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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心灵作战·谈心会(下) 林复启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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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复启的身体里出现了一股异样的暖流。他还以为是大出血,心里紧张得要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缓解皮肤上骤起的鸡皮疙瘩和过电一样的酥麻。
下一秒,他才稍微明白过来。弟弟的话其实已经提示了,他的行为就是那天在卫浴间将自己堵在墙上的翻版,而自己的反应,自然也是那天被弟弟压在身下时的反应。其中有恐惧、有紧张、有尴尬、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弟弟的某种渴求。
“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复启的理智算是半举白旗,承认自己无法理解的身体部分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控制范围。“你,你别突然在,在公共场合搞这种。大家都在看!”
“没事,这里是咖啡厅,大家的眼里容得下所有事情。”时永知在林复启耳边低语,低沉的嗓音、气声、还有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碰到林复启此时敏感至极的耳廓。“而且,该看到的人看到了,就行了。”
随着弟弟的身体缓缓离开,林复启才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昏黄的角落里,一张掩映在仙人柱的桌后,刚坐下时来问弟弟要联系方式的女生们也用同样的怯弱眼神窥视着自己这边。
映得墨绿的仙人柱后面,几张昏黄的光也挡不住的鲜艳的面庞,在凝滞的空气里减了一点颜色,然后互通一个眼神,微微点头后,便不再看着这边。
林复启冷静下来,喝了一大口饮品。丝滑的芒果果冻和搅散成颗粒状的椪柑果肉滑过咽喉,带着复合香气的甜味冒上鼻腔,让他大脑瞬间清醒。
结合弟弟的眼神:胜券在握,坚定不移的眼神,还有达到的效果:女生们彻底放弃自己的打算回到自己的世界,林复启可以判断,弟弟从叉子摔在盘上,一直到刚刚差点和他亲上,都是一套流畅的小剧场,而观众就是那几个女生。一开始将来要联系方式的女生劝回去,因为自己的打断而没有做得彻底,让她们留了点想象空间,于是需要一点冲击性的画面,彻底打消幻想。
试想一下,刚才的动作暧昧至极,难道不是营造一种带自己来约会,然后亲了一口的假象吗?她们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性取向为同的人产生什么浪漫幻想呢?对!就是这样!而且从她们那边的视角来看,背对着他们的弟弟完全就是用背影,还有一部分自己的正面,做了一个影视剧的拍摄手法,叫什么来着?借位!对,弟弟磕上他的头,就是想来了个借位的吻嘛!
想到这里,林复启将重新冒头的复杂思绪剪掉,然后扔进脑海里淹死。之前卫浴间里那么尴尬的场面,弟弟怎么可能在咖啡厅这样的场合重新提起呢?还是重新回到谈判桌上,忘记这段小插曲为妙。
在重新开口前,林复启又长出了一口气,觉得弟弟没有和女生勾搭在一起,真的是太好了。并且短暂回忆起之前那股莫名的紧张和轻松。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林复启重新靠在沙发椅上。“你觉得你启哥真的是个老人了,而你已经长大,可以像照料一个小孩子一样照料我。但我们现实一点,你启哥马上就满十八岁了,而你还只是刚刚完成初升高。到底是谁照料谁,谁该黏在谁身边,答案很清楚。”
“按道理说,是这样的。”时永知只接话,不回答,八个字便把话头打回去,自己则细嚼慢咽桌上的炸物,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你知道就好。”林复启却觉得弟弟看上去就不知道,真是令人着急。“而且如果我没有做出一个哥哥该有的样子,失望的不止我一个,还有我爸和时歌阿姨。两个家长知道哥哥失职,竟然让弟弟照顾哥哥,你觉得你妈会怎么想,我爸又会怎么想?”
“谁知道呢?”时永知不时擦擦嘴。“再说,启哥也要高三了,我高一又很关键,谅那两个人怎么想,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多嘴吧?”
这厢抛出一个新压力,那边便还一个更大的新压力。林复启招架不住,沉默了一小会儿,又要以退为进,收了些之前攻击性十足的眼神和表情,含着下颌道:“但是你说,如果是更自然地,由我这个哥哥去照顾你,我们要面对的问题是不是就少一些?”
“呵呵——”时永知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这个已经由实践证实了,少不了一点,甚至可能更多。启哥,如果在贵阳的两年多还教会了我什么,那就是年龄并不是经验和技能组成的东西。年龄只是一段只有自己知道,第二个人永远无法切身体会的,仿若空白的日子。”
林复启又是一股被说中的不安和恼怒。弟弟提到贵阳的两年半那么多次,他到现在也无法理解那段时光,怎么就能把弟弟变成了自己刚开始看到的那副模样。“到底要怎么样,你干脆一点吧,反正我已经把掏心窝子的话能说的都说了,该你把你那燕国地图里的匕首亮出来了!”
“就冲着这句话,启哥对我就存在着认知差距。”时永知又拿起咖啡杯。“而且千言万语,不是一场谈心会可以结束的,什么事情要想完成,一步到位的情况很少。所以我们可以——”
“可以——?”这个大喘气几乎要把林复启推向紧张的巅峰。
“——可以多来点这种谈心会。”时永知满意的眼神和略有放松的笑容,好像在说,这就是他的匕首。他将咖啡杯放下,里面已经干了。“一场接一场的谈心会,不断地磨合我们两个之间的认知差距,直到启哥和我站在一条起跑线上,那什么解决方案,也都水到渠成了。”
虽然弟弟提出的方案比自己想象中的强扭瓜温和很多,林复启还是胸闷憋气,只能嘴硬道:“听上去很有道理,但你怎么就知道再喝这么几次咖啡我就能改变心意了?而且你怎么就觉得,我和你之间有什么所谓的认知差距?”
“因为我相信,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产生质变的道理。”时永知放下面包夹干酪火腿上固定的牙签,牙签整齐摆在空盘里,像什么探险小说里解开关键的某种密码。“如果只是喝咖啡,那效率就太低了。启哥可以期待一些别的活动。至于说认知差距,我认为,只要其中一方觉得存在,那它就必然存在,它是意识的延伸。虽然这样说有点犯了唯心主义,但我觉得就是如此,没有听说过有人觉得自己知道的东西比别人多了少了,结果一通对下来其实都一样的事情。”
“经验主义!”林复启这样说着,其实已经直冒冷汗。理论上说,没有谁比他自己更明白两人间的认知差距到了何等悬殊的地步,比如他的作战,弟弟的历史,现在的交锋。他不得不又切换成之前冲着桌子的姿势,鼓起自己士气的同时方便观察弟弟的表情。“你就这么有自信?”
“当然——”时永知说着,竟然也将身体俯下来,又一次抵住哥哥的头,这次抓住了哥哥的手,一边摩挲一边用低沉但坚定的口吻道:“——启哥一定会投入我的怀抱!”
林复启又懵了。之前那个假模假样的亲密接触已经足以吓退任何想要问联系方式的陌生人,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弟弟的眼神像猫,又像蛇,在明亮与昏黄交接的地方变幻莫测,但他的手已经搭了上来,所以应该是捕猎前将目光锁定在猎物身上。而狭窄的瞳孔里刺出的眼神,就像一把刀抵在林复启的喉结上,逼迫林复启就范。
在窒息前,他吞咽一口口水,用快要闭合的嗓子勉强挤出一阵气声:“不,不该是这样!阿明,你为什么——”
“启哥不信,也正常。”时永知又靠在沙发椅上,留林复启在桌前凌乱。“毕竟这也才喝了一次咖啡而已。启哥不用担心什么,或是有其他压力。平常该上学上学,该考试考试,到今天这种时候我们再出来。启哥高三忙碌,就当解压了。”
“解压?”林复启无语到觉得有点好笑。“我们两个聊到现在,哪里有什么解压的地方?”
“那是因为我们嘴巴都没停过嘛。”咖啡已经饮尽,时永知又拿起柠檬水小口喝起来,整个人倒是已经悠闲不少,而咖啡厅也终于舍得在这个时候开启轻快的萨克斯背景音乐。“接下来的时间想吃什么喝什么都尽管点,不要再动嘴了,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周末时光。”
即使终于能放松下来,不聊什么谁当谁的弟弟这种问题,林复启也没心思享受什么。果奶还剩最后一小口,奶味和果味已经稀释得毫无风味,他便索性放在桌上不管,就像自己已经风干了的心脏。
“阿明,”他最后挣扎的声音也没有了什么水分,像即将渴死的沙漠旅人。“其他的都不说了,就是我在做那些仪式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为什么刚好就在那个时候,你开始和我变得亲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遗言”为什么会是这句。
重弹老调,时永知依然展现了最大的耐心。“若是什么神秘的力量,那没有,若是启哥的异样,倒是不少,比如复习的时候嘴巴里一直念念有词,但又没有一直在读课本。启哥的那些仪式也好,咒语也罢,算是起到了一个让启哥心安的情绪上的作用。”
“唉——”林复启无力地斜靠在沙发椅上,再次哀叹自己的玄学作战,也许是历次作战中最没有意义的一次,他所以为的效果,其实都是时永知自己的想法。
上一个作战化为灰烬,这一个作战又在挫折中走向不可预料,林复启无力地靠在沙发椅上,暂且让这间咖啡馆取走他的灵魂,让他四处飘逸,一会儿在磨咖啡豆的机器旁,一会儿又贴在窗玻璃上,感受初冬的寒风席卷上玻璃的震动。外面的常青树树叶不屈地晃动,行人揪起自己的衣领。
至少弟弟说得没错,现在就是最适合放松享受的时候。他再也不想动什么脑筋,手脚,眼珠子,在弟弟的上课时间到,两人离开之前,他就打算这么一直放空下去。
只是,林复启在温暖的气氛,悠扬的乐曲声中,还能感觉到最后一种不太和谐的音符:弟弟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中,似乎在不起眼的地方藏了一些本应摆到台面上谈论的话题,比如他去升云寺的前因后果,比如弟弟会觉得两个人像在约会一样,比如弟弟依然没有展开叙述的贵阳的话题,比如……
到家后,林复启一边换下冰冷的外套,一边打开灯。冬季的天色总是容易暗淡,而这家里没人开灯。他不禁想起之前趴在电脑前搜玄学方法后,在走廊里突然闯入了风雨前的晦暗的那个下午。
现在他的能量可不会被什么人吓到,他叫了一声爸爸,林总便及时从房间里出来。
“你回来了?”林总的表情在冷白的氛围灯下显得有些不自然。“这么早?”
“都一点四十了,还早呢?”林复启感受到了父亲语气里的一些不安。“阿明要去补课,我在外面又不熟悉,不就回来了?”
“对,你和阿明出去了。”林总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但没有靠上去,和之前两人在咖啡厅的坐姿差不多,但双手抱拳,还显得更紧绷一些。“早上出门前你给我说过。”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林复启对于弯弯绕绕的说法已经提前耗尽耐心,他一屁股坐在父亲旁边的位置上,不耐烦地问。
“呃,没什么,你们就去喝了咖啡,吃了早午,对吧?”
“还能有什么?你直接说吧,上次你们冤枉我偷钱买东西,还没有怀疑够,这次又准备给我安什么罪名?”
“唉——所以你这孩子总是——”林总的手抓一抓头发,声音低下去,不住叹气。林复启知道这种反应,他已经准备好迎接父亲的哀怨,甚至是眼泪攻势。“——把你爸往后爸的方向想,搞得我还不如你时歌阿姨通情达理!”
“爸,你不是不通情达理,你是太通情达理了但嘴笨!”林复启冷冷道。“你到底怀疑我什么,直接说吧,不要觉得会伤害到我,你这花拳绣腿的功夫从来没伤害到我的小心脏。”
“好,你别给你时歌阿姨说。呃,看样子阿明应该没带你去看吴伟吧,那他有没有在你面前提到吴伟的事情?还有他那天下午的事情?”
“啊?吴伟?”林复启久不见其人,对父亲突然提到这个名字很是诧异。“为什么他要带我去看吴伟?”
“阿明连提都没有提过?”
“提是提过,但肯定不是你这种提法。”
“好的,我知道了。”林总回避儿子的眼神,鬓角流了些冷汗,慌忙想起身。
“爸!等等!”林复启立马抓住父亲的手腕。“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别问了,不关你事。”林总练过的膀子一甩,便挣脱了儿子的萝卜手臂,冲房间走去。岂料林复启不依不饶,直接跑到林总和时歌的房间门口,手脚皆撑在门框上,像只蜘蛛一样堵住大门,大有父亲不说实话或不用暴力就别想将他挪开的架势。
“阿明的事就是我的事,你都提到阿明了还想逃?门都没有!”
“你听听!阿启,你这像是和爸爸说的话吗?”林总厉声道。
“爸爸也不会对儿子隐瞒弟弟的事情,除非你不承认阿明也是你儿子!”林复启语气的激烈程度更胜一筹。
林总双手捏紧,低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眼皮垂下来,长出一口气,拳头又无力地松开,叹气道:“我们去你房间聊这些事情,免得你时歌阿姨突然回来听到。”
林复启反而更加紧张了。虽然家里只有他和父亲两人,他还是忍不住垫着脚走路,轻轻关上门,还不由自主地拉上了一层纱窗帘。
父亲坐在床上,灰白憔悴的侧脸在窗帘后暗淡的光中,显得清冷而有些破碎。
“爸爸,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复启坐在父亲旁边,已经被父亲淡淡的哀愁感染,语气低而轻薄。
“如果我说,那天你时歌阿姨其实在阿明补课结束后带着他去了吴伟那边,你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