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触碰元洲的过去   米小仓 ...

  •   米小仓趴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前几天新借来的《啮齿动物图鉴》。他最近迷上了观察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自己的手指和脚趾,试图找出自己和书中仓鼠的异同。

      元洲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南美岩画的专业期刊。但他的目光不在书页上,而在米小仓身上。

      从森林公园回来后,他注意到米小仓的体能上限——跑了不到二十米就开始喘,蹲久了站起来会头晕,走完五公里山路后第二天腿疼得下不了楼。虽然米小仓没有抱怨,但元洲看在眼里。

      他合上期刊,开口:“小仓,周末想不想去一个地方?”

      米小仓从图鉴上抬起头:“什么地方?”

      “室内攀岩馆。”

      米小仓眨了眨眼,对这个词没有概念:“攀岩是什么?”

      元洲想了想,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用双手和双脚,沿着墙壁往上爬。墙上有很多凸起的石头抓手,你要想办法踩住它们,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处。”

      米小仓的表情从不理解变成好奇:“像松鼠爬树那样?”

      元洲嘴角微微扬起:“差不多。”

      “为什么要去那里?”

      元洲沉默了一瞬。没有告诉米小仓全部的理由——他想让米小仓接触自己的过往,想让他看看自己曾经热爱过的东西。只是说:“因为你需要锻炼身体。攀岩可以锻炼全身的肌肉,也能锻炼你的平衡感和协调性。”

      米小仓想了想,又问:“那你也会爬吗?”

      “我会。”

      “你爬过吗?”

      “爬过很多年。”

      米小仓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会教我吗?”

      “会。”

      米小仓合上图鉴,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元洲面前:“那我去。”

      元洲点头:“好。周六上午出发。”

      周六那天,米小仓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他穿着前一天晚上自己搭配好的运动服——深灰色运动裤、白色短袖T恤、浅蓝色薄外套——站在玄关处,脚边放着一个运动水壶。

      元洲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整装待发的景象。

      “几点的车?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米小仓问,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元洲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出发。先吃早餐。”

      米小仓没有像以前一样催促“路上吃”,而是乖乖走到餐桌前坐下。他吃得比平时快,但依然保持了基本的用餐礼仪——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他已经不会再把食物塞得满嘴都是了。

      吃完早餐,元洲看了一眼米小仓的穿着:“穿短袖去攀岩馆,手臂容易擦伤。带一件长袖,爬的时候可以换上。”

      米小仓点头,跑上楼换了一件薄款长袖运动衫。

      九点整,两人准时出发。

      米小仓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问:“元洲,你第一次攀岩是什么时候?”

      元洲握着方向盘,回忆了一下:“二十二岁。”

      “在哪里?”

      “在美国,优胜美地国家公园。”

      米小仓对这个地名没有概念,但他问:“是一个人吗?”

      “不是。和一个朋友。”

      米小仓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朋友……现在还和你一起爬吗?”

      元洲摇摇头:“已经不联系了。”语气里更多的是释然,并没有多少忧伤。

      米小仓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说:“那今天我陪你爬。”

      元洲侧头看了他一眼——米小仓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说客套话,而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做出的决定。

      “好。”元洲说。

      车子继续行驶了一段路,米小仓又开口:“元洲,你攀岩的时候……遇到过危险吗?”

      元洲沉默了几秒:“遇到过。”

      “什么样的危险?”

      “有一次在攀爬一条难度很高的路线时,我抓的一块石头松动了。我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掉下来,幸好有保护绳和安全带,没有直接摔到地上。但撞击岩壁的时候,我的左肩脱臼了。”

      米小仓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疼吗?”

      “疼。”元洲说,“但更疼的是后来——医生说我的肩关节韧带受损,需要休养至少半年。那半年里我什么都做不了,连抬手都困难。”

      米小仓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说:“那你现在……还会疼吗?”

      “偶尔会。”元洲说,“天气变化的时候会有感觉。”

      米小仓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

      车子驶入攀岩馆所在的街区时,米小仓忽然开口:“元洲,你以后……还会去攀岩吗?”

      元洲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不确定。”

      “为什么不去了?是因为害怕吗?”

      元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想到米小仓会问得这么直接。

      “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承认,“但更多的是因为,已经没有当初那种热情了。”

      米小仓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那如果……我陪你去呢?”

      元洲在红灯前停下车,侧头看向米小仓。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或玩笑,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

      “你是说,你想和我一起去攀岩?”

      米小仓点头:“今天你教我。等我学会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爬。”

      元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你学会了,如果你还想去,告诉我。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一个你想爬的地方。”

      米小仓用力点头:“好。”

      绿灯亮了。元洲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攀岩馆位于一栋改造过的工业厂房内,外墙保留了红砖的质感,内部空间高大开阔。入门处是一个小型前台,墙上挂着各种攀岩装备。

      米小仓站在入口处,仰头看着馆内的空间——十几米高的岩壁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岩点,像一面巨大的立体拼图。有人在岩壁上攀爬,动作稳健而流畅;有人从顶端降下来,绳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他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一个正在攀爬的身影,从底部一直到顶端,然后看着那人松开双手,借助绳索缓缓降落到地面。

      “好高……”他轻声说。

      “怕吗?”元洲站在他身边。

      米小仓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有一点。但是想爬。”

      元洲点头,走向前台,办理入场手续。他租了两套攀岩鞋和安全带,又请了一位教练来做基础指导——虽然他自己完全可以教,但让专业教练来讲解安全规范,可以让米小仓从一开始就建立正确的安全意识。

      教练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姓刘,体格精干,说话带着户外运动者特有的爽朗。

      他先讲解了基本装备的使用方法——安全带的穿戴、绳索的连接、保护器的操作方法。米小仓听得很认真,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会直接提问。

      轮到穿戴装备时,米小仓拿着安全带,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清楚哪面朝上。元洲在他面前蹲下,接过安全带:“我帮你。”

      他让米小仓站直,将安全带绕过他的腰,调整松紧,扣好卡扣,然后拉紧所有束带。动作熟练而精准——即使多年没有攀岩,这些肌肉记忆依然没有消退。

      “紧不紧?”他问。

      米小仓活动了一下腰部:“刚好。”

      元洲又检查了一遍所有卡扣的位置,确认无误后才站起身。

      教练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元先生看起来很专业啊,以前经常爬?”

      “爬过几年。”元洲说。

      “那今天是要重温一下?”

      元洲看了一眼米小仓——后者正在低头研究自己腰间的安全带,用手指拨弄着卡扣,表情专注。

      “嗯,带他来体验一下。”元洲说。

      教练先带米小仓到训练墙前,教他基础的攀爬技巧。

      “攀岩最重要的是三点固定原则——任何时候,你的四肢中至少有两点是稳定的。”教练边说边示范,“移动的时候,先想好下一步踩哪里,再出手。不要急着往上爬,先看清楚路线。”

      米小仓站在训练墙前,仰头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岩点。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和平时在图鉴前研究动物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教练讲完基础要领后,让米小仓试着爬一段低难度的路线。

      米小仓将手放在第一个岩点上,脚踩住第二个,然后开始向上移动。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不太确定如何分配体重,也不太擅长用腿部力量来支撑自己,更多地依赖手臂力量。

      但他很快展现出一些让教练意外的特质。

      首先是平衡感。当他找到节奏后,身体的重心控制得相当稳定,不会像初学者常见的那样左右摇摆。其次是柔韧性——他在够一个距离较远的岩点时,身体伸展的幅度比一般人更大,动作流畅而不僵硬。

      教练在旁边看着,对元洲说:“他身体条件不错,平衡感很好,柔韧性也超出平均水平。第一次爬就能有这样的表现,很难得。”

      元洲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岩壁上的米小仓。

      米小仓爬到了训练墙的顶端——虽然只有四米高,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全新的高度。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元洲……”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怎么下去?”

      “松手,脚蹬墙,身体后仰,让绳索把你放下来。”元洲说,“教练会控制下降速度。”

      米小仓按照指示,松开双手,身体后仰——但在身体脱离岩壁的瞬间,他的表情明显僵住了。

      他悬在半空中,被绳索缓缓放下。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但对他来说仿佛被拉长了。落地时,他的腿软了一下,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

      “感觉怎么样?”元洲走过来。

      米小仓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在上面的时候……觉得还好。但是下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好高。”

      “正常。”元洲说,“第一次都会有这种感觉。”

      米小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再试一次。”

      米小仓休息了一会儿,喝了几口水,恢复了一些体力。他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看着岩壁上那些正在攀爬的人。

      元洲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想不想看我爬一次?”

      米小仓转过头,看着他:“你要爬吗?”

      “嗯。给你示范一下。”

      元洲站起身,走向一条中等难度的路线。他没有做太多的热身准备——只是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然后站在岩壁前,仰头看了一眼路线。

      他爬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而稳定。遇到难度较大的段落时,他会停顿片刻,似乎在脑海中规划下一步的动作,然后果断出手。

      米小仓仰头看着他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

      元洲爬到了岩壁顶端,大约十二米的高度。他没有立刻下降,而是在顶端停留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米小仓。

      然后他松开手,身体后仰,借助绳索缓缓下降。落地时,他的动作依然稳健,没有像米小仓那样踉跄。

      他转过身,看向米小仓——表情平静,呼吸略有加快,但整体状态依然从容。

      米小仓走上前,认真地说:“你爬得真好。”

      “谢谢。”元洲说。

      “你以前……经常爬到这个高度吗?”

      “不止。以前爬的是真正的岩壁,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高。”

      米小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你一定很害怕。”

      元洲没有否认:“害怕过。”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爬?”

      元洲想了想,说:“因为当你站在高处,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时,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米小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那我也想看看你说的风景。”

      休息过后,米小仓站到一条难度适中的路线前。他仰头看着岩壁的顶端——大约八米高,比他刚才爬的训练墙高一倍。

      元洲站在他身后,担任他的保护员。绳索的一端连接着米小仓的安全带,另一端穿过顶端的保护点,连接到元洲手中的保护器。

      “准备好了就说。”元洲说。

      米小仓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第一个岩点上:“准备好了。”

      他开始向上爬。

      起初的几个动作还算流畅——他记住了教练教的要领,用腿部发力,用手臂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向上移动。但爬到一半时,他遇到了一个难点:两个岩点之间的距离比之前的远,他需要做一个较大的伸展才能够到。

      他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手臂开始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元洲……我够不到……”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元洲在下方看着他的位置和姿势,开口:“左脚踩住你现在踩的那个点,右脚往右上方移,那里有一个小的侧拉点。先用右脚稳定重心,再伸手。”

      米小仓按照他的指示,移动右脚,找到了那个侧拉点。重心稳定后,他再次伸手——这次他够到了那个远距离的岩点。

      “好!”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兴奋。

      他继续向上爬。后面的路段相对顺利,他在每个难点前都会停顿片刻,似乎在脑海中规划下一步的动作——这和元洲攀岩时的习惯如出一辙。

      当他终于爬到顶端时,他伸手拍了拍岩壁顶部的金属板——这是“登顶”的信号。

      “我到了!”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兴奋。

      攀岩馆里几个正在休息的攀岩者注意到了这个场景,有人自发地鼓了几下掌。

      米小仓坐在顶端的平台上,低头看着下方的地面——八米的高度,对他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高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刚才攀爬时的专注和兴奋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来的恐惧——他的大脑终于处理完了“高度”这个信息。

      “元洲……”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发紧,“好高……”

      元洲在下方握紧保护绳:“我知道。现在听我指令——先坐稳,不要往下看。”

      米小仓移开目光,看向对面的墙壁:“……好。”

      “双手抓住绳索,身体后仰,脚蹬墙。”

      米小仓照做,但动作明显僵硬。

      “慢慢放。我在下面接着你。”

      绳索缓缓下降。米小仓的身体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向下移动。他的眼睛紧闭着,手指死死攥着绳索,指节发白。

      落地的那一刻,他的腿软了,整个人往前踉跄。元洲松开保护绳,上前一步,稳稳地接住了他。

      米小仓撞进元洲怀里,把脸埋在他肩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抓着元洲的衣服。

      元洲没有推开他。他一手环住米小仓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后脑,没有说话,只是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等他平复呼吸。

      周围的攀岩者看到这一幕,有人轻轻笑了笑,但没有人在意——在攀岩馆里,新手登顶后腿软是常有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米小仓才从他怀里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他看着元洲,声音还带着喘息后的不稳:“我……爬上去了。”

      “嗯,你爬上去了。”元洲说。

      米小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掌心是热的。他握紧拳头,又松开,然后抬起头,看着元洲,露出一个带着喘息的笑容:“下次……我要爬更高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