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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黑的 米小仓醒来 ...

  •   米小仓醒来时,元洲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枚白水晶戒指还在无名指上,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米小把戒指举到眼前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但他很快想起了昨天元洲说,要带他去见父母。

      米小仓的笑容凝固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见父母,到底要做什么?

      他翻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开始搜索“第一次见结婚对象父母要注意什么”。

      搜索结果跳出一大堆——要带礼物、要有礼貌、要穿得体面、要主动聊天、要表现得成熟稳重……

      米小仓越看越紧张,把平板扣在床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元洲推门进来时,就看到米小仓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只手,手指上的戒指在被子外面闪闪发光。

      元洲问他在干什么。

      米小仓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表情纠结:“元洲,见你爸妈……我真的什么都不用准备吗?”

      元洲说不用。

      米小仓又说:“那万一他们问我看过什么书,我说我只看了半本《玛雅文明中的色彩符号》,还有一堆动物图鉴,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没文化?”

      元洲说不会。

      米小仓又说:“那万一他们让我表演点什么,我不会怎么办?”

      元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他们不会让你表演的。”

      米小仓想了想,觉得元洲说得有道理,但他还是不放心。他决定就算元洲说不用准备,他也要自己偷偷准备。

      早餐后,米小仓一个人待在客厅,打开平板搜索“第一次见家长可以表演什么节目”。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人建议弹钢琴,有人建议唱首歌,还有人建议展示书法。

      米小仓不会弹钢琴,但觉得自己可以试试唱歌。他选了一首他觉得旋律简单的歌,躲在二楼的客房里,关上门,开始练习。

      他唱得很认真,非常投入。

      但效果非常可怕。

      米小仓五音不全的程度远超他自己的认知。唱出来的每一个音都不在原调上,但他自己完全意识不到,只觉得越唱越有信心。

      楼下书房里,元洲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听到楼上断断续续传来某种奇怪的声音,沉默了片刻,走出了书房。

      他站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确认了声音的来源和性质,然后转身上楼。

      元洲推开客房的门时,米小仓正对着平板上的歌词唱到高潮部分,声音嘹亮而走调。看到元洲出现在门口,他吓了一跳,歌声戛然而止,脸瞬间涨红。

      元洲站在门口,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问他在干什么。

      米小仓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在练歌,说想学会一首歌,到时候去见他父母时可以表演一下,这样显得自己多才多艺。

      元洲听完,开口:“你不用表演什么。”

      “可是别人见父母都会准备节目的。”米小仓说

      “谁跟你说的?”

      米小仓老实回答,“网上查的。”

      元洲走进房间,拿过他的平板看了一眼搜索记录,放下平板后,看着米小仓认真地说:“小仓,你不需要用才艺去讨好任何人。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米小仓低下头,小声说:“可是我怕他们不喜欢我。”

      元洲说:“他们喜不喜欢你,和你唱不唱歌没关系。”

      米小仓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有道理,但他还是不甘心:“可是我练了一上午了……”

      元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嗓子已经哑了。”

      米小仓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发现确实有点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唱了太久,声音都有些劈了。

      元洲转身下楼,过了一会儿端上来一杯温水,递给米小仓:“喝点水,休息一下。”

      米小仓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表情有些沮丧。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天生五音不全的问题,这条路走不通了。

      米小仓放弃了唱歌的计划,但他并没有放弃“做准备”这件事。

      不一会又想到了一个新主意——他可以学写毛笔字。写毛笔字看起来很高雅,而且到时候可以写一幅字送给元洲的父母,既有心意又有面子。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元洲,元洲看了他一眼,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答应教他。

      元洲从工作室里拿出笔墨纸砚,在书房的大桌上铺开。他先示范了“平安喜乐”这四个字,笔锋流畅,结构端正。

      米小仓看得眼睛发亮,觉得很简单,迫不及待地接过毛笔。

      然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握不住笔。

      元洲纠正了他的握笔姿势,告诉他手腕要放松,手臂要悬空,落笔要稳。

      米小仓按照指示去做,但他的手完全不听使唤,毛笔在他手里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怎么也控制不好。

      好不容易学会了握笔,米小仓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写下第一笔——一条歪歪扭扭的横线,中间还断开了。

      米小仓不信邪,又写了一个字。这次比上次好一点,但也只是从“完全看不懂”变成了“勉强看得出是一个字”。

      他写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稍微好一点,但进步微乎其微。最关键的是,米小仓的耐心是有限的。

      写到第十遍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已经开始涣散。写到第十五遍的时候,他开始在纸上画圈圈。写到第二十遍的时候,他把毛笔往笔架上一搁,宣布:“我不写了。”

      元洲问他怎么了。

      米小仓说:“太难了,而且我写得不好看。写出来你爸妈也不会喜欢的。”

      元洲看着他面前那张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没有评价好坏,只是说:“你才写了二十分钟。”

      米小仓说:“二十分钟已经很长了。”

      元洲没有再说什么,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动作不急不缓地收起笔墨纸砚。

      米小仓坐在椅子上,看着元洲收拾东西的背影,心里有点愧疚,但他实在没有耐心继续练下去。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做这种需要静下心来的事情。

      两次“内在提升”都以失败告终,米小仓开始反思自己的策略。

      他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方向——既然内在的东西短时间内提升不了,那至少外表可以打理一下吧?

      于是他打开衣柜,开始审视自己的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几乎都是元洲买的,款式简单,颜色以浅色系为主。

      米小仓以前从来不觉得这些衣服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他以“见家长”的标准重新审视了一遍,越看越不满意。

      这件太幼稚了,像小孩子穿的。

      那件颜色太亮了,会不会让人觉得不稳重?

      这件看起来太随便了,一点都不正式。

      米小仓把衣柜里的衣服翻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他没有一件适合见家长的衣服。

      他跑到元洲面前,表情严肃地宣布:“元洲,我需要买新衣服。”

      元洲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你的衣服不够穿吗?”

      “够穿。”米小仓说,“但是没有一件适合去见你爸妈的。”

      元洲看了他几秒,合上书:“我带你去商场。”

      元洲带米小仓去了市中心的一家购物中心。米小仓第一次来这里,被商场里明亮的灯光和琳琅满目的店铺晃得眼花缭乱。

      元洲带着他直接去了几家他常去的品牌店。店员似乎认识元洲,看到他便迎上来,热情地打招呼。

      米小仓跟在元洲身后,有些拘谨。他不太习惯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下意识地往元洲身后躲了躲。

      元洲回头看了他一眼,自然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到自己身边。

      店员推荐了几套衣服,米小仓一件一件地试。

      但每一件他都不满意。不是觉得颜色不对,就是觉得款式不合适,要么觉得太正式了显得假,要么觉得太休闲了显得不尊重。

      元洲坐在沙发上,看着米小仓在试衣间和镜子之间来回奔波,表情始终平静。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在米小仓每次出来时给出简短的评价。

      米小仓试了七八套衣服后,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忽然说了一句:“元洲,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换个发型?”

      元洲抬眼看他:“你的头发怎么了?”

      米小仓摸了摸自己浅金色的头发:“我的头发颜色……和别人的不一样。”

      他说的是事实。在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绝大多数人的头发都是黑色或深棕色,像他这样浅金色的头发几乎没有。

      米小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觉得这头浅金色的头发扎眼:“我想把头发染成黑色。”

      元洲语气比刚才沉了一度:“为什么要染黑?”

      “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较正常。”米小仓说,“你爸妈看到我的头发是这种颜色,肯定会觉得奇怪。”

      元洲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米小仓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先不买了,去吃饭。”

      米小仓还想说什么,但元洲已经转身走向柜台结账了。他只好换回自己的衣服,跟上元洲的脚步。

      元洲就进选了一家安静的粤菜馆,点了几个清淡的菜。

      米小仓坐在对面,心思显然不在吃饭上。他低着头,用平板电脑搜索“头发染黑要多久”“染发会不会伤头发”“什么颜色的染发剂最自然”。

      元洲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他没注意到。

      服务员开始上菜,元洲夹了一块白切鸡放到米小仓碗里,他也没注意到。

      元洲看着他埋头刷平板的模样,没有出声打扰。他夹起一块虾饺,递到米小仓嘴边。

      米小仓下意识地张嘴吃了进去,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元洲,嘴里还含着食物,表情有些茫然。

      元洲问他好吃吗。

      米小仓点点头,然后又低下头要继续看平板。

      元洲又夹了一块烧鹅,再次递到他嘴边。米小仓又张嘴吃了,吃完又想低头看平板。

      如此反复了几次,米小仓几乎是被元洲一口一口喂着吃完了一整顿饭。他全程都在研究染发相关的内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吃了什么、吃了多少。

      直到元洲放下筷子,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平板。

      米小仓愣了一下,伸手想抢回来:“我还没看完——”

      “先吃饭。”元洲把平板放在自己这边的桌面上,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米小仓看着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元洲,最终还是乖乖拿起了筷子。

      米小仓吃完了碗里的食物后,元洲把一碗杨枝甘露推到他面前。

      米小仓低头吃了一口,甜甜的芒果味在舌尖化开,他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些。

      元洲开口了:“这几天你一直在忙着做准备。”

      米小仓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学唱歌,学毛笔字,买衣服,现在又想染头发。”元洲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很紧张。”

      米小仓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低声说:“我怕你爸妈不喜欢我。”

      元洲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说:“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不喜欢你?”

      米小仓想了想,说:“因为我什么都不会。我不会唱歌,不会写字,穿衣服也不好看,头发颜色还和别人不一样。”

      元洲听完,没有直接安慰他,而是说:“我小时候也有很多不会的事情。”

      米小仓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小时候性格很闷,不爱说话,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元洲说,“我爸一度担心我有社交障碍,带我去看过心理医生。”

      米小仓愣住了:“真的假的?”

      “真的。”元洲说,“后来也没治好。我只是学会了怎么在不说话的情况下把事情做完。”

      米小仓想象了一下小时候的元洲——一个不爱说话、没什么朋友的小男孩,觉得既陌生又心疼。

      “我爸妈从来没有因为我不完美就不爱我。”元洲说,“同样的,他们也不会因为你不会唱歌写字就不喜欢你。”

      米小仓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是……我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米小仓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一只仓鼠”,话到了嘴边,他又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的头发是这个颜色的。别人的头发都是黑色的。”

      元洲看着他那头浅金色的头发。

      米小仓变成人那天就是这个颜色,他当仓鼠时也是这个颜色。这是他与生俱来的颜色,是他的一部分。

      “你的头发很好看。”元洲说。

      米小仓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

      “你从变成人的第一天就是这个颜色了。”元洲说,“当仓鼠的时候也是这个颜色。这是天生的,我很喜欢。”

      米小仓愣住了,他看着元洲,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元洲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就那么安静地与他对视。

      米小仓的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用小勺子搅着碗里的杨枝甘露,声音很轻:“可是……我怕被你爸妈看出来……”

      “看出什么?”

      米小仓沉默了很久,才说出那句他一直不敢说的话:“看出来我是仓鼠。”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元洲没有惊讶,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米小仓,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看出来了,然后呢?”

      米小仓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他们看出来你是仓鼠,”元洲重复了一遍,“然后呢?会发生什么?”

      米小仓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想象里,如果元洲的父母发现他是仓鼠,就会反对他们在一起,就会把元洲从他身边带走。

      但元洲问他——然后呢?

      米小仓说:“他们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元洲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里面带着一种笃定:“如果他们不同意,那我就带你走。”

      米小仓愣住了。

      “不需要任何人同意。”元洲说,“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们就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米小仓呆呆地看着元洲,脑子里一片空白。

      元洲用勺子舀了一勺杨枝甘露,递到米小仓嘴边:“张嘴。”

      米小仓下意识地张嘴吃了进去,甜甜的芒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看着元洲,眼眶又开始泛红,这一次他没有忍住,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赶紧用手背擦掉,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的甜品,掩饰自己的情绪。

      元洲没有戳穿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等他平复。

      两人走出电梯,往停车的位置走去。米小仓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但他依然在念叨。

      “可是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准备点什么……”米小仓跟在元洲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要不我学一个魔术?网上说学魔术很容易,几分钟就能学会一个……”

      元洲走在前面,没有回应。

      “或者我可以背一首诗?短一点的,就四句的那种……”

      元洲依然没有回应。

      “或者我到时候就少说话,多笑,他们说少说话就不会出错……”

      两人走到车旁,元洲按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他拉开副驾的车门,没有让米小仓上车,而是转过身,面对着他。

      米小仓还在说:“你觉得哪个比较好?我觉得背诗比较靠谱,但是我怕我一紧张就忘了——”

      元洲伸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它不是温柔的试探,不是缱绻的缠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米小仓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抓住元洲的衣服,整个人被抵在车门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身前是元洲滚烫的身体。

      元洲的舌头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扫过他口腔的每一个角落。米小仓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手指攥紧了元洲的衣服。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米小仓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元洲才放开他。

      米小仓靠在车门上,大口喘着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泪光。

      元洲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用拇指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渍,声音低沉:“现在还紧张吗?”

      米小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整个人完全是懵的。

      元洲说:“如果你真的太担心,那我们就不去了。”

      米小仓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摇头:“不行,我要去。”

      “你确定?”

      “确定。”米小仓说,声音还有些不稳,但语气很坚定,“我想见你爸妈的。”

      元洲看着他,确认他是认真的,然后点了点头:“好。”

      米小仓又说:“但是你再给我两天时间……不对,三天……不对,两天就够了。让我调整一下。”

      元洲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好,两天。”

      米小仓这才松了一口气,弯腰钻进车里。

      元洲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米小仓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元洲。”

      “嗯?”

      “谢谢你。”

      元洲没有问他在谢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米小仓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大一小,一枚金色的戒指和一枚白色的戒指并排在一起,在路灯的明灭中交替闪光。

      他把元洲的手握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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