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朵下凡的云》靖云荣

18、山门议事拟定入世 风波散

　　风波散去，后山林间重归宁静，只剩枝叶摩挲的轻响。
　　顾白牵着云绥的手缓步折返主峰，灵月兔乖乖伏在少女怀中，时不时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山林深处，仍未完全放下戒备。
　　方才两名暗宗修士被震出山门结界，很快便被驻守山门的执法长老拦下押走，消息短短片刻便传到了青云殿。
　　掌门真人召集诸位长老即刻议事，差弟子前来传唤二人前往大殿。
　　青云殿庄严肃穆，殿内立着数位身着道袍的宗门长老，神色皆带着几分凝重。殿中正中高悬青云山门匾额，灵气肃穆，气氛较之往日紧绷不少。
　　云绥跟在顾白身侧踏入殿内，微微垂首行礼：“弟子见过掌门、各位长老。”
　　掌门端坐主位，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落在云绥身上，语气沉缓：“方才后山暗宗修士偷袭之事，已然知晓。对方目标明确，就是冲着绥绥你的先天云灵体而来。”
　　一名白须长老眉头紧锁，开口说道：“暗宗沉寂百年，如今突然现身掳夺特殊灵体，绝非临时起意。百年前此宗便擅长以纯正灵体修炼邪术、凝练炉鼎，助长自身修为，手段阴狠残忍，若是长期放任，日后必定祸患无穷。”
　　另一位长老补充道：“今日只是两名结丹修士试探偷袭，下次恐怕会出动修为更强之人，甚至暗中布下大阵围剿。青云山虽有山门结界守护，可长久闭门死守终究不是办法，对方只会源源不断寻机会前来滋扰。”
　　众人言语之间，皆是忧心忡忡。
　　云绥安静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商议，指尖轻轻攥着袖口。
　　因为自己与生俱来的体质，不仅引来了觊觎，还给整个青云山平添了潜在危机，心底不免生出一丝歉疚。
　　顾白察觉到她情绪微沉，不动声色往她身侧半步，淡淡开口，将众人思绪拉回正题：
　　“暗宗如今只是暗中试探，尚未敢大举正面攻打青云仙山，一是忌惮山门护山大阵，二是忌惮我青云战力。一味留守山门，只会让对方摸清我方防守破绽，伺机而动。”
　　掌门微微颔首：“顾白师侄所言有理，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化解眼下困局？”
　　“分两步走。”顾白嗓音清冷沉稳，条理清晰道，
　　“其一，加固山门内外两层结界，增设警戒哨位，安排弟子轮流巡逻值守，杜绝零星邪修潜入偷袭；其二，不可一直将云绥困在山门之内。”
　　此话一出，几位长老皆是一愣。
　　一名年长长老连忙出声劝阻：“不可！如今暗宗四处盯着云绥，若是离开青云山庇护，在外行走反倒更加危险，万一遭遇大批强敌包围，后果不堪设想啊！”
　　“困在山中，看似安稳，实则坐以待毙。”顾白从容解释，“云绥刚刚突破结丹初期，境界尚浅，实战经验匮乏，术法运用也只停留在基础阶段。长久闭门打坐，心境与修为都会停滞不前。唯有入世历练，在行走人间、遭遇纷争之中打磨实战、稳固道心，才能快速提升自保之力。”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云绥：“此前古镇老者也曾提点过她，修行既要闭关沉淀灵力，亦要入世体悟百态人心，方能稳固大道根基。”
　　掌门沉吟许久，手指轻轻敲击座椅扶手，权衡利弊。
　　死守山门，只能暂缓危机，无法根除隐患；入世历练虽有风险，却能快速磨砺云绥自身实力，从根源上降低被轻易掳走的风险。
　　片刻后，掌门缓缓下定决心：“既如此，便准许云绥下山游历。只是路途凶险，必须有人随行守护。”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顾白身上。
　　整座青云山之中，唯有顾白修为高深，足以震慑寻常邪修，护云绥一路周全。
　　顾白淡淡拱手应下：“晚辈自会一路随行，护她安危。”
　　掌门面露安心之色，又叮嘱道：“此行在外切记低调行事，尽量隐藏云绥云灵体气息，少与人随意起冲突，切勿轻易展露上品金丹力量。为期一月，一月之后无论进展如何，务必返回青云山复命。”
　　“弟子谨记掌门吩咐。”云绥认真躬身应答。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走出青云大殿，殿外天光和煦，风清气朗。
　　云绥抬头望向身边白衣身影，小声问道：“顾白，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游历呀？只是随便走走凡间城镇吗？”
　　“并非漫无目的闲逛。”顾白边走边说道，“往东百里之外，有一座青泽城，是凡人王朝管辖下的大型城池，往来修士、行商众多，消息灵通，或许能打探到更多关于暗宗近期活动的踪迹。同时城中也常有修士坊市，可购置一些防身符箓、简易法器，以备不时之需。”
　　云绥眼前微微一亮，随即又想起什么，微微抿唇：“可是暗宗的人说不定也会守在下山路口等着我们……”
　　“无妨。”顾白唇角浅扬一抹淡弧，抬手取出一枚样式素雅的灰白玉佩递给她，“这是敛息佩，佩戴在身上，便可遮掩你的灵体特质与金丹气息，在外常人只能感应到普通结丹修士的水准，不易被暗宗之人精准锁定。”
　　云绥连忙接过玉佩贴身系在腰间，冰凉温润的触感贴着肌肤，周身外泄的纯净灵气瞬间收敛内敛，整个人气韵变得普通平和，再无之前那般亮眼澄澈的灵体气息。
　　怀里的灵月兔似乎也感受到主人气息变化，轻轻晃了晃两只长耳朵。
　　“感觉气息一下子收起来了。”云绥运转灵力感受一番，安心不少，“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清晨动身。”顾白道，“今日余下时间，你回居所整理随身行囊、丹药法器，熟练一遍结丹期主修术法。我去加固山门阵法，再备一些疗伤、防御符箓。”
　　“好！”云绥用力点头。
　　两人在山道分叉口道别，各自离去。
　　云绥独自返回居住的竹院，将静心丹、日常修炼丹药尽数装入储物袋，又拿出平日里练习的术法剑诀，在院中反复演练。
　　灵力顺着金丹流转而出，招式流畅圆润，较之筑基时期力道厚重数倍，一招落下能带起淡淡气流劲风。
　　她一边练习，一边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
　　这趟入世不只是看风景，更是为了变强自保，不总是做被庇护的一方。
　　夕阳西垂，落日染红整片青云山峦。
　　一夜安然休整。
　　翌日拂晓，天色刚蒙蒙亮起，晨雾笼罩山林。
　　云绥早早收拾妥当背着简易行囊，抱着灵月兔来到山门外约定地点。
　　顾白早已一身白衣静立等候，身侧背着长剑，袖中暗藏一叠备好的防御、预警符箓，周身气息淡然收敛，看上去如同寻常清冷修士。
　　“准备好了？”顾白看向她。
　　云绥握紧腰间敛息佩，眉眼坚定，轻轻点头：“嗯，准备好了。”
　　二人不再多言，脚步轻点，两道身影踏着晨雾，离开青云山范围，朝着东方青泽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前路既有市井烟火、世间百态，亦有潜藏暗处的阴冷杀机。
　　一场入世炼心之行，就此启程。
　　青云山绵延的苍翠山峦被远远抛在身后，一路向东，风物渐变。
　　山野灵气缓缓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人间烟火的鲜活气息，阡陌田垄纵横，村落炊烟袅袅，行人往来络绎不绝。
　　云绥牵着灵月兔的小爪子，一路东张西望，眼底满是新奇。
　　褪去山门肃穆，人间烟火总能轻易让她心生温柔。
　　她侧头看向身侧缓步同行的顾白，眉眼弯弯：
　　“原来山下的世界这么热闹，比古镇还要大好多。”
　　顾白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步履从容，轻声应道：
　　“青泽城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城池，凡人聚居数万，往来散修、商行无数，是人间与仙门交界最繁华的地界。”
　　说话间，远处地平线尽头，一座巍峨古城轮廓缓缓浮现。
　　青砖高墙连绵十里，城楼飞檐翘角，旌旗随风舒展，城门车马川流不息，人声鼎沸，喧嚣腾腾。
　　那便是青泽城。
　　半个时辰后，两人行至城门前。
　　入城无需仙门腰牌，只需随凡人队伍依次通行。
　　云绥腰间敛息佩静静发光，将她一身得天独厚的灵体气息尽数遮掩。
　　在外人看来，她只是一名灵气平平、样貌清秀的普通结丹修士，毫无过人之处。
　　入城的瞬间，喧嚣扑面而来。
　　长街两侧商铺林立，茶楼酒肆、脂粉铺子、兵器行、丹药坊鳞次栉比，叫卖声、谈笑声、车马轱辘声交织一片，鲜活滚烫。
　　街道上行人繁杂，有布衣凡人、行脚商人，也有身着各式道袍、背着灵剑的散修，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灵月兔缩在云绥怀里，乖乖抿着小嘴巴，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我们先找客栈落脚，休整半日。”顾白轻声道，“傍晚我带你去修士坊市，购置些护身耗材。”
　　“好！”云绥欣然点头。
　　两人寻了一间临街雅致客栈，订下两间相邻上房。
　　安顿完毕，正是午后时分。
　　秋日暖阳温柔洒落，长街暖意融融。云绥待在屋内片刻便按捺不住，拉着顾白的衣袖，软软撒娇：
　　“顾白，我们先在街上逛逛好不好？我想吃街边的糖糕！”
　　顾白素来拿她没有半点办法，无奈纵容，应声应允。
　　两人并肩漫步市井长街，褪去仙门清冷，融入人间烟火。
　　云绥手里捧着刚买的桂花糖糕，小口小口啃着，嘴角沾着浅浅糖霜，模样软糯可爱。
　　顾白随行在侧，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她身上，替她挡开往来拥挤的人流，温柔细致。
　　可他眉眼深处，始终藏着一丝未散的戒备。
　　暗宗蛰伏百年，绝不会只简单偷袭一次。青泽城鱼龙混杂，是邪修最容易藏身的地方。
　　一路走来，他不动声色扫视四周，城中灵气看似平和，却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阴涩浊气，混杂在烟火气里，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唯有他修为高深，能清晰捕捉到这股异常。
　　不对劲。
　　青泽城的气息，太过阴沉。
　　顾白眸光微沉，正要低声叮嘱云绥小心，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慌乱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几名身着城卫服饰、神色慌张的凡人衙役匆匆穿过长街，神色凝重，直奔城西方向而去。
　　街边百姓纷纷驻足议论，低声唏嘘。
　　“又出事了？城西又有人失踪了？”
　　“是啊，这短短半月，已经失踪七八个人了，全是年轻少男少女！”
　　“官府查了这么久，半点线索都没有，太邪门了……”
　　“听说夜里城西小巷会起白雾，误入的人，再也没回来过！”
　　白雾、失踪、年轻男女。
　　寥寥几语，入耳瞬间，顾白脚步骤然一顿。
　　他眼底温柔尽数褪去，添上一层沉沉冷色。
　　邪修掳人，最喜捕捉年轻气血纯净、灵根干净的普通人，用来炼煞、养蛊、凝邪丹。
　　这绝非寻常市井失踪案。
　　极有可能，是暗宗余孽在此盘踞作恶！
　　云绥也听见了周遭议论，嘴里的糖糕瞬间不甜了，她收起嬉笑，抬头看向顾白，小声道：
　　“顾白，城西不对劲，是不是邪修在害人？”
　　“多半是。”顾白点头，声线微冷，“寻常凡人失踪不会如此诡异，白雾锁人、悄无声息掳掠，是暗宗低阶邪术的惯用手段。”
　　云绥心底一紧，随即攥紧衣袖，眼底生出几分坚定：
　　“那我们去看看好不好？我们是修士，遇见邪修害人，不能不管。”
　　从前她只想好好修行、守护自己身边之人。
　　可真正入世才懂，仙者修行，不仅修己，更要渡人。
　　看着无辜百姓无端遭难，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顾白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善意，眸底寒意稍退，重归温柔。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唇角糖屑，轻声叮嘱：
　　“可以去。但城西诡雾诡异，你切记紧跟在我身侧，不可擅自离步。”
　　“嗯嗯！我一定不乱跑！”云绥重重点头。
　　两人不再闲逛，转身顺着长街，往青泽城城西走去。
　　越往城西走，街边人流越发稀少。
　　繁华烟火渐渐褪去，街巷愈发冷清荒凉，两侧商铺大多闭门萧条，空气里的温热气息一点点冷却。
　　行至城西老巷街口，天色微微转阴。
　　原本晴朗的天际，不知何时笼上一层薄薄的灰雾。
　　巷口死寂沉沉，无风无响，连虫鸣鸟啼都尽数断绝。
　　一缕缕淡淡的灰白色雾气，正从巷子深处缓缓溢出，缠绕墙角，阴冷刺骨。
　　雾气所过之处，灵气死寂，生机全无。
　　阴森、诡异、肃杀。
　　云绥怀里的灵月兔彻底绷紧身子，小脑袋死死埋进她衣襟，瑟瑟发抖。
　　顾白将云绥轻轻护在身前，长剑无声出鞘半寸，清冷剑光压住周遭涌动的阴邪气息。
　　他眸光凛冽，望向幽深死寂的老巷，淡淡开口：
　　“此处，便是暗宗作祟之地。”
　　潜藏在市井深处的黑暗，已然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