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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太子一定会娶她吗 ...


  •   昨夜归家,宋君雪便将自己躲在闺房里生生哭了半宿。

      一大早,将军夫人便进了屋里,心肝宝贝的叫着哄着。

      想起昨日之事,宋君雪还是满腹委屈:“女儿知道,女儿的亲事原也不是父亲母亲能做主的!可女儿亦非鄙陋,能不顾脸面的腆颜攀附!昨儿那样大的场面,人人都看见我被太子晾在那里,还穿了那样一件衣裳!可不是让我给人当笑话去了?往后京中夫人小姐们相聚,女儿还怎么见人呐!”

      宋将军惦记着女儿,跟着夫人一道来,只是碍于女儿家才起身,不好兀进闺房的。便立在门外,想劝女儿以大局为重,又想说无论太子喜不喜欢她,便是一辈子闲居在家不嫁人,他这个做爹的也是愿意养的。

      可乍一听女儿为了这等小事便作闹个不停,又说出无颜见人这种话来,当真不像武家门庭出来的,一时气上头,拉着张脸,立在房门外喝斥:“只是在人前没理你,就要闹成这样?照你这般,当年你爹在边关,打了败仗裤子跑丢过,逃命时马尿也灌过两口。这些事莫说皇上,你且去问问,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若依着你,你爹是不是早该一脖子吊死了啊?”

      才帮女儿擦了泪,又听丈夫在外口不择言,屋里的宋夫人忙隔着门扇道:“呸呸呸!也不看看今儿是什么日子,一个哭哭啼啼,一个嘴里没个忌讳!”

      忽有小厮来报,有人携礼拜访。

      闻言,宋将军神色一滞,面露难色,屋里的母女也停了哭闹。

      皇上之所以选定他的女儿为太子妃,看中的,正是他多年独来独往,无党无偏。

      但总归是旦日,节时总不好谢绝来客,又听说来的是杨家人,宋将军更是陷入两难。

      丞相与他从无私交。

      丞相与安少傅向来亲近,安少傅的女儿又是当今二皇子妃。

      他是个武夫,也正因他是个武夫,不通那些酸文人的弯弯绕绕,也不想掺和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从前,他只想守好江山,如今只是忠于社稷。

      但这里头的利害,他也未必全然不知。

      昨日太子为着个侍妾,无视将军幼女宋君雪,说起来下的是宋家的脸面。今日杨家就来人,若叫人见了,要叫人疑他怀恨在心,有心偏颇。

      若是不见……

      宋将军正在廊下眉头紧锁来回踱步,一时难以抉择之时,却又有小厮一路小跑着往这里来。

      “将军!将军!”

      想是今日难逃,宋将军心一横脚一跺,就要下令开门将人请进来好生招待。

      却见小厮身后跟着个生得白净,行止却带着行伍气的年轻小子。

      “君野?君野!”

      听得外头唤,屋里的母女二人也赶忙迎出来,一时一家人又惊又喜。

      “君野回来了!我的儿!”

      “哥哥!”

      宋君野大步跨过台阶,踏上长廊,人还未近前,便道:“适才瞧见门外有些不相干的人,我已经打发走了!儿子才回京,只想与家人团聚!还请父亲母亲这几日谢绝一切来客!”

      一家人高兴得哪里还顾得上外事,只连连应着,将儿子往堂屋里拉。

      才坐定了,一口热茶刚到嘴边。

      宋将军便问:“原不是说腊月里就该抵京?怎么到今日才回?足足晚了半个月,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耽搁了?”

      宋君野只好将茶杯重新放回桌上。

      宋夫人却不依,蹙眉嗔道:“儿子大老远的才回来,你就容不得他喘口气儿?”又满眼慈爱的瞅着宋君野,拢拢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再摸摸他的脸,眼圈一红,一滴老泪顺着脸颊滚下来,“五虎关那里风沙紧,又要紧赶慢赶的往回赶,瞧瞧,我儿都瘦了。”

      宋夫人一哭,才止泪不久的宋君雪也跟着哭。

      宋君野一时安慰母亲,一时又要关心这个自小偏疼的妹妹,竟也忘了连日赶路的辛苦。

      “雪儿可是大了,倒还似小时一般爱哭鼻子。”

      这话宋君野从前在家时就常拿来打趣妹妹。

      宋君雪小嘴一瘪,将昨日的委屈一股脑诉了个干净,如今最疼他的哥哥回来了,指望也回来了,总不似父亲一味的遵皇命,不顾她的体面。

      哪料,闻及此事,宋君野却不以为意,还道:“依我看,妹妹你也不必费那心思,我们宋家儿郎只管打仗,守好大晋的江山,女眷们只管享清福就好。来日你若嫁个本分清白人家,谁敢给你委屈受,我便打上门去,拆了他的房梁,挖了他的地基,保准叫他上下三代穿不上一件齐整衣裳。但你若嫁进宫里去,纵有千万委屈,除了自己咽下去,也再无旁的出路。”

      宋夫人尚在喜极而泣时,听见儿子这么说,气得一掌拍在儿子肩头。

      “她可是你亲妹妹!这本也是皇上的意思,只是碍于太子不好管教,才与你父亲私下里说的,说是趁着这一回宴,叫人到太子跟前去亲近一回。如今倒好,你妹妹在宫里受了委屈,回来你爹要死不活给那番话不说,你才到家来,又拿这不咸不淡的话堵你妹妹!我看你们父子俩生生是要气死我!”

      宋君野咧嘴一笑,拉过母亲的手放在掌心搓了搓:“母亲也不必气,母亲适才说太子不好管教?”

      宋夫人慌道:“我……我一时失言!”

      “依儿子看,倒不是母亲失言。母亲既知太子是个何样人物,就不该贪图那太子妃之位。您常往宫里走动,想必心里有数,深宫高墙里,要命的事天天有,且不说远的,便是那安家长女,皇上宠妃,不也是说没就没了?”

      本就多日吃不好睡不好,才回来又说了这么些话,宋君野咕嘟咕嘟连喝下三盏茶。

      “不如趁着太子宠他那爱妾,咱们也不必明着抗旨,只由得他们皇家人自己收拾这烂摊子去,咱们呀瞅准了机会,借坡下驴婉拒了圣上好意就好。”

      旦日一大早,宋家就似晨起的鸡窝,吵闹不堪。

      而沉默了半晌的宋将军忽然眉眼一定,瞅着宋君野问:“你常居在外,深宫事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

      宋君野一时愕然,眨眨眼,又站起身来,扭了扭脖子,只道:“一路快马加鞭,儿子不曾好好睡过一日,实在疲累,待儿子先睡上一日,再将始末详细说与父亲。”

      宋夫人也连连称是,只说早知他要回来,他的房间日日叫人收拾着呢。

      宋将军却又道:“睡什么睡!你回京来,可曾进宫向皇上请安拜岁了?难道也要叫皇上等你睡饱了不成?快换身衣裳去吧!”

      “唉——”宋君野一声长叹,不情不愿去自己房间更衣。

      ……

      后半夜里,许是麻沸散的药效已过,尖锐的刺痛顺着臂膀往上蔓延。江疑虽未睁眼,却左也难受右也疼痛,半梦半醒间,嘴里的呻吟声不断,直往苍梧的耳朵里钻。

      苍梧昨夜未睡软榻,而是与江疑同睡,合衣而眠。

      每至江疑呓语时,亦是将人揽在怀中,轻声哄着。

      直至临近天亮时,她才睡得安稳些。

      一早,苍梧已蹑声起身更衣离去,去时不忘嘱咐宫人,切莫吵她安睡,另一则,即刻请御医前来,待良娣醒来,即刻用药。

      江疑是被疼醒的,以至睁开眼时,眼中含泪。

      身畔那个暖烘烘的人已经不在了,江疑单手撑床,费力坐起来,隔着床幔,见屋里只有碧月一人。

      “良娣醒了?”

      听见动静,碧月才忙忙抹了一把下巴,掀起床幔。

      她也学会偷懒,倒不似从前警觉了,江疑想着,却见碧月眼眶泛红,跟苍梧似的。

      “哭过?可是为我哭的?”江疑打趣着,想要笑,奈何手臂上的疼痛因她的清醒越发不能忽视,可是一阵胜过一阵的疼。

      碧月吸了吸鼻子,挽起床幔,再扶江疑坐好了,方至内殿门口,唤外头的婢子请御医进来敷药。

      她只是道:“殿下去时吩咐了,良娣醒来即刻用药,一时也不能耽搁。”

      江疑起身时先看到了她,再往四周寻摸了一圈,她知道江疑在找什么,故而帮着御医拆掉江疑手臂上旧的绢帛时,又似无意补充道:“殿下一早往顾政殿去了,为昨日之事请罪。”

      江疑没说话,只是在药粉敷上去时紧皱眉心。

      碧月见状,忙捂住她双眼,不让她看那触目的长长一条伤口。但药粉渗入还未完全凝结的伤处时,灼热的刺痛还是让她流下泪来。

      碧月也跟着落泪。

      “碧月。”

      御医去后,江疑的眼泪还噙在眸中,可怜巴巴唤着。

      “哎。良娣要什么?点心还是甜汤?”回话时,碧月也一度哽咽。

      “那个宋家姑娘……”江疑压着痛意,嗓音不免发紧,“她……”

      江疑的手臂上,那新换上的绢帛又渗出鲜红的血珠,这时节,她想的竟是昨日站在苍梧身边的宋君雪。

      碧月眼中的那滴泪一时又缩了回去,竟噗嗤笑出声来。

      “她是皇上为殿下选的太子妃是不是?殿下一定会娶她的是不是?”江疑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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