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楠桉叶

8、“偶遇” 时至今

　　时至今日，再回想起凌衡那个探究的眼神，他大概懂了一点。
　　不只是探究，还有一种困惑，跟他今天第三次让贺池改模型时的眼神差不多。他骂人时语气不轻不重，甚至都称不上是在骂人，除了那个看傻子的眼神实在显眼外。
　　贺池也没听清他说什么，只一味的点头哈腰说知道了。
　　事情最终结束于凌衡的一通电话，他接完就离开了，还不忘让贺池做完发给他……邪恶的资本家。
　　气得贺池在做之前把微信名改成了“不吃香菜（加班黑化版）”
　　说真的，凌衡的脾气真的算不上好，心意也全靠猜，还要隔几天帮他干点□□生意。至于为什么还坚持干了这么多年……纯属工资太高了。
　　而且凌衡除了要求高没别的缺点，他的吹毛求疵的应用在工作上，其它细节一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点从贺池敢偷偷把电脑搬到他办公室去工作还把桌子搞得稀乱就能看出来。
　　邹禾拿着他的手机，漫不经心地在外卖软件上划，余光撇着桌上的水渍。
　　她没有强迫症，不过在她印象里，凌衡好像有吧，贺池这样真的不会被打死吗……
　　日常为自己同僚的命运担忧。
　　贺池把代码发给凌衡，对面没回。焦急的等待中，他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桌子，并贴心的带上了垃圾。
　　动作熟练，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
　　收拾完，他问邹禾点好了没。女生把手机扔给他，拿着自己车钥匙走了。
　　……没礼貌！

　　江大的宿舍是四人寝，另外两个室友分别叫邱意和程清姝，都是外地的，周末也就自然而然待在宿舍了。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双排打游戏。
　　姜未希开了一路车，多多少少有点累，随便洗漱了一下就爬上床了。倒是夏栀怡，整天最不缺的就是活力了，拿着手机就准备加入进去。
　　程清姝看了眼已经换上睡衣的姜未希，时间也确实不早了，她试探着提议，“要不……我们明天再玩？”
　　“你们玩，不用管我。”姜未希指指手上的耳塞，拉上帘子。
　　她们宿舍关系还算好，姜未希和夏栀怡高中就认识，程清姝和邱意两个外地姑娘是一个省的，逢年过节经常结伴回家。她们三个喜欢约着打游戏，姜未希一般不加入，她们也就不会在该睡觉的时候打。只是一来二去姜未希总觉得扫了她们的兴致，干脆自己买了副耳塞。
　　邱意她们大概知道姜未希家最近的情况，也默契的不在她面前提起那位真千金。
　　一个多月过去，再一次听见邹禾的消息时是在安芮的聊天框里。
　　A：查完了，姜小姐准备什么时候看货呢
　　愿花开：下午吧，上午有课
　　A：姜小姐真是刻苦呢
　　愿花开：精神病科阳泉路207号，建议你去看看
　　A：……你下午来的时候记得多带点保镖
　　聊天记录到这里结束，姜未希心不在焉的样子很快被邱意注意到，她把保温杯推过去一点，关切问道：“不舒服吗？”
　　保温杯的盖子没盖，纯白杯身上显示的45℃，里面泡的红糖水，白色的雾气还在往上冒。
　　姜未希愣了愣，杯子又被推过来一点，邱意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早上不小心看见你扔在厕所的卫生巾了，就想你会不会需要。但是如果你觉得冒昧的话我可以……”
　　“谢谢。”姜未希拿过那杯红糖水，温度刚刚好。
　　她长得漂亮，气质更是温柔，道谢是声音不大不小，还有一些腼腆。
　　邱意更她其实不算熟，两个人都是慢热的女生，没过多接触，一年来也只是保持着普通室友关系。
　　她能这么细节的关心自己，还挺意外的。
　　姜未希的痛经不怎么严重，也可能是她对痛觉的感知力比较低，所以就算来月经的第一天，也不会影响什么。
　　下午的时候下了点小雨，雨点打在车窗上化成一缕缕水流下。
　　安芮的别墅在郊外，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她撑着把黑色的雨伞转为步行。
　　事关凌家，安芮把交易场所改成了地下室，别墅门口，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等她。
　　简单证明身份后，男人把她带到安芮面前。
　　白炽灯照着正中间那张大理石桌子，一头波浪卷发的女生坐在对面。她披着件棕色外套，前面的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看起来确实比上次的厚了很多，只是……用密封袋包着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带着深深的不解，她坐到男人给她拉开的椅子上。
　　安芮坐姿散漫，举止间完全没有对那个密封袋的重视。上次的女生在侧后方给她捏肩，时不时和她说些什么，娇笑两声。
　　姜未希把带来的一手提箱现金放在桌上，想要快点结束这场交易。
　　安芮示意旁边的男人检查了一遍，然后笑盈盈地把密封袋递过去。
　　姜未希去接，但对面没松手。
　　女生笑意更甚，声音里营造出一种颇为暧昧的气氛，“姜小姐，不够哦。”
　　毕竟是做生意的，不会因为想和她玩玩就主动吃亏什么的。
　　这点姜未希很清楚，于是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这东西留在你这里，也算祸患吧。”
　　“我无所谓啊，大不了烧了。”安芮收回手，抽出支细烟叼在嘴里，点燃。
　　“你舍得吗。”
　　能查出这么多，一看就知道是安芮上面的动的手，费这么多功夫，她才不可能直接烧了，自己又用不上，卖给姜未希才是眼下最好的方案。
　　不过本着做人留一线的原则，姜未希又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五百万。
　　安芮收下卡和现金，只说了句爽快。
　　或许是心情好，又或许是外面雨渐渐大了许多，在挽留两次都被拒绝后，安芮提出送姜未希回去。
　　……目的不纯，但这里的路确实不好走，姜未希也就答应了。
　　安芮车技不错，完美体现了她烂命一条就是干的人生信条，一路开得跟飙车一样。
　　但这是暴雨中的小路啊大姐！！虽然路上没其它人吧，但她真的刹得住车吗？。
　　事实证明，她没刹住。
　　姜未希猛的往前一倾，手下意识捂住头，车在小路上滑出几米，成功撞上了对面那辆劳斯莱斯。
　　撞得不重，因为她还没死。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微微抬起头，好熟悉的车。下一秒，赫然对上对面驾驶座上那人的眼睛。
　　她神色平静，只是微微蹙眉，眼底有种道不明的情绪。对上姜未希的视线，似乎并没有移开的想法。
　　眼神拉不起丝，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姜未希不由得有点虚心。而邹禾那个眼神，像是看穿一切，又懒得去理。
　　不过只是她以为的看穿。车祸的另一位主角，手依然搭着方向盘，没睡好。准确来说，是昨晚压根没睡。
　　那是她第二次去凌衡的书房，好在是聊工作的事，不用杀人什么的。
　　意料之外的是，她很不幸的碰上了那位脾气很差的大小姐。
　　她坐在客厅里，旁边是另一个差不多大的女生，看着好像是她朋友。
　　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反正凌衡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小姐火气很大……尤其是看见跟在后面的邹禾后。
　　父女俩的关系比她想得还要差，对视片刻，没人开口。凌衡脱下大衣，带着邹禾去书房。
　　楼梯走到一半，沙发上的女生说了第一句话，“怎么？换风格了？”
　　语气满是挑衅，内容也不算礼貌，对她爸说的，不过一听就是冲她来的。
　　凌衡没生气，而是有些疑惑，“回来了？”说着，又顿了顿，像是想起来今天是周五，补充了句，“是该回来了。”然后继续上楼。
　　不咸不淡的态度再次点燃大小姐的火气，“你别忘了这房子是买给我妈的。”
　　他终于停下来，脸上有了点不一样的表情，但又很快压下去，只是看着凌晔说：“早点睡。”
　　好能忍。
　　邹禾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凌晔看上去对他的退让并不领情，瞪他跟看仇人一样，连带着邹禾也被瞪了。
　　对于这位大小姐她还算了解，主要是贺池隔三差五就拉着邹禾蛐蛐她，还给她看过照片。确实长相优越，骨相和她爸差不多，只是眉眼间比起凌衡少了些稳重和压迫。现在一见，本人比照片咋呼，脾气也比贺池描述的更差。
　　除了凌衡，邹禾看谁的眼神都差不多，平静，漠然，直击人心。其实她看不透对方的心思，她只是习惯观察对方的外貌和神情。
　　也正是这种观察，让凌晔记恨上她了。
　　不过这和昨晚无关，她跟着去了书房，和凌衡简单沟通几句后就去做方案了。
　　她在禾风庄园有自己的房间，回国后凌衡随手指的一间，不是小时候那间杂物间，可能他也不记得那是哪间了吧。
　　方案一直做到凌晨四点多，合上电脑后，天边泛着鱼肚白。
　　早上还要去实地踩点，现在睡没什么意义了，她干脆就在电脑上做了个直升机的建模。
　　依旧只做到一半，凌衡发消息给她说贺池到了，让她和贺池先走，他还有事。
　　至于什么事，初步判断为哄女儿，因为她出门时听贺池随口问了句boss找一堆厨师来是要干什么。
　　他还说自己要吃个早饭，让邹禾开车……
　　以为邹禾就吃了吗？。她不仅没吃，还没睡 。
　　贺池听见她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返场了，都开这么久，本来想着继续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只揶揄了句不会是想谋杀他吧。
　　邹禾没理。
　　回了江城，雨越来越大，对面开来一辆疯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