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一只米小仓》水仙仙

32、旅程才刚刚开始 飞机滑

　　飞机滑行到跑道起始点，停住了。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更大，整个机身都在微微震动。

　　米小仓停止了提问，他坐在座椅里，手指紧紧抓着扶手，目光盯着舷窗外静止的跑道。

　　元洲注意到了他的紧张，开口：“小仓，飞机马上要起飞了。起飞的时候会有推背感，就是身体会往后压，像有人推你一样。这是正常的，不用怕。”

　　米小仓点了点头，但手指没有松开扶手。

　　“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闭上眼睛，深呼吸。”元洲继续说，“或者看着窗外的地平线。”

　　米小仓又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增大，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滑行。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后退，米小仓的身体被惯性压在座椅靠背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试图按照元洲说的做，深呼吸，看着窗外的地平线……

　　但窗外的景物移动得太快了，他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高速运动的视觉信息，整个人僵住了。

　　当机身离开地面的那一刻，米小仓的身体猛地一颤。

　　失重感袭来，米小仓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往上提了一下。他本能地闭上眼，整个人蜷缩进座椅里，手指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变得又快又浅，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元洲一直看着他。在米小仓闭眼的瞬间，他站起身，在米小仓面前蹲下，伸手握住他抓着扶手的手。

　　“小仓，看着我。”

　　米小仓睁开眼，眼眶已经有些红了，琉璃色的瞳孔里带着未散的惊恐。

　　“飞机已经离地了，现在在上升。”元洲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一根锚线，“你看窗外——地面在变小，但我们很安全。”

　　米小仓顺着他的指引，转头看向舷窗。窗外，机场的建筑和跑道正在迅速缩小，变成玩具般的大小。地面上的车辆变成了移动的小点，道路变成了灰色的细线。

　　他盯着那个画面，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头顶那对仓鼠耳朵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从发间竖起，在机舱的灯光下轻轻颤动。

　　米小仓整个人僵住了。他下意识想用手去捂，但元洲的动作比他更快。

　　元洲从座椅侧边的储物格里取出一顶提前准备好的米白色的针织帽，熟练地将帽子套在米小仓头上，轻轻拉下来，完全盖住了那对耳朵。

　　帽子的边缘刚好压在眉毛上方，把耳朵压得服服帖帖。米小仓眨了眨眼，摸了摸头上的帽子，然后看向元洲。

　　元洲已经重新在他对面坐下，表情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帽子戴着，机舱里空调冷。”他说。

　　米小仓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但他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把帽子往下拉了拉，然后重新看向窗外。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景色从灰白色的云雾变成了一片耀眼的蓝。

　　进入巡航高度后，飞行变得平稳。引擎的轰鸣声变成了低沉的白噪音，机身偶尔会有轻微的颠簸，但整体非常平稳。

　　米小仓起初还蜷在座椅里，双手抓着扶手，但随着飞行时间的推移，他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向舷窗外的景色，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窗外的世界，是他从未见过的。

　　云层在飞机下方铺展，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大地，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金色和粉色。

　　云层的缝隙间，可以看到下方绿色的田野、蜿蜒的河流、灰色的公路网络、星星点点的城镇。

　　米小仓趴在舷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元洲……云……在我们下面。”

　　“嗯，我们在云上面。”

　　米小仓沉默了几秒，又说：“那些河……好小……像线一样。”

　　“因为我们在很高的地方。”

　　米小仓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他的手指轻轻按在舷窗的玻璃上，指尖随着下方蜿蜒的河流移动，像是在描绘那些线条。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元洲，那些山……是什么山？”

　　元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连绵的山脉在晨光中显出黛青色的轮廓。

　　“应该是南岭的一部分。”元洲说，“我们正在飞越南方的山脉。”

　　米小仓看着那些山峰，问：“那些山……有人爬上去过吗？”

　　“应该有。每座山都有人爬上去过。”

　　米小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以后……我们也可以去爬吗？”

　　“可以。”他说。

　　米小仓没有回头，但他嘴角的弧度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飞机继续向南飞行。

　　云层时而厚实如棉絮，时而稀薄如轻纱……窗外的景色还不断变化。

　　下方的地貌从山脉过渡到丘陵，从丘陵过渡到平原，又从平原过渡到一片开阔的水域。

　　米小仓几乎没有离开过舷窗。他看云，看山，看河流，看田野，看那些在地面上永远看不到的全景。

　　他偶尔会问一些问题：

　　“那个圆形的田是什么？”

　　“那条河通向哪里？”

　　“那些白色的点是羊吗？”

　　元洲一一回答，答不上来的就说“到了地面再查”。

　　早餐是机组提前准备好的简单的三明治、水果和果汁。米小仓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三明治咬了两口就放在一边，又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过去。

　　飞机开始下降时，元洲提前告诉了米小仓：“我们要降落了，会有一些颠簸，和起飞时不一样。身体会往前倾，是正常的。”

　　米小仓这次有了准备。他戴上那顶针织帽，双手抓住扶手，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

　　降落的过程比起飞平稳一些。当飞机的轮胎接触到跑道的瞬间，米小仓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窗外，跑道在快速后退，地面的纹理越来越清晰，最终，飞机的速度减慢，滑行到停机坪上，停了下来。

　　米小仓坐在座椅里，等了几秒，确认飞机已经完全停稳后，才缓缓松开抓着扶手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有一点点汗，但没有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元洲，表情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认真：“我坐完飞机了。”

　　“嗯，你坐完了。”元洲说。

　　米小仓的嘴角慢慢翘起，然后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走到舷窗边，看着窗外的停机坪，远处的航站楼，更远处的椰子树和蓝天。

　　看了一会儿，米小仓转身对元洲说：“外面……看起来好热。”

　　元洲也站起身，脱下自己身上的薄外套：“到了就知道了。”

　　走下舷梯的瞬间，米小仓感受到了海南的空气。

　　和江州的干冷完全不同，这里的空气温暖而湿润，带着一种植物和泥土混合的气息。阳光明亮但不刺眼，照在皮肤上有一种温暖的包裹感。

　　米小仓站在停机坪上，仰头看着头顶的蓝天。那种蓝和江州的蓝不一样，更透亮，更清澈，像被水洗过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实的居家服，外加一件薄羽绒服。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脱衣服。

　　先脱羽绒服，塞给元洲。再脱居家服，又塞给元洲。最后只剩下一件T恤。

　　他站在原地，张开双臂，感受着温暖的空气包裹住裸露的皮肤，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热……但是好舒服。”

　　元洲站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两件脱下来的外套，没有说话。

　　米小仓转过头，看着他：“元洲，你不热吗？”

　　元洲穿着一件长袖衬衫，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

　　米小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说：“那你热的时候也要脱，不要硬撑。”

　　元洲嘴角微微扬起：“好。”

　　两人走向停车场。元洲提前租好的一辆白色的SUV，已经停在了指定位置。

　　元洲将行李放进后备箱，米小仓已经自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爬了上去。他系好安全带，趴在车窗边，看着停车场外的街道。

　　看了一会儿，米小仓转头看向正在驾驶座上系安全带的元洲：“元洲，海……是那个方向吗？”

　　元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透过街道建筑的缝隙，确实能看到一片蓝色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烁。

　　“是那个方向。”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米小仓身体微微向那个方向倾斜，像是在用全身的感官去感受那个方向传来的信息。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的道路。车窗外的景色和江州截然不同——

　　高大的棕榈科植物、色彩鲜艳的建筑、穿着短袖和拖鞋的行人、路边卖椰子和热带水果的小摊。

　　米小仓趴在窗边，目光追随着每一个新奇的景象。他看到一个卖椰子的小摊，摊主正用砍刀熟练地削开椰子的顶部，插上吸管。

　　“元洲，那个是什么？”

　　“椰子。里面的水可以喝。”

　　米小仓盯着那个椰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喝。”

　　“到了酒店给你买。”

　　米小仓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沿着滨海公路行驶。右侧是城市建筑和绿化带，左侧是开阔的海面和沙滩。阳光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碎金，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沙滩，又退去。

　　米小仓看着那片海，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元洲，海……比我想象的大。”

　　“嗯，”他说，“海是很大的。”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前方，度假酒店的建筑轮廓在阳光下逐渐清晰。

　　米小仓看着那座建筑，手指在安全带的边缘来回摩挲。他没有说话，但嘴角一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