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弟弟归来即腹黑》伶沙

49、心灵作战·一起逛街（下） 家乡美食当

　　家乡美食当前，没有胡思乱想的空间。热气腾腾，奇香四溢的卤汤面上来，林复启便风卷残云，恨不得将碗舔个干干净净。没办法，学校食堂不好吃是原罪，咖啡厅不适合豪爽的吃法，佐餐的话题也败胃口，就得是汤汤水水，一捧一大碗，才吃得尽善尽美，舒心痛快。
　　再小鸡啄米似的将豆腐淖和雪菜冬笋打扫干净，然后呼出满足的气休息一会儿，购物中心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很长一段时间。第一批守着大门去负一楼超市抢购九毛钱土豆的退休街坊们，刚刚带着满满当当的收获乘电梯鱼贯而出。
　　“我们进去吧。”付了饭钱后，林复启眼神炯炯，兴高采烈，带着弟弟走出帐篷阵。
　　“启哥想先逛哪个地方？”
　　“那当然是六楼！”林复启回忆起易半鹤和华瑜芝制定的攻略，自信满满。“我们可以坐观光电梯上去，然后一层一层坐里面的扶手电梯逛下来。”
　　时永知微笑，表示没有异议。两人便一进大门，就冲向并没有其他人的观光电梯。按下六楼，电梯以一种比想象中更缓慢的速度爬升，冲出两层楼高的贴纸广告后，蓝天白云下端泽门街区的景观便映入眼帘。林复启第一次乘坐如此宽松的观光电梯，感觉就像电视剧里冲出云霄的飞机一样，突然看见一片辽阔壮丽的云海。
　　他不由得扶上扶手，看着眼前的行人越来越小，楼房越来越多，一方天地仿佛可以用两指夹住，藏在怀里把玩——
　　“启哥，我们到了。” 时永知的正面身影突然即刻反映在眼前的景物上。
　　他没有听到叮的一声，也许是设备古早，也没有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可能只是忽略了。于是弟弟的手突然伴随着声音落在他的手上，吓了他一跳。
　　或许说，吓得太过火了，他全身上下一片红，心砰砰跳，和刚吃完面时差不多。
　　可六楼虽然铺面都填得满满当当，却清一色是餐饮。大大小小的火锅店，本地餐馆，海鲜自助，还有装修清雅的高端饮食和五颜六色的大排档，配上刚刚上班还打着呵欠的围裙员工，和华瑜芝描绘的吃饭高峰期的火爆场面没有什么关系。哦，现在还不是吃饭高峰期。
　　“我们还是下去吧，我看到下面好像热闹一些。”林复启想抓紧扭转尴尬。
　　“唔，启哥不打算转转吗？我还说可以看一下有什么好吃的，标记一下有机会了下次就和启哥一起来呢。”
　　没想到弟弟的解决方案远比自己的想法好，还如此自然地提出更多可能性，林复启简直迫不及待，连暂时没人上班的空铺头也点评得有滋有味：“这家一看就老不正宗的，要烤鱼怎么会有那么小的厨房呢？”“这种店，搞得黑漆麻乌的，然后吊个奇怪的日式灯笼，一看就是用环境弥补口味，倒贴钱我都不去吃！”“什么叫椰子鸡啊？吃椰子果肉长大的鸡？广东的？那我倒不觉得意外，都有椰子了那总不可能是广江产的吧哈哈……”
　　“这家怎么样？”时永知在一家门头奇怪的店前驻足，眼神有点深远。林复启一看，这种地方竟然还有一家写着“贵州酸汤鱼”的店。
　　熟悉的沉重感压在他的心间，不过并不让他觉得不适。经历了那么多次作战的锤炼，林复启已经能接受计划外的灵感。他试探性道：“没试过，但你在贵阳待了那么久，我相信你的口味。不如下次我们就来这里，到时候我们一边吃，我一边听你回忆你在贵阳经历的事情！”
　　时永知的反应让他始料未及。只见弟弟低下头，下巴没在衣领中，头发压着眉头，眉头又压着迷离的眼眸，双手握拳，好像头脑中突然卷起回忆的狂风暴雨。
　　也就几秒后，时永知脸上的阴翳和黑线又一扫而空，用更加得体而温暖的表情对哥哥道：“嗯，会有的，会有机会的。”
　　这样的回答也说不上有毛病，但林复启总觉得哪里不对。总之，持续的稳中向好的气氛又有掉头向下的趋势，既然任务结束，他还是立即带上弟弟下楼为好。
　　五楼还有些餐饮，但只有总量的三分之一，比起六楼更没有新意，更像是街边会出现的小吃和奶茶。林复启看到的“热闹”场景，其实是一家影厅的入口，以及一排早教班、幼教班、胎教班、少儿运动培训中心门前。
　　“启哥有什么中意的片子吗？”时永知看着影厅门口滚动的字幕和立式海报问道。
　　“应该很多人都冲着这个《你的名字》来的吧。我之前就听鸟哥和鱼姐说过，反响特别好，鱼姐的那个妹妹好像三刷还是四刷了来着。”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个字又触动了弟弟的神经，时永知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回到现实——“我也听说了，叶一梓说很感动，看得他哭得手脚都麻了，反而让我觉得有点发怵。这个《萨利机长》据说是真实事件改编，严肃性的，评价也不错。”
　　“你想看吗？但你下午还要去补课。现在场次好像已经来不及了。”林复启捕捉到了弟弟的反应，再次试探。
　　“没有，我只是提一下。”时永知的话和表情依然毫无破绽。
　　“那我们下次来这里吃东西前，就来看你说的这两部片？”
　　“唔，谁知道呢？不一定。”
　　“怎么就不一定了，难道你接下来两个星期的档期已经约满了？我怎么不知道。”林复启抓住突破口，将话锋刺入。
　　时永知好像突然吸了口气，仰起头，又是一副能感化人心肠的笑容。“我是想多和启哥一起在家里复习来着，毕竟要年底了，马上就是十二月的月考，然后是期末考。没几个星期了，今年过年还是在一月份哦。”
　　林复启一听到考试啊成绩啊，就会想到自己滑铁卢的自身作战，即使这里没认识的人，他还是要点脸，遂带着弟弟继续闲逛。
　　两人几乎是一转身，就和打闹的小孩子狭路相逢。一串一串的孩子就在那些早教中心门口玩起老鹰捉小鸡，火车过山洞等游戏。家长在旁边或是说笑，或是用手机的摄像头对准孩子。喧闹刺耳的童声引得影厅一侧的人们怨声载道，白眼频频。
　　然而，林复启的心却安然下来，不觉纷乱叨扰，只觉得自己好像在这群天真无邪的孩子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和时永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如果弟弟和他是一样的情绪，那心灵作战就能开张了！
　　“你看那两个小男孩。”林复启指向“背上霜少儿体格矫正&运动营”门口两个不过八九岁的孩子。“他们也在玩背着对方到处跑的游戏。”
　　“是啊，和我们当年一样。”时永知的反应非常不错。“可能还比他们小一些。”
　　“差不多。唉——”林复启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们两个的年龄，怕是这两个小孩的两倍了吧。”
　　“回不去？启哥何出此言？我们虽然不能逆生长返老还童，但连一起玩都不行了吗？”
　　“呵呵——”林复启又故作无奈地笑。“别闹了，即使我想背你，你现在长那么大，哪里都压我一头，我还怎么背你到处跑啊？是吧？”
　　“哦——”时永知也笑起来，但听上去有点渗人。“——启哥原来是想重温一下小时候玩的游戏啊，那来吧。”
　　“啊？来什么？”
　　“启哥要是觉得背不动我的话，那就由我来背着启哥咯。”时永知说着，将背上的书包背到身前，神情坚定，架势十足。
　　“别，别开玩笑了。”林复启见事态发展出乎意料，慌乱起来。“这要怎么——诶！”
　　不由分说，时永知快步站在哥哥面前，背对着他反手抓住他的双手，然后一弓身一个向前带，便让哥哥贴在自己背上。林复启慌乱中本能地将手搭在弟弟肩上，时永知便用一只手箍住哥哥的腰，然后一下子站起来。
　　“放我下来！”林复启涨红了脸，双脚扑腾空气。“大家都在看！”
　　“看就看呗！又不会少块肉。”时永知笑道，然后撒开了腿。虽然速度不快，还是感到一阵强风，还有一股强大的离心力让他迅速沸腾的血液在身体内对抗，好似坐在一列直冲向下的过山车上。
　　但这绝对不会让他难受，他喜欢过山车带来的那种要离开地球表面的失重感，他能在沉寂如粘腻的湿淀粉一样的日子里听到自己鲜活的心跳。而这种蓬勃的生机和兴奋，又和从前背着弟弟满河堤跑的自己非常相像。
　　比起上次跑步后崴到脚被弟弟背回去，现在的林复启置身在更加光亮，热闹，和令人兴奋的环境中，他感到自己多了一种与作战，与回忆皆无关的快乐。这种让他心跳加速，呼吸加快的力量，好似就生长在弟弟的背上，他一接触，便通过衣服布料和肌肤源源不断泵进自己的身体。
　　比起上次跑步后崴到脚被弟弟背回去，现在的林复启完全无法陷入回忆和现实交织对抗的漩涡，而进入一种纯粹的享受，会自然渴求更多接触，引诱人延长时间，沉溺进去的享受。
　　“看！那两个大哥哥也是在玩吗！”
　　这一类的童言童语，现在听来确实不重要了。他能感到自己和快十年前自己背上的那个人共情起来，跨时间跨身体，两股心跳好似要同频了。
　　“我们确实是在玩啊，小朋友。”时永知停下脚步，温和地对刚才两个发问的小男孩道。
　　“大哥哥应该上好高好高的高中了吧？”其中一个胆大的接着问。“那时候也能背着别人到处跑吗？”
　　“唔，没有哦，小弟弟。”时永知的语气失了刚才的几分童真，也没有直视两个儿童，倒是侧过脸来用余光盯着林复启。“等你们上了初中，高中，再背着朋友兄弟到处跑，会被人耻笑，说不合适的。所以，趁你们还小，抓紧时间玩吧！”
　　也不知是感觉到了其中的尴尬觉得不好意思，还是得到了“大人”的许可感到高兴，两个小男孩牵着手跑远了，混进了持续发出尖锐声音的孩子群中。
　　而刚才那句话的所指，也就是背上的林复启，早就从梦幻中清醒过来，连抬头让别人看见的勇气都没有，唯一露出的耳根和脖颈已经是通红一片。林复启怎么也不会想到，本来要利用弟弟的念旧情绪引出他的羞愧感，进而在他的心理防线上刻下痕迹，结果竟是被弟弟反将一军，倒是让自己羞愧难当。
　　“行了吧，你玩够了吧！”林复启无力地掐起弟弟的腰，小声但严厉道。
　　“启哥觉得够了的话，只消讲一声，我们就能轻轻结束。”时永知的声音同样低沉，但既磁性又魔性，就像他挺拔的腰，林复启实际上只能隔着衣服揪起一层皮。
　　“结束吧！结束吧！快点的！”
　　“OK，启哥把稳了——”
　　“诶！”林复启忍无可忍，用力一拧。“至少把我背到电梯口！在众目睽睽之下放我下来，你启哥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嘶——轻一点！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