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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再见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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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湘安站,祝您旅途愉快,一帆风顺。”
站外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使本就吵闹的广场更加嘈杂。厚重的乌云将天空完全覆盖住了,连云层间的缝隙中都没有露出一丝光线,温其惠此刻的心情和它们一样阴沉沉又沉甸甸的。如果拥有一手盘古那般的身体就好了,就可以拨开云雾见青天。
温其惠拉着行李箱站在出站口前的广场上好一会了,他还没有通知母亲自己什么时候回家,现在已经能想象到母亲见到他时的反应了——责怪、抱怨、喋喋不休。他也不会和这个可怜的女人计较。
他找一个偏僻的花坛坐下,这里面种着松树,稍往后靠一下就能感受到叶子的尖锐程度,温其惠现在非常需要小靠一会,这使他前后都不舒服。怎么想不出一个两全的方法,那边的公共椅子还有几个空位,过去坐一会吧。他没有动,只是胳膊肘抵在膝盖上,用手心托着下巴。
上午过去了,又到了下午,现在不得不走了,镇上的巴士只运行到下午4点半。
温其惠拖着行李去了最近的站台,其实也算不上站台,那只是个十字路口,巴士会从那里经过,再接上等候的人。他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它也接受了太阳的热情,变得滚烫,再过一会,当晚风来临,当月亮升起,凉意会从石心升起,直至蔓延到表皮。
往来汽车快速的跑过了一辆又一辆,争先恐后的抢夺那最后一秒,而它们的车后是死神在尾随,静候一场注定的意外发生,然后抱起他们的灵魂。
那辆年迈的老巴士远远的出现在左边的地平线上,它的轮子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它工作了多少年?有45年了吧?司机也从老家伙变成小家伙了,退休后大睡一觉,醒来又是一个全新的物件了吧。
“小温回来了呀,怎么没喊秋儿来接你?那小子这几天在家学骑车呢!说是等你回来要来接你。”司机大哥跟谁都熟,只要是经常坐他车的,都能跟人唠两句,有时候是他媳妇给他一块跑车,负责收钱,那镇里镇外的一点小八卦都被唠得没了底。
“行李箱太大了,不放心他。”温其惠扫码付了钱,找个靠窗的独个座位,虽然也才15分钟的车程,但就想看看窗外的景色。
“秋一那孩子心性好得嘞,说话也讨人喜哦。”
“是吧,之前还来帮我家拿间放柴火的瓦房翻瓦盖呢,那时候才多大呀。”
“这么好的孩子,他娘都没打个电话回来。”
“哎呦,他娘巴不得跑远些,他爸就不是个好东西。”
“蔺晨现在不是老实多了吗,新媳妇还总在我们跟前讲他多舍得给她和她女儿花钱。”
车上的婶子们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话题。温其惠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紧贴着车窗,头一回觉得15分钟这样漫长。
“你们听人讲了吗?保泰镇这个月又死了好几个小孩诶!真是不知道造的什么孽”
保泰镇和湘安镇离得最近,上午发生的一件小事,中午就传过来了。
“哎呦,不要讲不要讲,这事讲不得。”
“这有啥不能讲的。”
“小孩刚出生就死了,不怕它怨气大,就怕它不讲理。”
“我看就是有小鬼在作祟,也是他们自作自受,成天就嚷嚷着我们祭祀的日子和他们的喜事对冲。”
“这事真真奇怪,她们早不生晚不生,满月也不生,偏挑我们一祭祀她们就要生了。”
温其惠终于下车了,她们的八卦也随着老巴士颠颠簸簸的走了。还要走过一条小道才看见家里的院子,路过别人家的厨房窗口,能听见里面忙碌的炒菜声,这头锅铲碰撞了几下铁锅,那头又得添些柴火。
温其惠路过了蔺秋一家杂货铺的后院,后院门锁上了,看来已经关店回家了,今天倒是比往常要早上许多。
敲着小铜锣的声音由远及近,给这暮色奏起了第一首交响曲。
导盲杖——一根竹竿——在地面上扫荡着小石子,佝偻着身子的老人跛着脚慢慢的向前移动,左手小指和无名指夹住小铜锣的挂绳,食指和中指控制的小棒槌敲击铜锣。
那是镇上有名的算命先生,每到傍晚就会出来转一圈,也不给人算命。他只在正午开张,不收钱财,只要油米柴火和蔬菜。还听说他是个瞎子,也没人知道是真瞎还是假瞎。
“生者无门,往灵无疆。”
瞎子路过温其惠时喃喃自语了一句,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铜锣声又接着由近到远。轮到夜晚的歌手出场了,水沟是它们的舞台,水草也在为它们起舞。它们用独特的语言一展歌喉,月亮听着羞了脸,拉过一片乌云盖住半张脸。
路灯还没有亮起,温其惠已经看见自家院子里的灯火了,还有那颗梧桐树,长得正好。
远远的看见院门口有只白色的小猫,是谁家养的?看起来很敦厚,不太像被弃养或者流浪猫。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他心里冒出来,汗湿的背上涌上一阵阵凉意,他在离那只小猫10步外停下。
蔺秋一蹲坐在院子门口的台阶上,右脸贴在膝盖上,注视着他。
温其惠瞪大了双眼,随后他看见蔺秋一露出了呆萌的笑脸,仿佛那一瞬间的诡异感只是错觉。
“你回来了”
“坐在这里干什么?”距离上次见面过了多久?有半年了吧。
“等你呀”
温其惠走到院门口,他都不打算起来,索性伸手将他拉起来。
蔺秋一先是指腹蹭了蹭他的掌心再抓着他的手掌顺着力站起身,也不打算松手。
“我妈跟你说我今天回来?”
“没有啊,我有预感,你猜是不是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你不回家吗?”温其惠推开院门进去,蔺秋一依旧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跟着他一起进去。
“你以前从来不会赶我走。”蔺秋一垂下脑袋,眼睛盯着地面。
“下次不要坐在门口,我妈又不会不让你进去。”最好别再有下次。
“阿姨好凶,还喜欢跟我爸告状。”
“她对我也这样。”
家里的客厅还是老样子,一面墙上挂着不知道是哪个歌手的画像,水泥地上还放着今天晒过的小麦粉,估计又是变质了,晒一晒又继续吃,口感嘛,除了发酸,也没啥别的味。
“臭小子,回来也不讲一声,我以为是小偷呢。”林娟把厨房门从里拉开,手里还拿着菜刀。
“哪有小偷光明正大的进来。”
“阿姨好”
“家里也没什么菜,早点讲,我好早点备菜啊。”
“随便吃就好啦,又不是明天就走了。”
“我不挑哦。”
温其惠提着行李箱,“拉着”蔺秋一就上楼了。房间里看得出被打扫过,床上的被子也晒过,只是没有铺好。
温其惠甩甩手,蔺秋一才不情不愿的松开,协助他一起铺床。
“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温其惠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不——”
“以前都是一起睡的,你在外面有别人了?”蔺秋一打断他。
“没有也不行!”
“为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蔺秋一才不管他乐不乐意,躺在床上抱着他的枕头。
“我去客房。”温其惠赌气般把从行李箱拿出来的衣服扔在床上。
“你讨厌我了吗?”蔺秋一从枕头后面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的眼睛也很好看。温其惠摇摇脑袋,试图把这邪恶的想法摇晃出去。
“就这一次……”
蔺秋一又拿枕头盖住了脸,在枕头后面得意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