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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最后一夜(二) 清晨,天刚 ...

  •   清晨,天刚蒙蒙亮。

      伦敦没有放晴,天还是灰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市的头顶上,像一床太厚的棉被。

      Ken躺在Cain的臂弯里,听着Cain的呼吸,呼吸很平稳,他把手从Cain的手心里抽出来。

      Cain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完全醒。

      Ken坐起来,T恤的领口太大了,滑到锁骨以下,他没有拉上来,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Cain的睡脸。

      Cain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白天那样会紧绷地皱着,他的睫毛颜色要比他头发的颜色浅很多,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上有新的胡茬。

      Ken看了一会儿,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

      Cain感受到身边的人不在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模糊着眼睛摸旁边的床单,干哑着嗓子叫他的名字:“Ken?”

      Ken回房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去哪了?”Cain伸手想要去抱他。

      “去倒了杯水。”Ken说,声音很轻,像往常一样轻,像每一个早晨一样轻。

      Cain半阖着眼睛看着Ken背对着窗,脸埋在阴影里,逆光让他的五官变成一片模糊的暗色,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清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嘴角是弯着还是抿着。

      “喝口水吧?”Ken的声音传来。

      Cain“嗯”了一声,闭眼扬起自己的脖子,等着Ken喂给他水喝。

      可他没想到,等来的却是……

      刀刃在晨光里闪过一道冷白色的光——那道光很短,一闪而过。

      紧接着,刀刃划过Cain的喉咙,血从他的喉咙里喷薄而出,像泉水从地里涌出,像香槟的木塞被拔掉,金黄色的液体喷溅出来。

      Ken依然站在逆光中,看不清任何表情,血喷在了他的手上,他的袖子上,他的脸上。温热的,咸的,铁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Cain猛地睁开眼,嘴巴张开,想说话,但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声音,他慌不择路地捂着自己被割开的喉咙,疼痛使他面部扭曲。

      他目眦尽裂的眼睛看着Ken,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不解,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哀。

      他一只手抬起来,手指想抓住什么,但只抓到了空气。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下来,落在Ken的手腕上。

      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手背上,像Ken第一次躺在他身边时,手指碰到他的手背那样。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气音像风吹过空房间。

      Ken低下头,手中还依旧握着那把刀。

      “你到底是谁?”Cain的声音。

      几个字,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

      Ken看着他,Cain的眼睛已经开始失去焦距,瞳孔在放大,光在一点一点地从那双眼睛里消失。

      “我是……”Ken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那危险又迷人的小情人啊。”

      Cain的嘴角动了一下,脸部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Ken用纤长的手指拂过自己额角的头发,沾上了血,又凑近Cain,把一枚吻落在他的唇上,轻轻地,怕惊动什么似的。

      而后脸色一凛,毫不犹豫地把那柄刀的刀刃狠狠插入Cain的胸膛。

      Cain的眼睛还睁着,没有了焦距,瞳孔散开了,Ken听见一滴墨滴入水中,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散开。

      Cain的手也从Ken的手腕上滑落了。

      Ken坐在Cain的身旁,手里握着刀,脸上溅着血,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看着Cain的脸,那张脸还是安静的,和睡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不会再醒了。

      Ken低下头,最后一个吻落在Cain的额头上。

      他直起身,走到床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Cain躺在床上,脖子上的血和白色被单上的大片深红形成一种刺目的对比。

      公寓很安静,猫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Ken从Cain口袋里摸出一包烟,Cain不知道他会抽烟,Ken在他面前从来不抽。

      之前Cain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Ken会用那种脆弱的、无害的声音说“少抽一点”。

      Ken点着了打火机,火苗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烟雾从他嘴里缓缓吐出来,升到空中,被晨光切成两半,他看着烟雾散开的样子。

      Ken看着Cain。他的视线从Cain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Cain的手从被单下面露出来,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着。

      那双手他太熟悉了——握过他的手,握过他的腰,握过他的脖子。那双手杀过人,Ken知道,从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那双手在雨夜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不是一双普通的手,那些薄茧不是握笔留下的,那些细小的疤痕不是切菜留下的。他一开始就知道。他靠近Cain,就是因为知道。

      但现在他看着那双手,他在想那双手最后一次握他是什么时候。

      是今天早上,Cain在睡梦中把手臂收紧了,Ken的脸贴着他的胸口的时候。

      Ken把烟叼在嘴里,烟雾熏到他的眼睛,有点辣,他的眼眶开始发酸,眼泪流下来,流下一行兔死狐悲的艳绝眼泪,他边哭边笑,用手揩着鼻涕,手颤抖到夹不住烟。

      最后愤怒地把烟按灭在椅子扶手上,黑色的皮革上留下一个圆形的烫痕,小小的,如一枚烙印。

      这时猫从床底下钻出来了,它走到Cain的手边,用头拱了拱他的手指,Cain的手指没有动。猫又拱了拱,然后安静地卧下来,把头枕在Cain的掌心里。

      Ken看着那只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没有说话。

      “是我。”Ken说,他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是的,那间公寓。”

      没过多久,公寓的房门被打开。

      Ken坐在客厅的沙发没有任何表情等着他们到来。

      先走进来的两个人身着黑色西装、黑色墨镜,身材魁梧,看见Ken,向他鞠躬,其中一个走进卧室看见了床上停止呼吸的Cain,另一个则对Ken说:

      “少爷,您没受伤吧。”

      第三个人跟着进来。

      是个律师,穿着精致的西装,戴着银丝边眼镜,站在门口,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道一句:

      “Kendrick,恭喜您,找到真凶。”

      “后面的事交给你们了。”Ken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律师走到他面前,低头向他递上准备好的文件等他签名,他在律师低头时看到了他西装口袋里的那块手帕。

      他毫不留情的抽走手帕,用它来擦了擦手。Cain的血已经干了,但还有痕迹在指缝里、在指甲边缘、在掌心的纹路里。他擦得很仔细,一根一根手指擦,从拇指到小指,从手背到掌心。

      擦完之后,他把手帕扔在律师脸上,灰色手帕从他的脸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律师没有弯腰捡,他站在那里,等他发号施令。

      “什么狗屁继承防护机制。”Ken的声音很淡,随手签了那些文件。

      律师露出职业假笑,对他说:“林振东先生的遗嘱附加条款规定——只有找出杀害他的真凶并将真凶亲手杀死的人,才有资格继承全部遗产。您现在是唯一有资格执行条款的人。”

      “遗产什么时候到账?”他问。

      “七十二小时内,少爷。”

      Ken点了点头,他走出门口,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灰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电梯里有一面镜子,Ken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鼻梁侧、眼睛都是红的,头发有些凌乱,一脸疲态,他拉起卫衣的帽子罩在自己头上。

      电梯到了一层,门开了。

      他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门,伦敦的晨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站在台阶上,从帽衫下抬起头,看着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出太阳的位置,但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座城市染上一种淡淡暖色。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车流的低鸣。
      走出这间公寓楼,他找回自己Kendrick的身份。

      站在风里,他手插在口袋里,此时眼前浮现四个大字——

      游戏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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