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日常 一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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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清冷月华，也掩不住盛夏的炎热慢慢席卷北平。
几乎与盛夏同步到来的，是阖府上下做南迁的准备。
物件器具倒是其次。我家那满满一藏书阁的书是重点。家中最珍重的数阁楼里的古籍孤本。大部分是祖上流传下来或者祖辈父辈甚至我们这些小辈到处搜罗的。
父母亲宁愿削减花销，也要定时请人来维护古书，放上上好的防腐香料。
我幼时怀疑这些香料要比那些古籍还要值钱。这是在我偷偷吃了一口之后被母亲追着打了一个时辰之后得出的结果。
后来才知道那里边有一味“芸香草”。小孩子吃了刺激肠胃。还有其他成分，许是祖宗发力保我狗命一条吃了没死，只是闹了点肚子。
我姐嘲笑说万一是祖宗不想见到我这个爱吃香料的蠢笨子孙也不好说。
总之，那一排一排的书才是最令我们头疼的一点。
纵使之前已经肃清过家里的帮佣，也总害怕有手脚不干净的起了贼心。又或者路上出什么意外丢失或损毁一点多我们尤其是我父亲，这个爱书如命的老头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在全家都忙着清点各种物件，商铺；辞别亲朋，拜别故交......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大家总是在难得的空闲时间里去藏书阁里整理古籍，编纂一个书录。
一开始只是我一人空闲时记上两笔，不知哪一次忘记收拾书录。那上边有人加了几本，再后来大家便不约而同的在空闲时到书阁抄上几本。
书录的笔迹五花八门，甚至可以称得上“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长姐心情好时用端方的小楷，烦躁时便是行书，赵叔休息好之后便不时来帮个忙，父母亲着墨不少。但这其中好似只有商计明在每一张都有他那清劲挺拔的字迹。
他这商家当家人，到好似比谁都要清闲。就这么一直待在京城，还有功夫来书阁帮忙抄书。任凭外界天翻地覆，都不能扰乱他的心绪。他那“任凭风吹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没人时被李子酸得皱眉的样子。
昨日商大公子出门一趟带回来几个完全没熟的李子，青绿青绿的，让人一点都没有食欲。
我说这李子没熟，商计明不信邪。尝了一口，竟然没有任何表情，面不改色的递给我。
我觉着奇怪，就着他咬的地方啃了一口。比酸味先来的是口腔瞬间分泌的唾液。酸味像一根线一样，把整张脸串连在了一起，皱起的瞬间面部肌肉根本没法控制。险些错过了商计明皱起的眉头和在不经意间露出的轻笑。
被商计明平时正经的样子骗了，总觉着他这人顶正经，其实掰开来就是个黑心的。坑了人还叫你生不起气来。
屋外总有工人来回搬运东西的吆喝声，偌大的宅院好似只剩下藏书阁一方净土。我们享受这最后一丝安逸。
自打那天晚上的交谈，我和商计明关系又拉近了很多。
具体体现在，他在我面前处理事物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仿佛多了点放松；渐渐的他也回应一些我随口说出的打趣。
还记得那日晌午，我跑到他屋里解暑。倒不是他这里温度低多少，只是炎炎夏日，有这样一个清冷的美人在旁边总要比我那一家子的“炮仗”要好不少的。
我随手拿起他桌案旁散落的文件，看见一份吴家三子郊区跑马时坠马身亡的消息。吴家三子，赵叔“大点兵”时便在列，此番现世报来的倒是天时地利人和。
这消息能放在商计明的桌案上，便说明这里边有他的手笔。
我帮他把旁边散落的几张纸收拾规整好，放成一摞。问到：“需要我帮忙毁尸灭迹吗，商大公子。最好拿出点诚意来，你现在可是有把柄在我这个小人手上。”
我笑着问他，没有动他文件夹里的东西。只是收拾了对他来说没用的“废纸”。
抽出火柴，划开，火光在火柴头处迸开。他眼都没抬道：“梅兄可小心些，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我惊讶于他的回应，连火要烧到手了都没在意。草草收拾了一下，满心满眼的震惊化为一句话：
天地良心，这黑芝麻汤圆终于露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