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苍歌01-信香初现 杨云徽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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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梅雨季，湿冷水气在无尽夜色中绵延。
“疼……好疼……柳狂……”病榻上，昏迷中的杨云徽眉头深锁，眼角蒙着一层水雾，口中含糊不清地呓语着，声音小得像猫叫。
十指连心，任由冷汗浸透衣衫，杨云徽咬牙硬生生忍着疼，如受伤的小兽般极力蜷缩着身体，往昔风光霁月的长歌门首席竟也能如此脆弱无助。
方才还在一众师长同门面前任由裴子敬缝合伤口一声不吭的人，在众人散去之后，伪装卸下之时，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的手还能再拨弦嘛？名剑大会将近，蟾宫折桂是他毕生所愿……望着杨云徽缠满染血绷带的纤弱手臂，守在一旁的燕铁衣显得手足无措，坐立难安。
什么样的勇气和觉悟才能让一个人用手抓住对方的剑刃，为博胜机孤注一掷，任由剑锋穿过自己掌心？
此生，他燕铁衣何其有幸能遇到一个肯为自己舍生忘死的人，而他却只能为对方带来灾厄……
“某既受人所托，定当竭力护持，死战不退！”当日杨云徽挺身护在自己身前时的话语，此刻回荡在燕铁衣耳畔。
明知两人相拥于理不合，燕铁衣仍是情不自禁地将杨云徽没入了自己的臂弯。心里想着，如果此刻自己能代他疼就好了……
窗外雨声烦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仿若两人初遇的那晚，燕铁衣失去的记忆也逐渐复苏。
思绪飘荡间，一股暗淡的白梅香不知不觉间在病榻周围升起，清冽幽然，丝丝缕缕乱人心魄。
“是信香……怎么会……难道……”察觉出异样的燕铁衣倒退了几步，即刻用内力封住了自己的几处要穴。
杨云徽如此一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竟然是个地坤！！？
震惊、讶异、欣喜、一时间纷乱复杂的情绪涌上燕铁衣心头，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由于体质特殊，朝廷早有规定地坤不得担任掌门，作为未来掌门的首席弟子之位自然也是不会向地坤敞开大门，而名剑大会更是明令禁止地坤参与。
众望所归的长歌首席弟子，隐瞒地坤身份，历尽艰辛只为剑指名剑大会，问鼎武林巅峰，一雪宗门前耻，这无疑是在以身犯险，为了师门荣耀以命相博，更是拿整个长歌门的前途做赌。
如此孤注一掷，能够瞒天过海这么久，杨云徽身后的高人也不容小觑……
然而，无论如何，在俗世的眼中，地坤背负着怎样的歧视和宿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偷偷躲在母妃寝宫窗下的他曾经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臣等早先就说过，李妃生二皇子时体质受损，再度怀妊恐将危及性命，如今……”
“愚蠢的东西！这种事还用问朕？天乾血脉得之不易，当然是保小了！不过一个臣子的妻室，趁着宫廷宴饮，酒后向朕投怀送抱，想借机攀龙附凤，能怀上龙裔是她的福气！地坤只是稀有又不是绝种了！朕是天子，难道还怕日后找不到人为皇家绵延香火？”
可笑至极！连宫里扫地的宫女都知道——二皇子是其母在一次宫廷宴会上被当今皇上假借醉酒玷污后所生的!连带前任夫君一家也跟着遭了殃，惨被冠以子虚乌有的罪名流放雁门关。
那天，他在皇极殿外、在“老东西”和其他妃嫔嬉戏打闹声中跪了整整一天，却无一人敢为他通传。
傍晚时分，自他有记忆时起便不曾笑过的母妃，在殷殷血泊中笑得凄艳，刺目的血花绽放在她的腹部。
夜里，剖宫早产的“弟弟”在稳婆的怀中失去了生息，“老东西”气急败坏地处死了所有办事不力的太医。
“璟渊，你不要哭，娘终于能去跟所爱之人团聚了，再没人能将我们分开……这一世，娘没能保护好自己，更没能保护好你，愿来生……世上再无天乾与地坤，每个人都能平等快乐的活着……”
母妃临终前的话言犹在耳，燕铁衣正在出神之际，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地坤……你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燕铁衣的回忆戛然而止。
“因为我是另一个你啊！你看着他的时候，心跳、呼吸的变化，听到他昏迷中呼喊别人名字时的失落，我怎么会感知不到呢？”
说话间，燕铁衣只感觉一阵晕眩，随即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粗暴地用手抬起杨云徽的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柳狂……”似是感受到异样气息，杨云徽昏昏沉沉中竟产生了抗拒，更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别过脸去，躲过了燕铁衣的亲吻。
“小东西性子还挺烈，倒是生得与母亲和云舒有几分相似，也难怪你会动情……他的信香跟其他地坤不一样，有着比肩天乾的强大气息……真是有意思！”那个声音自言自语道。
“他早已心有所属！收起你的歪心思！” 燕铁衣努力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哦？这么快也能读取我的心意了？他心有所属关我什么事？这天下间地坤皆是天乾的生育工具罢了，他们的婚配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未经皇命私自结契可是抄家灭门的重罪！不过，杨云徽这样的稀罕物，若是便宜其他天乾倒是可惜了，假如我趁此机会‘先斩后奏’，回去挨圣上和太后一通责罚也不算亏！”
“如果你敢强迫他，这残躯我此刻便将它毁了！”意识到自己可能随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害怕另一个自己对杨云徽做出无法挽回的伤害，情急之下燕铁衣抽出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颈。
“行！行！行！我答应你，绝不棒打鸳鸯，可以了吧？燕铁衣，三日之期将至，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至少，让我跟他道个别……”片刻沉默后，燕铁衣神情落寞道。
然而，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云徽师兄，我和电耗子来看你了！”门外，琴依小心翼翼低语道。
感应到柳霜尘的气息，燕铁衣此刻心内的石头一下落了地，紧跟着的却是心口窒息一般的难过——他深知自己此时选择放手，便将永远“失去”杨云徽了，更可笑的是，他甚至不曾拥有过对方。
“如果将来柳霜尘有负于你，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杀了他！愿你武运昌隆，珍重……”万语千言尽付一句珍重，燕铁衣运功帮杨云徽暂时稳住了心神，孑然一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未来的路上若只剩下复仇的霜刀剑雨，他便不该再与杨云徽并肩同行。
心知体内的另一种力量再难压制，不愿再陷珍视的人于危境，或许此刻放手才是最好的保护……
如果有得选，他宁可自己一辈子都是那个跟在杨云徽身后、不能说话的燕铁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苍歌01-信香初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