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小厨娘眼里没有陛下只有肉》锦鲤饲养员

4、第四章 温汤抵寒骨，糕甜落君心 库房的

　　库房的穿堂风卷着深秋的寒气，吹得人肌肤发僵。
　　谢珩松开手时，指腹还残留着少女指尖微凉的软嫩触感，细腻软糯，像是揉碎了的江南春絮，在他沉寂的掌心悄悄落了痕。
　　沈糯糯猛地收回自己的手，下意识背到身后，圆圆的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薄红。不是少女怀春的羞涩，纯粹是被陌生人触碰的拘谨局促。
　　她垂着脑袋，睫毛轻轻颤着，像受惊敛翅的小雀，小声认真道：“今日真的太谢谢您了，侍卫大哥，您救了我一次大麻烦。周太监权势不小，万一他日后记恨刁难我，我也认了，至少今日没被冤枉发配。”
　　在这规矩森严、人情凉薄的皇宫里，人人自顾不暇，没人会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底层宫女出头。谢珩今日挺身而出，于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恩情。
　　谢珩望着她怯生生、懂事安分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悄然沉淀，褪去了方才处置旁人的冷戾。他声线放得很低，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有我在，他不敢。往后御膳房、库房这边，任何人敢无故刁难你，直接来西华门寻我。”
　　字字落地，安稳又踏实。
　　沈糯糯倏地抬眼，乌黑的眸子亮闪闪的，盛满纯粹的感激。在她简单的认知里，人情必须等价相还，对方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区区每日几碟吃食，根本不足以报答。
　　她立刻在心里盘算起菜谱，认真琢磨起来：红烧排骨、蜜汁叉烧、酥肉都送过了，寻常吃食太过普通，配不上这么大的恩情。
　　深秋天寒，最适合熬温补的甜汤、做软糯的暖糕。
　　思及此处，沈糯糯眉眼弯弯，认认真真许诺：“那我明日给您做新的吃食！我会做老姜红糖糯米糕，暖身子最好了，再炖一盅银耳莲子羹，不腻口，天冷吃刚好！”
　　少女满心满眼，依旧只有吃食报恩，半分旖旎心思都无。
　　谢珩心底无奈又好笑，偏偏又贪恋这份独一份的纯粹赤诚。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以恩谋利的人，唯独这小宫女，得人相助，所思所想，从来只是加倍投喂、踏实报恩。
　　“好。”他轻轻应下，目光落在她依旧泛青的指尖上，眉头微蹙，“手冻坏了？”
　　沈糯糯这才察觉指尖麻木冰凉，刚才紧张慌乱，竟半点没察觉寒意。她随意搓了搓手，憨憨摇头：“没事的，库房太冷而已，回灶台烤会儿火就好了，常年做饭冻手，我都习惯啦。”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双白白软软的小手，指节泛红，带着常年浸水沾凉的薄茧，看着就让人心疼。
　　谢珩没再说话，只是默默侧身让开道路，低声道：“回去吧，天色晚了，御膳房该清点收尾了。”
　　沈糯糯连忙点头，再次福了一礼，脚步轻快地转身跑回后厨，心里已经把明日的菜单安排得明明白白，连糯米要泡多久、红糖放几勺、莲子要去芯才不苦，都一一盘算妥当。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圆润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谢珩立在原地，秋风拂动他一身素色劲装，眼底的暖意久久不散。
　　一旁悄悄候着的内侍李福全，此刻才敢蹑手蹑脚走上前，压低声音躬身道：“陛下，周太监私吞贡肉、栽赃宫女的罪证已封存，奴才打发人送去内务府彻查了，革职查办，永不复用，绝不会再骚扰沈姑娘。”
　　李福全跟了谢珩多年，最清楚这位帝王的性子。向来冷血寡情，从不会为无关之人耗费半分心神，今日却为了一个小小的御膳房宫女，亲自插手内廷琐事，属实破天荒。
　　谢珩目视着御膳房的方向，淡淡颔首，语气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凉薄威严：“处理干净，别留后患。另外，御膳房往后所有冷暖食材、炭火用具，优先供给沈糯糯，任何人不得克扣刁难。”
　　“奴才遵旨。”李福全连忙应下，心里暗暗唏嘘，这位不起眼的小宫女，怕是要成为这深宫之中，最特殊的存在了。
　　谁能想到，坐拥万里江山、空置六宫的帝王，会偏偏栽在一个眼里只有美食的软萌小宫女身上。
　　暮色渐沉，西华门的秋风愈发寒凉，谢珩依旧立在值守岗位，身形挺拔如松。旁人只当他恪尽职守，唯有他自己知晓，心底揣着一份小小的期待，等着明日那一碟温热的红糖糯米糕。
　　第二日天刚微亮，御膳房的烟火便准时升起。
　　沈糯糯今日起得格外早，比往日提前了近一个时辰。刘嬷嬷瞧见她围着灶台忙碌，一边仔细泡糯米、挑莲子，一边精准把控火候，不由得笑着打趣：“你这孩子，今日倒是勤快，莫不是又惦记着给西华门那侍卫送吃食？”
　　沈糯糯一边轻柔按压着蒸得软糯的糯米，一边老实点头：“嬷嬷，昨日他帮了我大忙，我得好好答谢人家。天冷了，吃点甜糕暖身子，最是合适。”
　　她手脚极为麻利，泡好的圆糯米隔水慢蒸，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蒸出来的糯米软糯Q弹，不夹生不粘牙。再加入熬得浓稠的老姜红糖浆，反复揉匀压制成小块，撒上细碎的桂花干点缀，香气瞬间铺满整个后厨。
　　另一头的银耳莲子羹也炖得正好，银耳出胶软糯，莲子清甜，温温热热装在白瓷盅里，裹上厚厚的棉布保温。
　　两份吃食整整齐齐放在食盒里，色泽诱人，甜香四溢。
　　忙完这一切，天色刚亮透，宫道上的晨雾还未散去。沈糯糯拎着食盒，脚步轻快地往西华门走去，心里满心都是希望吃食合对方口味，半点旁的心思都没有。
　　今日的谢珩，依旧立在老位置。
　　晨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上，稍稍冲淡了周身的凛冽戾气，平添几分柔和。远远看见那道圆乎乎的小身影提着食盒走来，他沉寂的眼眸瞬间亮起一丝浅淡的光泽。
　　沈糯糯走到他面前，依旧习惯性垂着眸，将食盒递过去，软声细语：“侍卫大哥，今日做了红糖糯米糕和银耳羹，都是暖身子的，您快趁热吃！”
　　食盒掀开的瞬间，甜而不腻的香气扑面而来。一块块方正的糯米糕裹着红糖色泽，点缀金黄桂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谢珩垂眸看着满满一盒用心烹制的吃食，看着少女眼底纯粹又真挚的讨好，不是为荣华富贵，不是为恩宠机遇，仅仅只是单纯的知恩图报。
　　他伸手接过食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指尖，轻声问道：“特意早起做的？”
　　“嗯！”沈糯糯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带着小小的得意，“我把控了好久火候，糯米绝对软糯，一点都不硬，您尝尝好不好吃！要是喜欢，我下次还给您做！”
　　少女的欢喜简单又纯粹，全部寄托在一饭一糕之间。
　　谢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心头温热一片，低沉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很好，我很喜欢。多谢糯糯。”
　　被认真夸奖的沈糯糯瞬间心满意足，比自己吃到山珍海味还要开心。她开开心心福了一礼：“喜欢就好！那我回御膳房干活啦，今日宴席多，我还要帮忙备食材呢！”
　　说完，不等谢珩再说什么，便转身小跑离开。
　　谢珩立在原地，看着她欢快远去的背影，低头看向手中温热的食盒。秋风微凉，可掌心的温度、心底的暖意，却滚烫绵长。
　　他拿起一块糯米糕，轻轻咬下一口。
　　软糯香甜，姜味温和不冲，桂花清香萦绕舌尖，是皇宫御厨精心烹制也做不出的、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柔滋味。
　　李福全远远看着自家陛下细细品尝糕点、眼底盛满温柔的模样，彻底确定——这世间唯一能牵动帝王心神的，从来不是权势荣华，而是这个满心只有美食、干净纯粹的小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