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表哥情投意合》绿色幻想

11、祭日 带自家妹妹

　　初十这天是先侯夫人晱氏暨姜曦姜烨生母祭日。

　　镇远侯只清早来灵位前上了柱香，随后便照常上职去了。

　　姜烨今日告假，早早沐浴净身吃完早食来到祠堂拜祭生母。没一会儿，姜曦也从长宁侯府赶来。

　　念完祭文，姐弟俩相顾无言，沉默地守在灵位前。

　　晱氏病逝那年，姜烨才一岁多，姜曦则是十岁了，已是记事的年纪，何况她与生母相处的时间更久。
　　姜曦回想起已然模糊的记忆，仍会忍不住红了眼眶。或许是因这特殊日子，她今天面色有些憔悴。

　　“二弟，你还记得母亲吗？”

　　“记得。”

　　“你现在会感到难过吗？”

　　“不会。”

　　姜曦早知答案如此，她自嘲地笑了笑：“果然。”

　　姜曦与胞弟并不亲厚。
　　幼时自姜烨出生，母亲的全部心神便栓在了他身上。
　　她起初不懂，不明白为何母亲好像突然不在乎自己了，她觉得新生的孩子就是来跟她抢爹娘的，所以她一开始很讨厌姜烨。

　　曦与烨的偏旁皆取自晱，亦有他们身为同胞姐弟、血浓如水的意思。

　　其实在母亲怀上姜烨之前，母亲就已经很少笑了。她经常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可以一整天不说话，有时候姜曦唤她，她都像是听不见，然后隔了很久忽然看着姜曦又哭又笑。

　　姜曦知道母亲生病了，她却不晓得怎样才能让她好起来。直到父亲随帝领军凯旋，天下大定，圣上给姜家封了镇远侯的爵位，这意味着爹娘不再聚少离多，对于姜曦来说则是多一个人照顾和疼爱母亲。

　　但事实却与她所想的相反。

　　父亲依然整日忙于公务，他与母亲很少待在一处，不是急于上值便是在书房钻研，甚至晚上也不睡在一个院子。

　　那时的姜曦并不懂，这样的夫妻关系是不正常的。

　　而姜烨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降生了。
　　在母亲的病尚未调理好的情况下。

　　姜曦怎么可能不讨厌姜烨呢？一岁的小孩面无表情喊她姐姐时她只觉冷寒。

　　尤其是发现姜烨有着异于常人的聪颖，以及过于不正常的淡漠。她觉得这就是个怪胎，来吸食母亲精气的怪胎。

　　但是母亲很在意他。
　　有一回，姜曦听到她自言自语，说不能让她的孩子和他父亲一样。

　　大夫诊断出这个孩子天生比旁人缺一心窍。情感淡漠是这类人的通病。

　　可姜守鸿是个正常人。
　　晱氏始终不懂，姜守鸿是本性如此还是单对她无情才会令她受冷待。她害怕老二是翻版姜守鸿更怕未来儿媳同她一样受此苦楚，她拖着病体悉心教养姜烨，希望这孩子能有正常人的情感。
　　最后，她还是没能撑到姜烨两岁就撒手人寰了……

　　母亲离世后，姜曦痛恨这个弟弟没有回馈给母亲一丝温情，却又不得不关照他。

　　父亲次年就定下了续弦，三年后将阮氏迎进门成了光鲜亮丽的新的侯夫人。

　　而姜曦与姜烨的亲生母亲，姜守鸿的结发妻子，在姜守鸿无名之际帮扶他、在姜守鸿于军中最需援助时举晱家之力捐银捐粮的晱氏，顶着三品诰命夫人的名头不过才一年多光景啊。

　　随着年岁增长，姜曦对姜烨没了怨，对父亲也没了情，与继母相敬如宾。读书、学礼，而后嫁人、生子，人的一生大抵也就是这样。

　　“姐，方莘甫如何？”

　　“你姐夫他对我挺好的。”

　　“那便好。”

　　姜曦抿了抿唇。或许弟弟并不多关心她，但他俩到底是世上最亲的人，他并不是真的石头人。

　　长宁侯府不像镇远侯府人员简单，几代袭爵下来，几房人口都不少，祖辈小辈、姐妹兄弟、妯娌间总会有些摩擦。
　　姜曦当初挑中方莘甫一是因镇远侯不会同意长女下嫁，二则是方莘甫虽性子软却真心喜欢她、对她好。

　　姜曦也是欢喜他的。她不想重蹈爹娘覆辙，即便长宁侯府内里不是很安宁，她也愿意跟方莘甫过日子。

　　前几日方家大房中方莘甫堂兄犯了事，被身为姻亲的姜烨当朝检举弹劾，检察结果下来，当即便夺了官帽。杖责几大板并罚银千两，好在没有受更严重的刑罚。
　　但姜曦妻夫俩在长宁侯府却受了不少冷遇。

　　凭心而论，姜烨此举或许冷漠，可他并未做错，是大房堂兄自己立身不正，却怨怪无辜的姜曦夫妻，难道姜曦与方莘甫还要反过来责备妻弟不懂事？

　　想起长宁侯与侯夫人黑沉脸色以及大房的阴阳怪气，姜曦很不是滋味。今日既是来祭奠生母，亦是离开那地方喘口新鲜空气。

　　姜烨：“想过分家吗？”

　　姜曦一顿，五味陈杂：“若是那样，我与莘甫便不受长宁侯府荫庇了。”

　　姜烨看向她：“可你依然是镇远侯府长女，是侯爷亲女，是侯府世子亲姐，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

　　姜曦略微怔愣。姜烨说的没错，她的确不需要担心这点。然而……

　　“父亲不会同意。”
　　“他当年点头我与莘甫的婚事便是看上了长宁侯府的名，而长宁侯府亦不会真的放手镇远侯府这门姻亲。内里闹归闹，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大题小做。”

　　姜曦闭了闭眼：“罢了，今日不说这些。我也是憋得久了，没忍住与你发发牢骚。”

　　“关起院门来我与方莘甫照样能将日子过好，倒是你，你与阮家姑娘如何？当真要娶她？若是因母亲之命而非你愿，我会帮你不让此事办成。”

　　姜烨：“长姐不必多虑，我自有分寸。”此话便是不欲让姜曦插手去管了。

　　姜曦：“也罢，你能应对便行。”

　　“长姐，”姜烨继续用他那没有情绪波动的声线说道，“她叫林玥皎，你可以唤她皎皎，亦可以唤她表妹。”

　　姜曦不在意：“又不是真与我俩有血缘亲情，我没那精力多认个妹妹。她身世可怜，侯府给她吃穿已是仁至义尽，你若真喜欢她，我便也不说什么了，你若对她无意，我更不需要多装好脸，左右也与陌生人差不多。”

　　姜烨忽然问：“我与你们有何不同呢？”

　　姜曦：“什么？”

　　姜烨抬眼：“你们说我冷漠说我不通情感，我便伪装亲和模样，论迹，我与旁人其实并无不同。人类本就有淡漠无情的一面，我只是比你们更严重些罢了。即便缺一心窍，归根结底，与你、与父亲，又有何不同？”

　　姜曦被他的言论噎住，久久未答。

　　“皎皎月初生了病，病愈后自己下田摘了新鲜的瓜果送去长宁侯府，不出半个时辰，那两筐瓜出现在了后门泔桶中。”他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姜曦脸色骤变：“你监视——不、不对，你是对她……”

　　有脚步声走近，她噤了声。

　　林玥皎挎着食盒，生怕祠堂中的人在说要紧话，便故意将步子踏得清晰。

　　而后，她看到堂前姜烨转过身，恰与她对上视线，她下意识弯了弯唇角，又想起此地此日皆不合适，赶紧调整过来。
　　“表姐，”就像林玥皎晓得镇远侯不喜她，她也感受得到侯府长女对她的疏远，她硬着头皮问了好，“表哥，晌午了，我给你们送些素菜素面与解暑的青瓜薄荷饮来。”

　　“这种事叫侍从做就可以了。”姜曦心情复杂，还未缓过来。

　　林玥皎：“我走一趟也不打紧。”

　　姜烨接过食盒：“表妹吃过了么？”
　　林玥皎摇头：“我正要去呢。”

　　姜曦：“母亲应当还在等你，你快回吧，劳烦你了。”

　　林玥皎听出了姜曦不想让她久留的意思，她又抬眼看了看姜烨，见其面上没有异色，松了口气。

　　她就是，想陪陪表哥。不过他应是不需要，所以她便主动过来一趟，哪怕只见一面也好。
　　往年这个时候，表哥总会变得格外沉静寡言。

　　第一次知道表哥生母祭日时，林玥皎想到自己的母亲，又想到表哥一岁就没了娘，她没忍住偷偷哭了。那会儿她九岁，表哥十二岁，半大的孩子，他却已经能将所有心事掩藏。
　　好像周围人已经习惯如此。
　　那天，只有这位小表妹因为担心姜烨难过，而红着眼眶悄悄蹲在祠堂外面陪他。

　　此刻，林玥皎不好意思在第三人在场时对姜烨说点什么，她有些笨拙地给姜烨塞了用帕子包裹的蜜饯，和从前的每一年一样。

　　姜烨忽而对她说：“用过饭记得歇晌。下午舅舅会过来接我与长姐，届时你与我同乘一辆车。”

　　姜曦震惊扭头：“衡之？！”

　　林玥皎讶然：“我、我也要去？”和表哥他们一道去给先侯夫人扫墓？

　　“嗯，皎皎不想去么？”

　　林玥皎小声问道：“我以什么身份啊？”

　　姜烨失笑：“自然是我表妹。”

　　他们的表兄妹关系是因如今的侯夫人即姜烨面上的母亲是阮峮，实则两人并无亲缘。放在侯府还能称一声兄妹，可若到了先侯夫人晱氏面前，他俩算是哪门子表亲啊。

　　林玥皎当然愿意去见表哥生母，可现在去还是太奇怪了。至少，等她与表哥定下亲事，才能言正名顺地与表哥一起去祭拜。

　　她刚想拒绝，姜烨就道：“皎皎，表哥想让你陪我，不可以吗？”

　　林玥皎没办法拒绝了。换位思考，若是她回阜余……她也会希望有表哥相伴。
　　她点头应下。

　　待她走后，姜曦看向姜烨：“带着继母家的姑娘去见生母？衡之，你到底在想什么？”

　　姜烨将食盒中的饭食一道道摆出来：“带自家妹妹去见母亲罢了。”

　　“自家？”

　　姜烨摆好碗筷，终于抬眼：“对，自家，我的表妹。”

　　他已经决定要将皎皎留在身边一辈子了。自然要带她去见他的血脉至亲。

　　林玥皎走在路上，心里还有点慌乱。
　　有时候林玥皎不太懂姜烨，她甚至有种感觉，即便他一直待她很好、即便他总露出温和笑意，自己又好像从未真正靠近过他。

　　“哎呀莫要多想了。”林玥皎努力排除杂念。大概是因为她将及笄，所以表哥才突然要带她去认识母家的亲人。

　　她听说先侯夫人走的时候与侯爷有些不睦，这些年来晱家一直不曾与姜家有来往，除了逢年过节派人给先侯夫人留下的两个孩子送节礼，待到先侯夫人祭日则接姐弟俩去墓前祭拜。所以林玥皎来了姜家五年都不认识晱家的任何一人。

　　想到此她又紧张起来。

　　林玥皎想着想着就飞奔起来，哪里还顾得上用饭，一回去就重新沐浴换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