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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矮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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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被殷娘子拎起来时,看着对方眼瞳里久久不散的金色,吓得要死,难怪她哥写信说大理寺最近碰上一桩怪案,妖精都在闹市开店了,能没有怪案嘛!
常荫作为知情者之一,见过白泽画像,见到苏婉的时候,深知此人对殷娘子的重要性,赶忙上前将人扶起来,眼神示意阿香来“抱大腿”,殷娘子扫了一眼常荫扶着苏婉的手,看着苏婉面上的茫然,心头莫名一阵火起,说了声“别管她,明早送官”便回房了,常荫为了自己的前程考虑,还是给她泡了热茶,拿了吃的。第二天在殷娘子阴恻恻的眼神里,带着阿香和苏婉出了门,登记做笔录后,苏婉被暂时关押,又顺便把王五弄出来,王五被杖行五十,阿香看了一会儿就拉着常荫出去了,两人去了咸福斋买了不少吃的。回来的时候,地上的碎渣已经消失,殷娘子不知道从哪弄了把新藤椅半靠着休息,看着一派祥和,除了房顶一个大洞略有些不协调。
阿香第三次看向那个大洞时,悄悄问常荫要不要请工匠修补,常荫摇头表示不知道。栖宝阁有帝屋罩着,本就无惧风雨,房顶只是装饰作用,修不修都行,主要看老板的心情,很明显,老板很是悠哉。
到了下午,苏志登门,手里还拿着东西。
苏志是邢国公世子,现任大理寺少卿,他父亲苏远是一品将军,常驻边关,长姐苏悦是宫中女官。苏家原本随天子迁居皇都,但几年前国公夫人去世,苏将军又请旨迁回长安,皇帝将原先的肃国公府给了苏家,刚搬来的那一年,苏志在栖宝阁买过不少珍奇摆件,是老主顾。
殷娘子将人请进来,苏公子一进门就看见了房顶的大洞,神色颇有些尴尬,欲言又止。
殷娘子见他盯着那个洞,开口解释:“昨天夜里抓了个小贼,今早刚送官,房顶还没来得及修补,公子见笑了。不知您今日前来,是需要点什么?”
苏志闻言,更尴尬了,轻咳一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殷娘子:“这是一些江南的小吃,虽不名贵,但在长安还算少见,希望殷娘子不要嫌弃。”
又咳一声。
“您昨夜抓的那个小贼,正是舍妹。”
苏志早上一上值,就被同僚告知自己的妹妹因为“半夜上房”被抓了,判赎铜四斤,苏志黑着脸交了罚金,把妹妹领回家,又在下值后赶紧来赔罪。
“苏公子这礼物是买给我的吧。”常荫好多年没去过江南了,有些怀念这些小吃。
苏志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解释:“听说她弄坏了您的房顶,我可以请最好的圬者来修补,费用食宿均由在下负责,还有其他损坏的东西,我一并赔偿。”
殷娘子也不推辞,桌椅茶具一共报了十贯。
常荫在一旁默默点头:奸商啊奸商。
赔偿谈完,苏志还有第二件事:查案。
府衙从湖里捞出的尸体不朽不腐,骇人听闻,为免引起恐慌,案件已经交由大理寺审理,仵作验过,死者确实身怀六甲,口鼻有细泥沙,当是溺死无疑,只是不确定是否是失足落水,死亡时间至少半年以上,不朽不腐可能是尸体被水草缠住沉在湖底,湖泥覆盖时间太长导致的,目前还没有找到死者家人,难以确认死者身份,殷娘子见多识广,所以苏志来问问。
“苏公子是否听过‘矮奴’一词?”殷娘子问。
苏志点点头,在见到尸体的时候他确实怀疑过。矮奴是地方官员进贡给朝廷的一种特殊“贡品”,由于身材异常矮小,经过训练后主要在宫廷乐宴中表演,供贵人们赏玩取乐,几年前明阳公主出嫁时还带了一个到番邦。这种奴仆要么是当地官员抓来的,要么是黑心商贩用秘法将正常小儿养成这样的,总之很难获得,数量稀少价格高昂。考虑到这两点,他几日前给长姐去信,又带人到黑市查访,一无所获。
“会不会有漏网之鱼?”常荫好奇。
“或者是很久以前死的?”阿香补充。
苏志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岂不成了悬案?”
“牧民放羊的时候,为了确保自家的羊混入别家的羊群,会在羊身上做记号,这种特殊标记可能会在一个牧民家庭一直沿用,哪怕羊死在草原上,只要找到相同的印记,就能找到羊的主人。”殷娘子看着苏志缓缓道。
苏志蹙眉:“可是仵作查验过,尸体身上没有任何印记。”
“没有印记,也是一种印记。或许她的主人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蓄养矮奴,而进献矮奴的人也因此没有留下痕迹。”殷娘子见苏志若有所思的样子,估计有了怀疑的对象。
长安城内,有一位顾惜声名、极有权势的贵人,或许还有些残忍。
会是谁呢?
苏世子言出必行,第二天国公府的管家便领来了几个圬者,忙活了十天,不仅把洞补上了,还给整个房顶换了瓦片,期间发现有不结实的梁也加固了一下,常荫在监工时,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从工头那里知道了不少八卦,各行各业之间,好工匠都是有数的,大家有时在同一家做工,时间长了互相都认识,各府的荒唐事也知道不少,只是轻易不在外面说,怕得罪主顾,砸了饭碗。
常荫深谙此道,一般会在对方擅长的事上胡说八道来引起对方的注意,比如:
“师傅手艺真好,连补窟窿带换瓦,几日功夫就妥了,听说前两日有个佛寺的房顶也塌了,修到现在还没修好。”常荫开始胡说八道。
“姑娘说的是妙华寺吧?”
“对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儿。”
“姑娘有所不知,妙华寺的窟窿跟您店里的可不一样,他们那是梁掉了,要木匠重新做根梁装上,泥水匠才能修。”
“啊?妙华寺不是连地动都没事吗?怎么梁会掉啊?”
工头明显声音小了:“听说是榫头松了,估计修的时候工匠为了捞油水,把好木头偷偷卖了,用了湿木头,几年下来木头干透了,榫头就变形了。”
“啊!这也太缺德了!天知道他用了多少湿木头,万一哪天主梁塌了岂不是很危险?”常荫五官皱在一起,用手轻掩口鼻,很是惊讶。
“谁说不是呢,真是缺德!”工头点头又摇头。
完工当天,苏世子带着苏婉和几瓶蕃客运来的葡萄酒来道贺,顺便结账,苏婉回去后跟苏志说殷娘子是妖精,苏志怀疑她受了惊吓,把她关在家里喝安神药,她好不容易才让苏志相信她“病好了”,今天能跟着一起出门,只是到了栖宝阁看到殷娘子,还是有些害怕,一进门就坐到了常荫和阿香身边,她还记得那天常荫拿吃的给她,这两个人肯定是被妖精蒙蔽了。
殷娘子看了眼苏婉,把酒收起来,泡了热茶,几人说话间,常荫问起“矮奴案”的进展。
“死者是一位胡商的家奴,本想带回西域,但这矮奴趁人不备逃了出来,在躲避家丁追捕时投水自尽。”
“那胡商当时没有报官?官府不应该把尸体捞出来验明正身吗?”殷娘子问。
“胡商说家丁当时害怕,谎称矮奴已经逃脱生死不明,而商队已经要出发了,生意要紧就没有纠缠,判了赎铜,胡商交了罚金,已经回家了。”
“这就完了?”阿香疑惑。
“嗯,卷宗加盖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印,已经归档了。”苏志一口喝掉杯中的茶水,有几滴撒了出来。
人证物证均无,失足落水?
众人都沉默了,常荫不能在尴尬的气氛里存活,于是抓了身边人展开话题。
“苏姑娘是最近才回长安的吗?”
“对,这几年在外祖家。常荫姑娘不用客气,叫我阿婉就好。”常姑娘,我同情你。
“啊。。嗯。。”常荫下意识看向殷娘子,两人视线相撞:“苏姑娘也不用客气,叫我常荫就好。”苏姑娘,你放过我。
“鲜少见到阿婉姑娘这样。。。活泼好动的姑娘。”殷娘子中间的停顿意有所指:“武功是从小就学吗?”
阿香、苏志:?
常荫:!
“算是吧,我爹教我武功主要是让我自保,以免将来遇到什么妖魔鬼怪时被欺负了!”苏婉也不客气。
“令尊确实高瞻远瞩,只是这轻功还是要再精进一二。”能上房,不能平稳落地。
苏婉想站起来就走,但收到了苏志眼神警告,只能坐在原地,盯着面前笑容淡淡的女人。
苏志赶紧打圆场:“是啊是啊,家父也常说练轻功脚下要稳,可她偏偏是个急性子。”
常荫配合着转移话题:“苏公子倒是沉稳一些,是因为年长几岁吗?”
“那倒不是,我和阿婉是龙凤胎,天生会有一些不同,阿婉幼时更虚弱一些,家父就让她习武强身。”
“原来是这样,之前听说苏大姑娘在宫里当差,平日不常回家,阿婉平时会不会很想念她啊?”常荫看向苏婉问。
“其实还好,迁都之后,陛下特许阿姐每一季有休沐,逢年过节也可以回家,前两日还来信说要回来。”
“休沐吗?”
“不是,智通大师在在妙华寺圆寂了,她要去参加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