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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阿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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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咸福斋,卖的菓子味道很是不错,我今天特意绕路去买,热了一身汗,到了门口发现老板没开门,我只能先买别家,等下回再去咸福斋,谁承想一进门就赶上一场热闹。。。。。。”最后几个字的声音在阿香凉凉的眼神里越来越小。
人活一世不能被遗憾绊住脚。常荫话里的意思阿香听懂了,她叹了口气:“我出生的时候,新朝刚刚建立,天下还不太平,我爹是个小兵卒,跟着秦王大军四处平叛,死的时候尸骨都没找到,那时候我娘还有两个多月就临盆了,里正来报丧的时候,她伤心过度提前发动,生了我以后身体一直不好,苦苦支撑了几年还是去了,剩下我和阿翁相依为命,阿翁年逾五十,是个更夫,我爹没了以后,他每月挣的银钱加一起也只够糊口。”
“朝廷会给阵亡的将士发放抚恤,就算有盘剥,到手也有不少啊。”常荫很疑惑,她听人说朝廷会给阵亡将士的家里提供三年衣粮或者一次性的抚恤金。
“发了,一口棺材和一匹绢,时局动荡,粮价不稳,有时一斗米能卖到一千文,一匹绢根本撑不了多久。”阿香苦笑,“阿翁打更,官府包吃,加上坊里邻居们时常照拂,日子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熬,那时候想着,等我再大一些能做工了,日子就能好过一点,阿翁也很能不那么辛苦,可是后来有一次,阿翁半夜遇上一个小偷,偷了国公府的东西,逃跑的时候被阿翁发现,阿翁喊来了官兵,抓了一夜,一无所获,第二天当官的说阿翁有疏忽失察之罪,如果他能早些示警,盗贼就不会逃走,把他抓去打了一顿板子,阿翁受了重伤,差事也丢了。”
“哼,”常荫冷笑,平复了一下:“到底丢了什么非要找个替罪羊?”
“一个碗。”
常荫蹙眉:“。。。。。。镶金带银嵌宝石?”金吾卫都抓不到的贼,潜入官宅,偷个碗?
“不知道,不过丢了什么不重要,官宅失窃才重要,何况贼还跑了,总有人要为此担责,当时的肃国公与金吾卫将领是旧识,金吾卫要把自己摘干净,府衙就要担责,具体到人就抓了我阿翁。”阿香叹口气:“我倒真希望那是个贵重东西。”至少听起来没那么荒谬。
两人沉默片刻,阿香继续说:“阿翁丢了差事又受了伤,日子就更难过了,于是他把房子买了,带着我离开长安,去其他地方讨生活,我们在武阳山下的一个村子里看见有些空置的房屋,主人家搬去了外地,便出钱买了两间土房和一小块地,种些粮食糊口,村民偶尔上山我也跟着去,采些山货自家吃也好拿去卖了也好,总归可以补贴家用。九岁那一年,天大旱,村里颗粒无收,赈灾粮发下来根本不够,盗匪越来越多,饿死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人说是山神发怒了,要人生祭,便抓了我埋上山。”
“那你阿翁他没报官吗?”
“阿翁体弱年迈,赈灾粮发下来之前就去了。”
“这便是你有大功德的原因?”常荫疑惑,这似乎跟阎君信里说的对不上。
“不是,当天夜里,我被村民挖出来,洗剥干净,煮成一锅肉汤,一人一小碗,救活了不少人。”阿香看着无边无际的黑夜,今晚没有月亮啊,她死的那天晚上月亮可大了,又大又亮,喷洒在脸上,温温热热。
常荫不知道说什么,看着阿香现在平静的样子,忽然想:阿香当时呼救了吗?阿香。。。应该向谁呼救呢?
“昨日那个凡人,上一世便是我阿翁碰见的小贼,叫李二,我在冥府见过他的命簿,他生于前朝仁寿二年,家中小有资财,八岁时,家财被平叛的将领用去劳军,还杀了他的父母亲族谎称是叛军所杀,他侥幸逃过一劫,四处流浪被人收养,教他偷盗,十几岁时在江湖上小有名气,时常用偷来的钱救济穷人,后来与人合伙,潜入国公府盗宝,内讧,被同伴打伤逃走,一年后被江湖人士所杀。”阿香转头看向常荫:“那一刻忽然觉得不是他的错,如果那个将领不起贪念,李二不会幼年失怙成为盗贼,如果官府秉公办案,我阿翁不会受刑,如果赈灾粮是够的,我不会变成一锅汤。”
“既然你知道不是他的错,又为什么要见他?”
“我想看看,世间有没有变得好一点。”
阿香轻抚帝屋苍老的树皮,半晌无话。
常荫手撑着树干轻轻一跃,跳下枝头,去找殷娘子,她需要平复一下,往口中喃喃:“阿香阿香,一碗肉汤,前尘尽忘,功德无量。”
阎君已经走了,殷娘子躺在藤椅上纳凉,见常荫往蒲团上一坐,趴在桌上,轻叹一口气,发呆。
“阎君只让她留在栖宝阁思过,暂时不会罚她。”
常荫抬头看向她,把阿香的事跟她说了一遍,屋内一时静下来。
“我今日出去采买,老板说西市昨夜死了人,我去咸福斋买菓子,门没开。回来又撞上阿香的事。大人,你说我最近是不是有晦气啊?”常荫有些低沉。
“死者是不是七八岁的身量?看着像个女娃?”
“你怎么知道?”
“阎君说阿香影响的那人是个更夫,二十五岁,叫王五,阿香半夜出现在他面前,王五估计以为是谁家走丢的孩子,作为更夫他有责任保证孩子不跑丢,可阿香消失了,官差又从湖里捞出一具跟阿香身量差不多的尸体,肯定会先认为王五失职将他扣押。过几日,你带阿香去府衙销案,就说孩子自己回家了,王五最多挨一顿板子,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再带些钱。”
“给王五赔罪吗?”
“给府衙交罚款,本朝律令,幼童犯夜,其家人笞二十或以铜代,你想挨打也行。至于王五,他前世因偷盗让更夫无辜受刑,这顿打算挨得也不冤。”
账还清,阿香也该放下了。
殷娘子看了看后院的方向,继续说:“姚娘今日来过,她说妙华山这两日有法会,请了咸福斋的大师傅做福食,想着你爱吃便想叫你一起去,你不在,她便自己去了,这两日没什么生意,明天带上阿香,我们去逛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