆明霜，径直朝着他这边来。
“在那儿！”
林寄朝着人少的僻静处跑，很快就绕过人群跑到临河柴场，后头两个仆役紧紧追着，柴场堆着木柴，地上乱石杂草，没什么路人。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两个仆从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去路。
骆明霜一路跟着这波人，就是想看看她们和林寄究竟有什么恩怨，眼见人在前头停下，她连忙找了个木头堆后头藏着。
只见那边正说着什么，林寄一脸凝重朝着那领头的女子靠近，那女子全无半点防备，还顺势撩起裙摆，一副姿态大开的模样，她眉头微蹙。
不等她细看，林寄却忽然动手了，那女子似是没意识到，被他骤然抬肘，击打在脑门，同时林寄抬膝顶上，那女子就捂着肚子蹲了下来，与此同时，一声闷哼从那女子口中传出。
两个仆役一见，连忙上前，林寄借着高低不平的地面轻松闪身躲开，脚尖顺势勾住地面的断木，极轻巧的往上一挑。
对方下盘瞬间失守，整个人往前狠狠摔下。
林寄并未出手击打，只是在两人肩头轻轻虚按一下，就彻底锁死她最后的平衡。
骆明霜在后头看得睁大了双眼，轻而易举制服三个人，下手稳准狠，绝非一朝一夕可练就的，他的身上莫不是还有功夫？
她的视线锁定在林寄身上，眼里的好奇有如实质，恨不能把这人剖开了研究个清楚明白。
可当林寄四下看过，骤然从旁边捡起一根木棍，一步步朝着最先倒地的女子，她眼里的好奇瞬间化为忌惮。
“你，你敢！”庄采良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林寄抬起头，看向远处，木棍高高举起，嘶吼声淹没在热火朝天的喧闹中。
与此同时，不远处静静看着的骆明霜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视线在那一身戾气的男子身上看了又看，不住后怕。
不止手上功夫厉害，性子更是阴狠毒辣，这个林寄，绝非她能轻易招惹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看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