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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合谋   我们再 ...

  •   我们再看向赵叔,他好像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老好人,还是那个每日笑着和每一个人打招呼的赵叔。

      但他也是那个会豁出自己全部的力量去拼死反抗的人。那个老好人,依旧在用善良保护更多人。

      世界并非从一开始就那么美好,文明由无数赵叔这样的老好人不断建立完善改进。

      赵叔脊背挺得很直,脸上依旧笑着,满是褶皱,那张脸如久经尘世浸泡曝晒的纸张,满是沧桑却仍能包容笔墨。

      他说“死了就是死了,还有人活着呢,与其杀了那些畜生不如让他们活得万人唾骂。能救一个是一个。”他顿了一下,脸上又挤出了一丝笑,好像要把泪水挤回去。泪水顺着皱纹流下,把痕迹刻得更深:“万一,万一,颂安在那边看着呢,还能给颂安积点德。”

      再抬眼,和赵叔对视,那位温柔的老者眼里又亮起了光。不多,但足够支持这位命运多舛的老人走下去。

      长姐拿出一个颇为老旧的木盒,动作轻柔的抚摸过,而后缓缓递给赵叔。木盒轻启,里边是一个木刻的人像,是赵叔的。

      木雕生动逼真,纵然手法稚嫩也难掩木雕的传神。好似雕刻的人细细观察过被雕刻者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了解他每一丝皱纹的走向,知晓他每个呼吸起伏间的思绪。

      颂安跟着赵叔,从小耳濡目染,习得木雕的技艺。这样一个饱含爱意的木雕出自谁手,不言而喻。木雕下压着用钢笔写的祝贺信,祝赵叔生辰快乐。

      木雕赵叔摸了又摸,信赵叔看了又看。泪已流尽,唯有沉默。

      送赵叔回房。我一路无言,赵叔亦是一路无话。

      到房里,赵叔突然叫住我,满脸愧疚。“少爷,我那么说,不是...”

      “赵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笑笑,打断了赵叔解释的话,也没让赵叔再道歉。

      若是后来的我,不用多,两三年就够了,我一定会让赵叔说完。

      说完吧,解释也好,道歉也罢,亦或是只是想多说几句聊以慰藉。

      告诉我,说我的坏话只是想拉所有人下水,以示行事并非是受我们指示,尽可能的减小对梅府的影响;告诉我此事并非他一人所为,他也有同谋者。不管是什么,总归说出来,让心里松快些。

      可是十几岁的少年郎,自以为成熟剔透,善解人意,也自以为洞察一切,不知天高地厚。打断了赵叔的话,以为着可以不让赵叔再一次感到剖析内心的痛苦。

      但有些话是不能打断的,有些时候装糊涂多陪值得的人多待一会,让他把话说完。

      把心里的委屈和煎熬说出来,完完整整的说出来。说出来,总好过一直装在心上,变成吃人的枷锁,让往后余生每一次的行善都变成赎罪还债。

      有时,你的洞察和理解,反而会成为刺向最亲近的人的刀子。这个道理是我在赵叔走后才知道的。

      后来赵叔在病榻上来信,信件很长,断断续续的,像是清醒时抓紧写两句凑成的一封诀别书。

      那时我和商计明的处境都很危险,我姐姐带着梅家亦是夹缝求生。

      信上说尽了对我们的担忧;又讲自己救了哪些人,往后或许可以帮我们一把。补偿似的燃烧自己的生命去救人。信的结尾说“尽我所能无愧于天地,唯梅家受我连累,但愿少爷小姐长安健。”

      那时我才知道,赵叔从此日日夜夜都困在我年少时的那句“我知道,不怪你。”我打断的忏悔,反而剥夺了他放下的力量。他用后半生拼了命的救人却全是还债一般。

      道理懂得太迟了,要用一生来铭记。

      那时的我只是拍了拍赵叔的肩,没劝他早些睡;鼓励他走出来,去做些想做的;告诉他我们都理解云云。

      我说“赵叔,城北的粮食铺子遭了贼,掌柜的为了保护女儿被贼人所杀,贼人已经伏诛,但那姑娘毕竟年幼,你能帮着去照看些吗,教教她怎么治理好铺子。”

      赵叔泪眼婆娑,轻轻的点了点头。

      看着他一头白发,我心里不是滋味,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院外站了好久,听着赵叔回了屋里,咳嗽着吃上药,屋里变得安静才走开。

      回到自己的院子,望着一地的月华,一阵阵空虚,思索间,却又是到了商计明院中。卓行峰已经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他院里的月亮更亮吗,我被自己逗笑了。看他屋子里灯已经熄了,不便大摇大摆的进去。本想偷偷进去看看他还起不起热。

      一边鬼鬼祟祟的开门,一边在心里唾骂自己的行为,说不上的怪异竟还夹杂着一些享受。

      正要开门时,屋里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进来吧”,配着这一地的月华激得我心里一颤。

      我摸摸鼻子,手胡乱的理了理衣摆,故作镇定的进去。看见他坐在窗边看着文件,点着一盏小油灯,又开着窗子问那月亮借了点清光。

      油灯暖黄的光辉洗去了月光的冷。商计明就那样平静的坐着,我内心的烦躁莫名的被抚平。一日的兵荒马乱在晚上竟成了岁月静好。

      商计明头也不抬的看自己的文件。我出言道:“我说商大公子院里月亮好似比我屋的亮一些,原来是挑灯夜战,映亮了。”以表我对他不爱惜身体的行为非常不满。

      我一直无法理解自己对商计明的老妈子心理,对于养伤这件事,大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既视感。跑来跑去,已经说不清到底是我是来照顾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吹灭了灯,他抬眼看向我,彼此的眸子猝然撞在一起。不知是谁的心漏了一拍。

      我说:“休息吧。”

      他道了一声:“嗯。”罕见的没再“继续奋战”。

      我们隔着月光,转身要走时,我忽然回头道:“赵叔的事不妨再发酵发酵,现在收手你们彼此都达不到最理想的效果。”

      赵叔想让施害者伏法,商计明或许想扳倒三房。现在事情已经在京城闹的沸沸扬扬,商家三房的商铺听说也关了好些个。

      商计明身形微顿:“你怎么...”

      为什么,我笑了笑,回过身去。朝着坐在窗边,怔怔的看着我的商计明走去。

      距离一寸寸的拉进,我几乎要将他圈进怀里。低头看着他微微簇起的眉头,还有加快的呼吸。我轻笑一声。绕过他探身关上了大开的窗子。又一顺手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晚上风急,莫要贪凉。”

      确定没再起热,我直起身。直直的看向他明亮如月般的眸子道:“商大少爷多智近妖,不惜以身入局。但下回即便是以身作饵,也要爱惜点自己的身体才好。”我把他那日遇刺从身上掉下来的玉佩递还给他。

      商计明到底是商家掌舵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沉默少许他才开口:“商家之事已经解决的差不多。况且这几日已经有报纸牵扯出颂安。”

      我笑着打断他:“这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一早便打点好了,有关颂安的和你的不好的消息他们大概率一个也发不出去。”

      梅家不偏不倚与世无争,但这么些年底蕴还是有的,默默无为却也并非任人宰割。

      所以赵叔的行事我一开始便知晓。只不过赵叔与商计明合谋,是在我暗中帮赵叔的新闻改稿子时发现的,商计明的出现太过突兀,和我在报纸中的出现一样。好似是什么人刻意放上去的。再加上报纸消息源头来自于沈家,而商计明的母亲正是沈家大小姐。

      商家和沈家世代交好,到了商计明父母这一辈,沈家大小姐和二小姐本就和商家大房的商大公子也就是商计明的父亲关系要好。后来沈大姑娘嫁人,沈二小姐在一众男眷中杀出重围掌了家。所以沈大小姐即使在出嫁后仍在沈家有不小的地位。商计明利用一下沈家的力量不足为奇。事情便也就明了了。

      思绪回笼。我临走时望向他:“商大公子,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颂安我们没护住但赵叔我们不会叫人欺负了去。你不用担心。旁的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开口。你在京城不比上海,人生地不熟,不方便的事交给我去做便好。”

      商计明直直看向我,我也带着笑意的回望他。几息后,他突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疏离的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与放松。

      冰枝绽红梅,化雪暖三冬。

      商计明缓慢的微微欠身回了一礼,温润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商某便谢过梅兄了。”

      我生怕他扯到伤口,匆匆还了一礼,幅度大了些,倒像是两人对拜。没来得及多想,急忙扶他回床上,压下心中莫名的热意。

      看着他睡了,才一步一步的挪了出去。只是心情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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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课程有点忙,更新可能超级不及时,读者宝子见谅(鞠躬致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