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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国师 “殿下,专 ...

  •   “大人,宫中女官已在物色,内侍也在挑选新人,请您过目。”
      “大人,西都今日来信,询问下月夏狩事宜。”
      “大人,殿下今日又赖床了……”

      周诀感觉脑子要炸了。自从找回江澜微,全国的官民都跟激活了一样,从前积压不报的事物,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好像有心要试试这未来新君。

      到头来全都落在他手上,江澜微却睡得好好的。

      青年按了按太阳穴,面色不虞。“把殿下喊醒。现在就去。”

      “这……大人,要不你去吧?” 内侍越说声音越小,气氛也越来越冷。主要是那个场面,他驾驭不住啊。

      周诀拧眉,目光落在内侍脸上时,那人熟悉这青年国师秉性,嘴抖了抖,但还是低头,一副你看我也没办法的神情。

      “她能吃了你?”

      内侍不接话,一副打死不去的模样。

      周诀烦不胜烦,难得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露出一丝表情。但不耐比没有表情更吓人了……内侍自言自语。“劳驾大人,小的自去领罚。”

      离去的背影飞快,像身后有什么脏东西。

      赶到瑛融殿,只见殷婆目光担忧,站在门外,听见脚步声,先是一喜,待看见来人是国师,脸色反而更加苍白。

      完了。国师狠起来一定连先陛下都骂,殿下还是小姑娘不知世事的,指不定怎么挨批……

      正想着,周诀已经走到眼前。

      一道冷冽的审视落在殷婆身上时,殷婆硬着头皮请他入内。

      从前她在后宫服侍妃嫔,倒是不曾见过这声明在外的国师,但光是看着,结合朝堂官胄的流言…足以认为这是一个冷心冷面的人。

      日上三竿了,殿内人却安然睡着,呼吸声浅而绵长。

      “说。”周诀言简意赅。

      “回大人,殿下很好喊醒的,也不闹脾气。只是……转眼又睡了,反复叫醒反而睡得更沉……许是舟车劳顿累着了。”殷婆小声道。

      “那就反复叫醒,直到殿下醒为止。殿下身负社稷重任,你们同样责无旁贷。若有怠职,自领律罚。”周诀没有刻意收着声音,一字一句砸入江澜微耳中。

      江澜微迷迷糊糊只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没来得及分辨内容,接着就被一只温厚的手拍醒。

      入目是殷婆冷汗淋漓的脸,接着是一帘之隔的青年。

      “殿下……该醒醒了。” 殷婆不忍也不敢说些重话,毕竟这是未来的君王。但几日相处,也看出殿下的心地有多么纯简,简直不像凡间的人,是以多有纵容。

      宫中沉浮多年的老人如此,旁的年轻宫女侍卫何尝不是呢?况且这位小殿下,当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客客气气的,常常把“谢谢”挂嘴边,丝毫不把他们当下人奴才。人心都是肉做的。

      “……”少女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帘外人。思考了一下,好像叫什么国师。

      “你有事吗?” 带着刚醒的微哑。

      “殿下,不可贪纵欲望,励精自勉,方为正道。”周诀神色不变,眉间隐隐不耐。规劝之事,按律法是谏官职责。奈何江澜微尚未登基,宫中女官紧缺,他一个国师,既要规训指导,又要代政治理,还要张罗瑛融殿的衣食住行。

      “我困。” 江澜微同样言简意赅。

      周诀不语,看了看帘上轮廓,少女的长发被殷婆拢在手心,缓慢梳着,柔顺得像御贡的丝绸。

      “待殿下洗漱完毕,送乘步辇。”周诀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见国师没有重言冷语,殷婆长松口气。“怪奴没将您喊醒,才惹得国师大人,他的脾气……”

      意识到自己在嘀咕什么,殷婆马上住了嘴。真是坏了宫里规矩。在瑛融殿过得实在太舒服,竟然险忘了君臣主仆之礼。

      殷婆忽然觉得国师那番教训很是合理。殿下年轻纯善,自己这个做事的不负责,害殿下面对国师那尊冷面神,真是罪过……

      “殿下……老奴罪过!” 殷婆痛心疾首。殷婆捶胸顿足。殷婆泪眼婆娑。

      江澜微:?山下的人都这样莫名其妙吗。

      宫中内务使没有亲面过这陌生的殿下,衣裳头簪都是按长公主规格,雍容华贵,色彩深重。与山中接回那日出尘的模样判若两人,好比一块冰凉的寒玉,被投入了人间的焰火,热烈张扬,美则美矣,却并非天生气质。

      一身银朱色,层层叠叠,样式繁复。金线游走,随主人动作滢着流光,增添了灵动。

      周诀眼没抬,余光注意到重红的影子越来越近,半晌才抬头:“殿下。”

      “国师大人。”江澜微颔首。

      周诀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头。“殿下迟早要执掌朝政,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不可贪恋享受,不应放纵欲望。”

      少女清瘦的身影,立得端正,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说话的人,极为认真的模样。殿内的内侍心中叹气。

      可怜的殿下啊。

      “嗯。”虽然听不懂对面人在说什么,江澜微还是点点头,表示认可。

      内侍:可怜的殿下啊!!

      周诀侧身,让出主位,颔首示意江澜微入座。江澜微坐下后,眼前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来的托盘上沉甸甸放着几大捆竹简。

      “臣今日辅佐殿下,处理政事。”周诀的目光从流动的金线上移开,落在少女的侧脸上。

      江澜微打开卷轴,里面的字写的板正工整,密密麻麻地挤在行中,像一堆排了队的蚂蚁。

      江澜微露出了进宫以来第一个表情。眉心蹙起,仰脸注视一旁立着的周诀。

      周诀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四目相对。他从少女的脸上看出了两个字。

      不满。

      周诀视若无睹,俯身敲了敲案板,示意开始。

      江澜微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每个字都看得懂,为什么连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什么水灾泛滥什么工部贪墨什么私盐贩子……怎么连某某家的鸡飞到某某家府院下蛋的折子都有啊。

      感觉这些小蚂蚁已经从案上爬到她头上,烦不胜烦。

      比看奏折更烦的,是晨时听政。天还没亮完,江澜微就被叫起来穿戴,眼睛还没睁开就被推到了治兴殿,离皇座两步远,历朝摄政王的位置。

      座下一众乌泱泱的老人对着她叩拜问安,东一句西一句,叽里呱啦讲些她完全陌生的东西。最后还要齐刷刷看向她:“敢问殿下,以为如何?”

      师父,你是对的,人多的地方真的很恐怖。

      江澜微侧目,心底不想回答。散漫应了声:“嗯,好。”

      “殿下,专心。” 周诀声音一向冷,周围的老人看了看困得睁不开眼的少女,又看了看紧皱眉心的冷面青年,不由得掏出手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嗯,好。”江澜微感觉自己已经在沉睡的边缘。

      周诀眉头皱得更紧。

      在周诀的推进下,虽然零零散散,日子一天天过去,江澜微总归是熟悉了日常的政事流程。

      在不知道第几次她想要撂下摊子,远走高飞回到免煞峰时,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休息。

      “殿下,国师传信,明日休沐,您不必听政。奴婢不喊您,可以睡迟些。” 名叫金蝶的宫婢笑着,为榻上的少女掖被子,柔声道。

      “谢谢。”江澜微点点头,微微勾起嘴角,很浅很浅的笑。金蝶对她真好,让她睡懒觉,还给她弄了很多有趣的玩意儿。

      金蝶先是开心,很快收起了笑容。她毕竟是宫里的人,见过的世面比眼前的小姑娘多。

      “殿下,快别说谢。您要知道,在这宫里,您最尊贵,旁人对您如何讨好,如何献媚,都是应当的。您安心受着,可千万不要道谢。”

      “为什么?”江澜微歪了歪头。

      “因为这样,有心人会揣摩您的喜好,讨好您,然后利用您的谢意,图谋一些不好的事情……”金蝶尽量说得通俗易懂。

      江澜微看着金蝶,同样是少女,眼睛里却闪着精明,掺了世事的沧桑。她收回目光,点点头。

      难得的休沐,难得睡到自然醒。金蝶低估了这位殿下的睡眠,竟然直接睡到了晌午。但扶起她时,少女的手冰冷,明明在被褥里捂了整宿,正值夏季,不应该这么冷才对。

      “殿下……可有不适?”金蝶用沾了花瓣水的帕子仔细擦着少女的脸,神色担忧。

      江澜微盯了眼前人很久,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可要出去走走,晒晒太阳?”金蝶继续擦着 。

      清醒了的江澜微伸手取过帕子,迅速擦了擦,朝金蝶点点头。

      金蝶习惯了,殿下不乐意让人伺候,只有没睡醒或是懒得动时才一动不动,让人伺候。

      “我自己来。” 她接过金蝶手中的托盘,上面放着的几件衣裳,都很繁复。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发现一抹水色,很是轻盈,被放在最底下。江澜微直接抽了出来,随后换上。

      这种简洁的样式,穿着方便,她喜欢。江澜微朝铜镜中的自己点点头。

      初夏,紫藤开花,花簇如烟,散发着缕缕清香,不是腻重的甜香,而是掺着一缕清新的幽香,丝丝缕缕飘入鼻腔。被这阵香气勾住,江澜微出了殿门,抬脚往香气传来处走去。

      金蝶回过头来,殿内空空如也,哪里还见殿下身影?

      越往小径深处走,花香越浓,花影重叠,绿荫下凉风吹来,钻入轻薄的纱衣,衣角翻飞,很是凉快。江澜微闭着眼,慢慢地走着,唇角微勾。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哪个方向。直到听到水声,花香淡去,睁眼已经换了场景。

      水流潺潺,水榭中隐隐传来谈话声,听不太真切。初夏柳树正盛绿,柳絮飞白,很像免煞峰的飘雪。

      “听说你又抄了两家?桑宏宫没参你?真有意思,趁我不在搞大事……”紫金色宽袖,张扬的鎏金纹路铺开,脚踩麒麟纹锦靴,男子墨发披散,面若桃花,薄薄一层敷粉使得面容更加白皙,眼角上扬,端有些莫名的邪气与妩媚。此刻不成形地倚在水榭的美人靠上,昵着一旁的人。

      坐在紫衣对面的男子一身正红,七金线缝成的金阑干纹,辩识明显。乌纱帽端正,眉目清朗,疏冷如故。虽然形容正经,但神色懒散,少见地放松了背脊,显示对眼前人的熟悉。

      “说。”在紫衣男说了第五句无人回应的话后,终于得到了冷漠的一个字。

      “行行行,说正事。你说那曲州人,我找了,但废了些手段。现在生死不明……还是个没根的,曲州不是他老家。”紫衣男摆摆手,手上镯子的银铃哗哗作响。

      红衣男子眼神飘了一瞬,落在河上柳絮,并不回应。

      “你还记不记得?先后宫董淑妃,好像是曲州人?查过……” 没说完,紫衣男的话被红衣男眼神按了下来,立刻噤声。

      “出来。”伴随着低声,极快,一柄骨扇朝柳荫处飞去。

      砰——

      被硬物一撞,落入河岸湿泥,溅起几星泥点子,在水色的衣裙下摆留下印记。

      江澜微几乎立刻拧了眉。收起泛着冷光的簪子,插入发中,抬眼朝水榭中人望去。

      冷冽的目光触及她的脸时停滞了一刻,眉头皱起。

      “殿下。”周诀开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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