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表哥情投意合》绿色幻想

12、晱家 此为你我之

　　晱家当年对于姜守鸿在发妻离世后一年就定下新的亲事很不满，且觉得发妻郁郁而终，姜守鸿的冷情至少要付一半责任，所以不愿再与镇远侯府多来往。只逢年过节与两个孩子送些节礼。

　　随着两孩子的长大以及平日与母家并不亲厚，这表面联系也就渐渐淡了。

　　午后，门房过来说晱家来人了，马车正在府外候着呢。倒不是侯府侍从无礼，没有迎晱家亲戚进府，只是晱家并不屑于做这面子功夫。多年如此，两方人也习惯了。

　　林玥皎随姜烨一道出门。

　　今日是姜烨舅舅家的二女儿晱欣来接人。晱欣年岁刚过三十，比林玥皎和姜烨都大一轮，也因此更像个长辈。她挽着妇人髻身着深色素衣，气质沉稳干练，多年来随父行商，现已是晱家半个当家人。

　　见到姜烨身侧跟着个陌生小娘子，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面上只略微颔首并未问询，简短道：“今念，衡之，走吧。”

　　无需侯府自备马车，多的那辆自然是由晱家带来，以便姜曦姐弟需独处时乘坐。

　　姜烨上前先唤了一声表姐，而后将林玥皎牵来介绍给她：“我欲带皎皎一同去祭拜母亲。”

　　姜曦早就上了晱欣的那辆马车，主打的一个眼不见为净，她真是搞不懂姜烨为何在这种时候突然要这么做。

　　晱欣看向林玥皎，语气柔和了几分：“这位娘子是衡之心上人？”

　　面前的妇人与侯夫人有几分相似。不是外表，而是那种从容气度。但亦有明显不同，言谈中眉间不见忧色，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些许痕迹，却也给了她一份常人难有的独属于当家者的沉淀。

　　林玥皎眼睫狂颤，虽紧张，倒也没有失了礼数。恬静有礼的样子也让晱欣颇有好感。

　　见她未应那话时，晱欣还未多想，只当年轻人含蓄。

　　却又听姜烨否认道：“并非，”他说，“皎皎乃阮家女儿，亦是我表妹。”
　　林玥皎抿唇，下意识想抽出手，但姜烨握得很紧。

　　闻言，晱欣原本微弯的眉眼转瞬落了下去，同时也意识到为何方才姜曦和姜烨看起来似有不睦。
　　“衡之，我不认为这样的日子该带外人同去。”晱欣的话语很直白，没有半点委婉。

　　林玥皎心口一紧，脸色跟着泛白。她想说些什么，但卡在嗓子眼没有说出口。甚至，她能理解晱欣的态度。

　　晱欣也并没有给他们商量的余地，她边向马车走去边道：“时辰不早，该上车了，娘与大哥他们已提前过去，就等我们了。别的时候要如何随你，现在不行。”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姜烨面色不变，始终是那副淡淡的不远不近的模样。

　　“表姐，我带我想带的人去见我母亲，无需同意，只是告知。”

　　说完姜烨就抬步欲往后面那辆车去。若不是他语气正常如同平日闲谈，听这话还当他是故意顶嘴。

　　晱欣隐有薄怒：“衡之！”

　　林玥皎却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察觉到另一处传来的阻力，姜烨侧头，温声道：“无碍，随我走便是。”

　　林玥皎摇摇头，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她不想叫表哥因她的缘故而同自家人生隙，何况今天日子特殊，再耽误下去实在不好。

　　“表哥，你去吧。我……我想起前些天恰好约了人，晚些得去千香楼赴约。”

　　她抱歉地笑了笑，双手合掌：“表哥表哥，怪我，原本答应了要陪你同往的。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姜烨沉默地看了她许久，眼里的情绪淡漠到无人确定他究竟在想什么。可在林玥皎这里，姜烨从来不是这样的。
　　即便如此，林玥皎依然没有改口。

　　最终他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林玥皎深吸一口气，那气却堵到了心口。

　　表哥生气了。
　　头一回，走的时候连句话都不同她讲。

　　林玥皎目送两辆马车相继离开。哒哒马蹄踩得清晰，车轱辘声逐渐远去，叫她的心也跟着沉坠坠的，又好像一同离去了。

　　失神间，后头那辆马车忽而掀起车帘，熟悉的面容从其间探出。

　　他似是遥望着林玥皎浅浅叹了声气。

　　林玥皎不禁瘪嘴，眼里却多了欢喜。朝他挥手，后者亦伸手回应了她。

　　心里酸酸软软，林玥皎恨不得跑起来、追上去，管他七七八八的，她只想叫自己快乐，只想肆无忌惮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但也只是想想。
　　无意识抬脚向前进了两步，旋即又收了回来。像是有道无形的线，提醒着她。

　　来日方长，林玥皎想，反正她与表哥迟早会成为最亲近的一家人，届时便不会再有今日这般进退两难的时候了。她能名正言顺、堂堂正正地去见表哥的亲人。

　　视野中，马车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她抬头望天，今儿个是个晴好日，希望表哥他们一路顺利，有这好天色作伴，想来心情应该不会太压抑。

　　“小姐，何时备马车？”门房来问。

　　林玥皎先是一愣，而后想起自己方才说的借口，无奈失笑：“过半个时辰吧。”

　　虽明摆着是借口，也总得做做样子，要不然回头真被发现她故意毁诺，表哥恐怕难哄好了。

　　想到这，她自己也觉得好笑，毕竟姜烨其实并没有需要被“哄”的时刻，她想象不出是否会有那一日。自初识他便比一般人成熟早慧，从未因情绪而与身边人有矛盾，更别提对待林玥皎了。
　　他向来周到细致，单是作为表哥，便给了初来侯府的林玥皎极大的安全感。

　　不再多思，林玥皎踏进大门，计划晚些去寻祝如玉。

　　这时，隐隐约约有马蹄声传来。她以为是幻听。
　　停住脚步再一细听，连轱辘声都清楚起来。

　　她诧异扭头，提起裙摆慌忙跑出几步，就见原先已不见的马车又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是怎么了？

　　“皎皎，跟我走。”
　　是姜烨。

　　他下来走至林玥皎跟前，林玥皎往他身后看去，不见有第二辆马车。

　　“此为你我之间的事，不必去管旁人如何说如何想。你既说希望表哥一直陪着你，表哥便应你，”他伸出手，叫她自己做决定，“皎皎，我只问你愿不愿意跟表哥走？”

　　林玥皎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她给过姜烨机会了。
　　既如此……
　　“那就不能反悔了啊。”她蹦跳着挽住他，雄赳赳气昂昂道。

　　姜烨弯唇淡笑：“自然。”

　　比起此处晴空，另一辆马车内的氛围不算太好。
　　姜曦欲言又止，但毕竟姜烨是自己亲弟弟。尽管心头气闷，还是不想背后论他长短，只得憋着。

　　晱欣哪能没发现后头那马车的动静？

　　有些气笑，但她也未多说什么。
　　说到底，那小娘子本身没什么毛病，这只是晱、姜两家的矛盾。又因为阮氏在小姨去世后次年便与姜守鸿定亲，阮氏给自家爹娘守完孝就几乎没有间隔地入了侯府，遂晱家对阮氏也一视同仁地不喜。

　　晱欣已提醒过，姜烨既然坚持，她又何必做那黑脸。家中其他人自会说他。

　　“今念，阮家小娘子为人如何？”

　　姜曦沉思片刻，如实道：“我与她不算相熟，虽然我并不喜欢她，原因你也大抵知道。说实话，她没什么大错，待人还算诚心，晓得规矩礼数，不爱出门交际，有些撑不起侯府表小姐的身份，性子……大多时候唯唯诺诺……”说到这，她顿了顿。

　　晱欣：“怎么停下了？”

　　姜曦想起宫宴那天林玥皎几次出头的场面，对于她的评价，姜曦有些改变，“只是想起些事。”
　　“在侯府，她基本只与母亲以及衡之亲近，极少与别家小娘子来往，倒是与祝相公家祝如玉私交甚好。”

　　祝家姐妹的名头晱欣皆有耳闻，一文一武名动京城，虽未见过，倒是对其很有好感。
　　且林玥皎毕竟是陈国公夫妇之后，想起后者，晱欣感慨：“想来应是个不坏的姑娘，罢了，再看吧。衡之的事我们这边毕竟插不上手，只得你多费心。”

　　姜曦心情复杂：“他怕是听不进我的话。”背地里甚至叫暗卫……她忽而意识到姜烨恐怕很早就这么干了。可是为什么呢？明明林玥皎常年居于侯府极少外出，他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所谓好好照看是这么个做法么？

　　念及此，她对于林玥皎的不喜中竟莫名多了丝同情。姜烨这般行事是不太正常的。若今后林玥皎与他生分了，恐怕……

　　晱欣并不晓得这些，对于姜烨的个性与作风，只道：“那便是他们自个儿的缘法了。”只是晱家与其的关系可能又会远几分。

　　晱家不在朝堂任职，而是主做生意，除却京中，在外也有产业。当年晱家娘子看上姜家大郎，那时姜守鸿还未封爵，尚跟在圣上身后挣军功。

　　军中缺银粮，是晱家作为大头捐赠。晱永灿嫁给姜守鸿后，她在家中生孩教子，姜守鸿很少着家，根本没发现她得了产后抑郁，后来战事渐熄，姜回家后又与她有二孩姜烨。

　　但姜守鸿一直是个寡情少语的，晱永灿得不到温情愈发郁郁寡欢。怀孕期间姜守鸿也只公事公办一般偶尔询问，且分房而眠，更多时间则是忙于公事、坐稳朝堂位置。

　　后来，晱永灿生下姜烨……
　　一年来发现孩子虽天资聪慧，却比姜父更情感淡漠。

　　旁人都以为，生母的离世没能让姜烨有一丝悲伤。
　　他从没有像大人想象中的小孩儿那般啼哭过。

　　但姜烨并非没有触动。

　　“表哥。”马车轻晃，熟悉的京中景象与热闹的人声逐渐退去，映入眼帘的是苍翠竹林。偶尔，静谧的林间传来鸟儿轻啼。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之声仿佛是与山上沉眠之人作伴。

　　林玥皎将自己的双手置于姜烨掌中，她轻轻捏了捏姜烨的指骨。

　　姜烨几不可察的情绪变化在林玥皎这边却极易感觉到。越靠近目的地他便越沉默，眸中难有轻松之意。

　　她想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表哥，一会儿我该如何唤先侯夫人才好？”

　　姜烨微滞。他竟然没想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