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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言孜日记 被人跟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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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年564年11月12日晴
今天从排练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初冬的帝都冷得有些不讲道理。
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低头往停车场走。
小琳今天有事提前走了,我说我自己能回去。
她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两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说:“行了快走吧。”
她就真的走了。
从排练厅到停车场要走一段路。
有点奇怪。
今天晚上,我觉得自己的脚步声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我自己的。
我停下来,那个声音也停了。
我拿出终端假装看消息,借着屏幕的光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没有人。
后面空荡荡的。
我站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继续往前走。
那个感觉又来了。
有人在看着我。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
我加快脚步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锁了门,在后视镜里看了很久。
车后方什么都没有,路灯的黄光照在空无一人的地面上,明亮坦荡。
我大概是想多了。
最近排练太累,神经绷得太紧,出现幻觉也正常。
星际年564年11月15日阴转小雨
今天下午去了一趟乐器行。
我想给我的施坦威换一套新的琴弦,小琳帮我预约了店里最资深的调律师,手艺很好。
我在店里待了两个多小时,等调律师调完音,试了几首曲子,觉得满意才离开。
走的时候天阴了,空气里有一股快要下雨的味道。
从乐器行出来,我又感觉到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上一次更明显了一些。
我站在乐器行的门口,装作系鞋带,蹲下来的瞬间迅速往街道对面的咖啡馆扫了一眼。
玻璃窗后面坐着几个人,有一个戴棒球帽的,低着头看终端,帽檐压得很低;有一个在看报纸,报纸挡住了大半张脸;还有一个背对着窗,在打电话。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我心里开始有点发毛。
我告诉自己,不能慌。
我是一个公众人物,走在街上被人多看两眼很正常。
也许只是粉丝。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曾经有一个粉丝跟踪了我两周,后来被小琳发现报了警。
我决定不去想这件事。
回到家之后练了两个小时的琴,有一首曲子我弹了三遍都不满意,第四遍才稍微好了一些。
星际年564年11月18日多云
今天小琳陪我去录电台节目,聊的是明年巡演的曲目安排。
主持人很专业,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整个过程还算愉快。
录完节目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琳去开车,我站在电台大楼的门口等她。
门口有一排台阶,我站在台阶的最上面一层,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复杂气息。
我往右手边看了一眼。
街角的电话亭旁边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鸭舌帽,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侧向另一个方向。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站姿有一种违和感。
我看了他三秒钟,他把脸转过来了一下,又很快转开了。
如果我没有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的耳朵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通讯器,银灰色的,形状有些眼熟。
我在哪里见过那种通讯器?
我想了很久,想到小琳的车开过来,想到我坐上副驾驶座,想到车子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我才想起来。
那个东西我曾经在Anamnesis号上面见过。
我的后背发凉。
我不确定这代表什么。
也许只是一个巧合,那种通讯器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市面上到处都有。
也许我只是太紧张了,神经兮兮地把所有东西都往最坏的方向联想。
但我还是忍不住拿起终端,翻到墨琛的对话框。
他上一次给我发消息是三天前,说矿星那边的采样进展比预期顺利,可能会提前回来。
我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
他那边信号本来就不好,我不想让他担心。
而且如果这只是我的疑心病,那这条消息就显得太蠢。
星际年564年11月20日大风
我在日记里写这件事,是因为我需要把这些东西记下来。
我的脑子现在有些乱,像是有一团理不清的线团,每一根线都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但我看不清终点是什么。
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医院。
去探望的过程有点麻烦。
医院一开始是不同意我去探望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同意了。
我把花插在花瓶里,余光瞥到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的玻璃反了一下光。
我转过头,什么也没有。
我很确定,那扇窗户后面有一个人。
我站在那里,手还握着花,心里涌上一种很荒谬的念头。
如果墨琛在这里就好了。
但他不在这里。
他在亿万公里之外的那颗矿星上,在信号盲区的深处,在那些我只能在星图上看到一个灰色标记的地方。
我把花插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
墨琛的爸爸。
他很漂亮,墨琛长得像他。
他在沉睡,面容安详,呼吸平稳。
我跟他说了几句话,说墨琛快回来了,说我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但我不确定。
他当然没有回答,但和他说说话让我觉得好受了一些。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走了一条平时不会走的路,穿过一个小的侧门,绕到旁边的一条街道上。我在转角处贴墙站了一会儿。
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是脚步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来,像是在确认方向。
不是粉丝,不是巧合,不是我的幻觉。
有人在跟踪我。
他们已经跟了很久了。
星际年564年11月22日阴
今天我做了一件事,我知道这件事可能会被小琳骂,可能会被所有关心我的人骂。但我还是做了。
我买了一部新的终端,不是用我的身份信息买的,我把那部终端的号码只发给了一个人——小琳。
原来那部终端放在家里,自己带新终端出了门。
我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里逛了四个小时。
我进了三间商场,换了两趟地铁,走了一条地下通道,在一个十字路口绕了整整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最后我停在一家书店里,站在一个角落的书架前,假装在翻书。
我透过书架的缝隙,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也拿了一本书,站在我斜后方的位置。
他没有看我,他在看窗外。
但他在那个位置上站了太久了,久到我已经翻完了那本书的三分之一。
我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架,转身走向另一个区域。
我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走回来的时候,他换了一个位置,离我近了点。
我确认了。
这就是那个人。
不过不是唯一的,他应该是其中的某一个。
我把终端握在手里,指尖发凉。
我没有报警。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没有证据,没有照片,没有录像,只有我的直觉和一个戴鸭舌帽的人耳朵上的通讯器。
警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线索就立案,而且如果这件事暴露在公众面前,明天的头条就是“著名钢琴家纪言孜自称遭跟踪,警方称无实质证据”。
我不能让这种滑稽的事情发生。
我回到家之后,把门反锁,把所有窗帘都拉上,我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进来过,没有窃听器,没有摄像头。
他们只是跟踪,没有入侵。
……至少在目前来看还没有。
我坐在琴凳上,看着琴键,觉得自己应该练琴。
我根本弹不下去。
我的手搁在琴键上,一个音都按不出来。
信号格是空的,红叉,显示“不在服务区”。
墨琛还在那颗遥远的矿星上,还在信号盲区的深处。
也许这只是某个商业竞争对手请的私家侦探,想挖一些我的黑料;也许只是某个疯狂的私生饭,花了大价钱雇了一个团队来追我;也许最坏的可能也就是这些了。
我应该往好的方向想。
我需要睡一觉。
也许睡醒了,所有的疑心都会消失。
也许明天阳光出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