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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米小仓专属磨牙木 仓鼠的牙齿 ...

  •   十一点,闹钟准时响起。

      元洲从沉睡中惊醒,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换就倒在床上——三十多个小时未合眼的代价。坐在床边缓了几秒,太阳穴仍有钝痛,但比昨晚好转许多。

      他起身先走到虚掩的次卧门前,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米小仓在那个巨大的蛋形床里睡得四仰八叉,浅金色的头发乱成一团,呼吸均匀。

      元洲先去主卧浴室快速冲了个澡。热水冲刷过身体时,他闭眼复盘今天的安排:古画的收尾工作不能再拖,危地马拉的邮件已回复,家政预约在下午。

      洗完澡,他换上一件干净的深灰棉麻衬衫,头发还微湿着,走向次卧。

      元洲深知如果让米小仓继续睡下去,好不容易调整的作息又会崩盘,但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他没有立刻粗暴叫醒,而是先在床边蹲下,安静地看了十几秒,然后,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米小仓露在被子外的那只脚踝。

      “小仓,起来了。”

      没有反应。他又稍微用力捏了捏那只脚踝。

      米小仓的脚趾蜷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然后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撮翘起的头发。

      “小仓,中午了。我们要洗漱、吃饭。”

      被子里传来一声拖长的呜咽。

      元洲没有放弃,伸手探进被窝,准确地找到米小仓的手腕,轻轻往外拉。米小仓被迫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紧闭,眉头皱着,嘴角向下撇,一副“全世界都对不起我”的表情。

      “起来。”元洲说,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

      米小仓睁开一只眼,看见元洲的脸近在咫尺。他愣了一秒,然后另一只眼也睁开了。顺着元洲拉他的力道,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鱼一样从被窝里滑出来,然后——直接靠在了元洲身上。

      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脑袋抵在元洲肩窝,眼睛又闭上了。

      元洲:“……”

      他低头看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沉默了两秒,最终没有推开,而是顺势托住米小仓的腋下,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起来,像提一只大型玩偶。

      米小仓双脚落地后,依然没有完全清醒,整个人挂在元洲身上。

      而元洲不得不半拖半抱地带他走向主卧浴室,这个过程中米小仓始终闭着眼,脸埋在元洲肩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竟然又睡着了。

      主卧浴室里,元洲将米小仓放在洗手台前的防滑垫上,让他靠着大理石台面站稳。米小仓勉强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镜子里两个模糊的身影。

      元洲拿出两支新牙刷,一支是自己的,一支是很久以前买的软毛牙刷。

      他将米小仓的牙刷挤上牙膏,递过去。

      米小仓接过牙刷,看了看,然后像握住一根棒棒糖一样整只手攥住刷柄,往嘴里塞。

      “等一下。”元洲拦住他,重新调整他的握姿,“拇指放这里,食指扣住。”

      米小仓学着他的样子,勉强摆出正确姿势,但手指不听使唤。元洲便从背后环住他,自己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完成蘸水、挤牙膏的动作。

      然后元洲拿起自己的电动牙刷,按下开关。

      “嗡——”

      低沉的马达声骤然响起。米小仓浑身一颤,手里的牙刷“啪嗒”掉在洗手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元洲手里那个振动不止的东西,身体往后缩,直到背脊贴上元洲胸口。

      “这是……什么……”声音里带着惊恐。

      “电动牙刷。”元洲关掉开关,将牙刷展示给他看,“会震动,但不会咬人。”

      米小仓盯着那支牙刷,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极快地碰了一下振动的刷头,又缩回去。

      “嗡嗡的……”他小声说,眉头皱着。

      “习惯了就不怕。”元洲没有强迫他,而是先将自己的电动牙刷放进嘴里,开始刷牙,动作刻意放慢,让米小仓看清整个过程。

      米小仓看着元洲嘴里那支嗡嗡作响的东西,表情从恐惧变为好奇,又从好奇变为一种微妙的跃跃欲试。

      元洲吐掉泡沫,漱了口,看向他:“要试试吗?”

      米小仓犹豫了两秒,点头。

      元洲将自己的电动牙刷冲洗干净,换上新的刷头,挤上牙膏,再次启动,递到米小仓面前。

      米小仓接过,学着元洲的样子,将刷头塞进嘴里。

      震动感传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又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但这次他没有吐出来,而是含着一嘴泡沫,感受着那种陌生的酥麻感。

      然后,他本能地咬了下去。

      “咔。”

      电动牙刷的马达发出一声沉闷的卡顿声——他咬住了刷头,像咬住一根磨牙棒一样,开始用牙齿来回摩擦。

      元洲:“……”

      “松口。不能用咬的。”他伸手,轻轻捏住米小仓的下颌。

      米小仓被迫张嘴,电动牙刷被解救出来,刷头上已经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元洲关了牙刷,检查刷毛——还好,没坏。他看向米小仓,后者正无辜地看着他,嘴角还沾着一圈白色泡沫。

      “刷牙要用刷毛刷牙齿表面,”元洲说,拿过一支普通牙刷,示范正确的刷牙动作,“不是用牙齿咬刷头。”

      米小仓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握着牙刷,在嘴里来回捅。动作生硬,泡沫飞溅到镜子和洗手台上,但至少方向对了。

      等米小仓终于漱完口,脸上、脖子上、衣领上都沾满了水和牙膏沫。元洲用湿毛巾替他擦干净,米小仓全程闭着眼,像一只被擦脸的猫,虽然不情愿,但忍耐着。

      擦完脸,米小仓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看向元洲,然后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

      “好了?”他问。

      “好了。”元洲说,“去吃早餐。”

      米小仓点点头,但抓着衣角的手没有松开。元洲走一步,他就跟一步,像一只刚学会跟随的小鸭子。

      早餐……或者说早午餐摆上桌:小米南瓜粥、水煮蛋、清炒芦笋、一小碟蓝莓。

      米小仓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碟蓝莓,眼睛亮了。他伸手去抓,但被元洲轻轻拦住。

      “用这个。”元洲递给他一把小叉子。

      米小仓接过叉子,笨拙地戳向蓝莓,第一次戳空了,第二次戳中了但没稳住,蓝莓滚落到桌上。他急了,直接放下叉子,用手抓起蓝莓,迅速塞进嘴里。

      然后他的动作停了。

      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他又想囤粮了。

      元洲看着他,没有制止,而是先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吞下去,喝粥。”

      米小仓含着蓝莓,犹豫着。元洲的勺子没有移开,耐心地等着。最终,米小仓把蓝莓吞了下去,张嘴给元洲检查——这是前两天养成的习惯。

      “好。”元洲将勺子喂进他嘴里。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已经煮化,带着南瓜的甜味。米小仓咽下去后,又看向那碟蓝莓,再次拿起叉子,努力了好几次,终于成功戳起一颗蓝莓。

      他举着那颗蓝莓,看向元洲,眼睛亮晶晶的。

      元洲点了下头:“很棒。”

      米小仓将蓝莓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一气呵成。然后他又戳起两颗颗,但这次没有吃,而是攥在手心里,从椅子上滑下去,往次卧的方向走。

      元洲叫住他:“小仓,去哪?”

      米小仓没回头,自顾自地上了楼。

      元洲放下勺,起身跟过去。只见米小仓走进次卧,爬上那个蛋形床,掀开被褥的一角,试图将那两颗蓝莓塞进床垫和围边的缝隙里。

      “小仓。”

      米小仓动作一顿,回头看他,眼里是全然的疑惑。

      元洲在床边蹲下,与米小仓平视:“你想把蓝莓留着以后吃?”

      米小仓点头。

      “但是蓝莓放在被子里,会压坏,会烂掉,你的床就会变脏,像昨天的沙发一样。”

      米小仓想起昨天那片蓝紫色的污渍和他崩溃大哭的场景,表情变了。他看着手心里的蓝莓,又看看已经被他掀开的被褥,不知所措。

      元洲伸出手:“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元洲牵着米小仓的手,来到一楼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这间房间不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储物柜,中间有一张老榆木长桌。元洲打开其中一个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木盒是檀木质地,色泽深沉温润,表面有精细的浮雕纹样——是一枝缠绕的忍冬。盒盖与盒身的接缝处镶嵌着黄铜扣,已经氧化出均匀的暗金色泽。

      这是元洲早年修复的一件清代妆奁的边角料制成的。本是废料,他却舍不得扔,闲暇时打磨成一个小盒,一直放在储物间里。

      他将木盒放在米小仓手中。

      米小仓低头看着这个盒子,手指轻轻抚摸过表面的浮雕纹路,然后抬头看元洲,眼神里带着疑问。

      “这是你的宝藏盒。”元洲说,“以后你想留起来的东西,都可以放在这里面。”

      打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内衬是深蓝色的绒布,散发出淡淡的檀木香气。

      米小仓看着那个空盒子,又看看自己手心里那两颗已经被攥得有些发软的蓝莓。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蓝莓放进盒子里,一颗,两颗。盖上盒盖,“咔哒”一声轻响。

      他捧着盒子,站在那里,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元洲,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的。”他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你的。”元洲确认。

      接下来的时间里,米小仓走到哪里都抱着那个檀木盒子。

      他把它放在餐桌上自己的碗旁边,边喝粥边用一只手扶着盒沿;他把它带到客厅,放在沙发角落里自己视线可及的位置;他甚至试图带着它去上厕所,被元洲拦下,但妥协的结果是盒子放在卫生间门口的走廊上,门开着一条缝,确保他能看到。

      元洲看着那个抱着木盒满屋跑的身影,没有说什么。

      早餐接近尾声。元洲收拾碗筷时,目光扫过客厅,发现了异样——

      电视柜左下角的防撞条,边缘出现了明显的齿痕和撕裂痕迹。目光扫视,茶几的防撞角——同样的情况。沙发旁的落地灯电线保护套上,也有几处新鲜的牙印。

      罪魁祸首此刻正蹲在电视柜旁,专心致志地啃着另一处完好的防撞条边缘。

      元洲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米小仓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小块防撞条的碎片,看见元洲的脸,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将碎片吐在手心里,递向元洲。

      “……给你?”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心虚。

      元洲没有接那块碎片。他伸手,轻轻捏住米小仓的下巴,迫使他微微张嘴,检查他的牙齿——门牙边缘光滑,没有缺损,牙龈健康。

      他松开手,叹了口气。

      “牙痒?”他问。

      米小仓眨眨眼,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

      啮齿动物的门齿终身生长,需要通过啃咬来磨短。米小仓虽然变成了人形,但生理结构不确定有没有完全改变,要是没改变的话,长期磨牙可不是个好习惯。

      普通的防撞条材质太软,无法满足磨牙需求,而且可能被吞食造成危险。

      “先别咬了,等我一下。”说完,元洲走向工作室。

      米小仓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块防撞条碎片,困惑地看着元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大约二十分钟后,元洲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木块。木块被打磨得非常光滑,边缘呈圆润的弧形,表面刻着几道浅浅的凹槽。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坚果香气——他在木料表面涂抹了一层食用级的核桃油,又用蜂蜡进行了封闭处理。

      “试试这个。”

      米小仓接过木块,先是用手摸了摸表面,然后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坚果的香气让他眼睛一亮,他试探性地将木块送到嘴边,用门牙轻轻磕了一下——

      硬度适中,表面有轻微的阻力,但又不会伤到牙齿。而且那股坚果味在咬合时更加明显。

      他又咬了一口,这次用了些力,木块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齿痕。他停下来,看着那道齿痕,然后又咬了一口,这次是连续的、有节奏的啃咬。

      “嘎吱、嘎吱、嘎吱——”

      找到感觉后,米小仓开始专注地磨牙,眼睛舒服得微微眯起。

      元洲观察了片刻,确认他不会将木屑吞食后,站起身,让他继续。

      等米小仓啃够了,停下来喘气时,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已经被啃出几道深痕的木块,然后抬头看向元洲,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宣布:

      “这个……比那个好吃。”

      他指了指电视柜上的防撞条。

      元洲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就用这个。”他说,“防撞条是用来保护你的,不是用来吃的。”

      米小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抱着那块磨牙木,连同他的宝藏盒一起,挪到了沙发角落里,继续和木头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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