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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老鼠的哲学 几天后,班 ...

  •   几天后,班长把那个男生调开了,王嘉宁重获安宁。
      我设想的一切坏事都没有发生,没有任何人把我当成笑料。我只记得,那节课下课,几个女生过来围住我。
      你真的好勇敢。你好棒。
      我们早看他不顺眼了!还是你再敢啊,要不我们谁也帮不了宁宁!
      你刚刚骂得太爽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我眼泪直打转。
      “我一直当他是没开智的猴子,想着不理他也就算完事。没想到你竟然会帮我出头,你知道我当时多感动吗?”宁宁平淡的脸上露出一丝喜悦。
      事实证明,习惯性把事情灾难化会阻挡人前进的脚步:想到出游就想到事故,一辈子也见不到大好河山;想到失败就不敢尝试,永远也没有机会成功;想到考差就想到学习无用,总是在自毁前程。事情往往并不会那么糟,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在这之后,每当我打起同样的退堂鼓,我都会想起这件事。先别想之后会如何,不妨做做再说呢。
      周日下午,美好的自由活动,我拉着陈渡迎去舞蹈社探望杜槐眠。她们在排一个团舞,下周高二篮球联赛的时候要跳。
      我们到的时候她们正好在休息,杜槐眠和林层染武青云三个人正围成一团聊天。我叫了她一声。她应了一声,蹦蹦跳跳跑过来。另外两个人闻声也回过头来。
      “武青云好漂亮啊!”陈渡迎轻声感叹。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武青云,我敢说,在这个学校我所见过的女生里,杜槐眠第一好看,武青云便是第二。
      “我见犹怜。”我回答道。
      杜槐眠见到我问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见没见到孔令尘。我有些无语,笑骂说你就想着她,那你和她过去吧,我走!说罢作势要走,杜槐眠跳起来锁我。正打闹着,孔令尘风尘仆仆赶到战场,阻止了这场纷事。
      “你们不要再打啦,住手!快住手!杜老师,我给你买了奶茶,快来喝一下~”她笑嘻嘻从手提袋里拿了两杯奶茶出来,“二位真是来巧了,我正好多买了一杯,你俩分一下吧!”
      我接过奶茶,道了句孔姐真好,转身和陈渡迎分奶茶。
      “就一个吸管,你嫌弃我不?不嫌弃咱就一块喝。”我提议。
      她贱兮兮地笑了笑,说我怎么可能嫌弃我的小媳妇?我骂了句神经病,伸手凿她肩膀,心里却是在暗爽。
      孔令尘又一次神级救场。她穿到我俩中间,一只手挽一个人,扯着我们往出走,边走边说:“好啦,别搞女同了,咱出去逛逛。”杜槐眠转身和舞社的人道别。
      刚出楼不多远,杜槐眠突然看见了谁,向那边挥手。
      “王东杰!”顺着声音,我们看到了一个矮瘦男生向这边走来。他头圆圆的,眼皮没精打采没过他半只眼,一看过去像是在梦游,更别提他还有点含胸驼背。
      她开心地和我介绍道:“小船,我和你说过他吧!他就是小老鼠!”他抬手和我打了个招手。哦,你好。我冷淡地回应。说过,当然说过,这几周社槐眠送来的小纸条里有一半都是这个死耗子。“今天,小老鼠地理选择题错了一半,我都快笑死了!”、“我今天和小老鼠吃饭看到对情侣。”、“小老鼠理发了,理完发更像小老鼠了,怎么这么好笑!”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李梓源更是和我说,她经常看见两个人一起吃饭,有说有笑。
      我很不悦,把情绪都写到了脸上。我当然知道杜槐眠看不上死耗子,但我还是对小人得志的戏码看不惯。杜槐眠是傻子吗?她看不出来这个啮齿类动物喜欢她吗?单拿一件事来说,杜槐眠和死耗子讲了一句她班男班长有点小帅,死耗子表现出了类似吃醋的表现:不悦地问“那你不会喜欢他吧?”,而杜槐眠还能悠然地回复“不会啊”,并且和我形容耗子的表现为“他逗死我了”。钝感好啊,钝感的人没烦恼。
      死耗子也算识趣,没再和我多说,转身和孔令尘问好。
      “大学霸,你好。”
      “滚。”孔令尘的反应更是激烈。她虽是面无表情,语气平缓地说出这句话,但我已经感受到了文字之下汹涌的暗流。
      耗子用眼神向杜槐眠求助,却换来了杜槐眠钝感力的强力一击:旁边都快打起来了,她却还在喝奶茶看戏。
      “小老鼠,你怎么被排挤了?没事,下次我请你吃饭,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小心灵!”她笑着拍拍死耗子的肩膀。
      孔今尘的眼睛都快瞪出血来。我冷漠地望着他。
      他算个体面人,没有再纠缠,打个哈哈逃走了。杜槐眠还在傻笑。
      “小杜你是不是傻,他喜欢你这么明显了,你还和他闹来闹去?”孔令尘不悦地说。
      “可是我不喜欢他啊,我只是觉得他很好玩才跟他待在一起的。毕竟我在这个班还没找到特别要好的朋友,一个人未太无聊了。”她扁扁嘴。
      “好,反正你敢和他谈我第一个把他杀了。”我冷笑道。
      “你乱讲,我又不是傻子。我傻了也看不上他啊!好啦,下次我让他不要出现在你们面前行了吧,眼不见心不烦!”她神经大条地笑笑。
      转眼间已经到了食堂门口,小杜问我们吃不吃饭。我看了一眼陈渡迎,她说我还不饿。
      “你们吃吧,我和陈渡迎再去转转。”我说。我们在门口分手。
      “你觉没觉得,孔令尘怪怪的?”陈渡迎八卦地问我。
      “当然有感觉。看到所谓情敌的时候她都要气炸了。”我笑道,“你说杜槐眠怎么这么钝,硝烟都要把她埋了,她还觉着人家打闹呢。”
      “要容许美女有缺点。”
      “那我可真怕她以后会嫁给一头猪。”我叹气,“可怜孔令尘,喜欢上一个直女。你说怎么全世界都能看出来孔令尘喜欢她,就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呢?钝感力还是太超标了。”
      “当局者迷,敏感的人也不一定能感觉出来。”她看着我笑。
      “你说得也是,感情这东西可太复杂了。”我也看着她笑。
      陈渡迎,那你是敏感还是钝感呢?
      晚饭时,我和陈渡迎买上饭,又去了后湖。
      后湖冰已消融,依旧墨绿色的脏水里翻着几条鱼。
      “鱼竟然没死。”我感叹。
      “我冻了一冬天,还边冻边学习,我更厉害。”她自矜着。我顺从地应和她说哇那你好棒哦。
      广播站里放起音乐。是《小幸运》。
      “我很喜欢这首歌,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掰下一块饼来喂鱼。鱼在水里争夺着一小块食物,甚至快要打起来。
      “我总觉得,不论什么事情,发生便都是一种幸运。”她说,“所有好事的发生,都是前面无数件大大小小或好或坏的事积累起来的结果。时间轴是一条长长的线,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过去与既定命运走向有一丝一毫的差别,之后的所有事便会大不相同。这和‘祖父悖论’是不是有点相像?”
      也许当时忙着微笑和哭泣,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人理所当然的忘记,是谁风里雨里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
      我听到她的话,不禁陷入沉思。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疑惑地问。
      “我认为回溯时间永远是一个伪命题。曾经我用了很久很久来思考时间的残酷真相。这个真相是我的一个姐姐告诉我的。小时候回姥姥家,我在家总是被数落,于是我就跑到村子里和一个姐姐玩。她教给我好多事,和我讲很多故事,可惜我都记不得了,连她的名字、她的相貌我都想不起来了。”她自顾自一笑,“我只记得,她好瘦好瘦,比门帘还轻薄、瘦小。后来我很久没回去。再回去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她跳河死了。
      “在那之后,我常常想,如果我能回到过去,我能做什么去留住她呢?想来想去,没有任何方法是最优解。回去就能留住她吗?留住她她就能摆脱痛苦吗?就算摆脱痛苦,她的伤口能完全愈合吗?是什么让她选择结束生命?留下她我又怎么给她幸福?这些问题不是任何人能解决的了的。困住她的不是简单的几根绳子,是用时间一针一线织成的大网。”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那陪我淋的雨,一幕幕都是你,一尘不染的真心。
      她又说:“后来,我又想,可能对于那时的她,死亡才是最好的选择。尊重每一件事的发生,尊重每一个人处决自我生命的权力,尊重时间的残酷真相,这是我的想法。每件事,发生即幸运,存在即合理,经历即完美,所以我不会为任何过去的事情感到后悔,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很开明,开明到近乎冷血的地步。她接受一切的发生,认定所有事情发生都是本该如此,所以她不会为任何事情自怨自艾,当然也不会为任何人的离开死命挽留——包括她自己的离开。
      我做不到。
      我问她:“你会认为和我相遇是一件幸运的事吗?”
      “当然。”
      “我也是。可是我又觉得相遇是一件很残忍的事,相遇就注定会有分离。我觉得一辈子好远好远,所以我不相信有谁能陪我一辈子。”
      “万一呢?相遇是注定,离开是注定,留下也是注定。越到以后,留下的人和你的灵魂契合度就越高。我相信适合的人永远不会走散,走散的不过是不太合适罢了。”
      “未来太远了,遥远的变数又太多太多了,所以我不期待永远。我也相信,一切发生的事都是当下最好的结局。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忘记我。”
      她笑了,说:“我不会忘记你,你要我怎么忘记你?我想几年,甚至几十年后,再回想起我的高中时代,第一个想到的也依然会是你,孟舟行。”
      我久久凝视她含笑的双眼,思考她看似简单实则深不见底的思想,她不为人知的深刻过往,她的敏感,她的洞察力,她的命运既定理论,她的顺应天时思想,她的骑士精神,和遮盖在这一切之上的乐观豁达,到底是源于什么。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每当我思考答案,我会发现,我对她知之甚少。
      她是一片雨林,我看到的只是她被薄雾笼罩的表面,她的内心是我想像不到的复杂茂盛;她是一片海,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我想问她,陈渡迎,你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过往,如此单薄的我又该怎么开你的心门。
      从过去到现在,我不知道多少次想问她,如果能倒流时间,你的选择会不会不一样,你会不会离开我。但是我不敢开口,因为我清楚地意识到,答案必定是残酷的。我爱她的自我。我恨她的自我。
      我吃掉最后一口饼,说那我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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