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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你不去见那个金灿灿的姑娘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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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早就知道那戏人有问题。
白日里,在好戏开演前。因为是头一回做坏事,心虚得很,那两兄弟曾至苍梧跟前磕了个头,理由也找得蹩脚,说是给太子殿下拜岁。
可那时他尚未落座,又着常服,那两个七品以上的官儿都没见过的江湖戏人,怎知宫里有几位皇子?又怎知他是不是太子?而且一整个百戏班子,就只来了两个拜岁叩头,实在说不过去。
在那金光闪闪的宋君雪缠上他时,碧月就已悄悄抽身去打探了。
那园子四处也早埋伏好了东宫人手,在那戏人亮出凶器时,便会抢在禁卫之前上前拿下贼人,亦能趁机反咬苍即一口。
所以他才要抢在皇上前头出园子,图的是“察觉有人心怀不轨,去安排人手保护皇上”这一桩名。
本是一条将计就计的妙计。
可惜,本该在东宫暖阁里的江疑,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倚春园。
听说园中事时,原是怨也怒的,纵使屡屡纵她,又频频为她那些馊主意遮掩善后,此事也不能由她胡来。
但苍梧追到倚春园,看见她被人团团围住,手臂上那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就只剩怕了。
二十年里,他头一回怕,得知自己药中被人下了慢毒时,他都没这么怕。
他忽然想,如果那匕首伤的不是她的手臂,而是她的心口;如果父皇和惠贵妃对她受伤视而不见;如果在任何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受了委屈吃了苦……
他不敢再想下去,不觉中将怀中人勒紧几分。
“殿下不去见那个极美的金姑娘吗?”怀里哭得像小猫儿一样的人又问。
苍梧收拢思绪,又一声闷笑,不乏无奈。
“她不是金姑娘,是宋姑娘。”
管她是金姑娘银姑娘还是铁姑娘。江疑的眼圈红红的,人被苍梧箍得紧,只得抬眸望上去,“她会是未来的太子妃吗?”
熏得暖融融的大殿里,忽然不知从哪飘来一股酸味。
还越来越浓。
“你希望是她吗?”苍梧垂下眸子,望着她。
江疑眨巴眨巴眼睛,又抿抿唇,只是做出一副疼坏了的样子。
那浓郁的酸里有泛起一丝不大明显的甜,似什么果子熟了。
那宋君雪确实是皇上属意的太子妃人选,宋老将军的幺女,宋小将军一母同胞的妹妹。
为苍梧选这样一位出身的太子妃,皇上可谓用心良苦。
宋老将军战功赫赫,虽说如今因瘸了一条腿,再难上马,但他可谓武将中的泰山北斗,颇受朝中武将敬重。
而宋小将军接了老父亲的班,如今为大晋守着五虎关,就是通往鲜虞的五虎关,而鲜虞是大晋位于关外唯一的城池。
可见宋家,守得是大晋的国门。
自从有了这个太子良娣,苍梧也算收了心,不似从前荒唐了。
皇上便有心为他选一位母族显赫、根基庞大的太子妃,以便来日助他稳固东宫。
那宋君雪在岁除这日有意接近苍梧,也自然是受了皇上的默许,想让二人借机亲近亲近。
哪料,半路闯出个江良娣,在众目睽睽下“遇刺”。
皇上又素知苍梧心里看重她,扣下贼人后,当场便召御医为她治伤,抚慰的赏赐更是后脚就进了东宫。
如此,苍梧该顾念大局,拉拢武将内眷、主持御天台祈福。
可是皇上和惠贵妃派了三四拨人来请,陈鱼既不拦着,也不进去通报,只是领人在门边往里看上一眼。
那屋里两人如胶似漆,半日了也没分开过身子。这情境,又是哪个不要命的敢进去传话。
“殿下真的不用去吗?”
江疑在苍梧怀里扭了扭身子。
屋里本就暖,她出去时穿得是袄裙,原该在回来后就换下的,只是苍梧一直不放人,碧月也不好在这时候硬生生拆散这对甜人儿,否则怕是这样的大日子里,也少不了一顿罚了。
两人又黏得紧,到此时身上潮乎乎的,不大舒服,她只好装出一副疼得紧的模样,扭着身子想要挣脱。
“还疼?是那起子老匹夫有意怠慢,没好好用药?”苍梧皱着眉,说话时轻轻托着她那受伤的手臂,不敢多使一分力。
“没!”江疑忙道。
苍梧命御医在药粉中加了麻沸散,这会儿是不疼的。
这愈伤的药粉原也不该加这一味,御医说便是有痛感,才好知道伤口恢复的如何。新伤是怎么个痛法,恢复期是怎么个痛法,到了快愈合时,又是痛痒难耐了。
只是见江疑脸色煞白,往日的机灵劲儿这会子半点也使不出来,眉心又攒着汗珠,苍梧便不能接受,硬逼着御医添了这一味。
“殿下真的不用去吗?”江疑换了个问法,“殿下不去审问那两个贼人?”
苍梧将手臂环得更紧了些,道:“今日日子重,不能沾刑问之事,明日也不行,怕是要后日我才能见到那两个人。”
“那殿下不去除岁宴,皇上会不会怪罪?那金……宋姑娘说不准还等着您呢?”江疑说着话,身子也暗暗使着和他对抗的力。
“再说话,明日换药时,我让御医去了那味麻沸散!”
……
宫宴之上。
后位空悬多年,多年来凡逢内外大宴时候,多是惠贵妃居侧,陪伴皇上。
次席,依次是纯妃、余婕妤,之后便是苍即和安瑜,再之后便是朝中重臣,一如丞相,安少傅,如此叫人瞧着皇家人丁实在稀薄。
上首郭内侍频频至皇上身旁附耳低语,底下人便是神色各异。
“再去!”皇上铁青着脸,刻意压低了嗓音,还是传入旁人耳中。
丞相与安少傅在下头悄悄给了对方一个含笑的眼神,又都不动声色的往对面的武将那里睃去。
前些日子,听说宋将军身体抱恙,着实将养了好一阵子,今日岁除宴竟也能来,还是携女赴宴,谁不知是得了皇上的意思,来给太子相看。
不想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太子还真是不负众望,荒唐得一如既往,竟为着个侍妾,误了这除岁宴。
试问这宴上的哪一个不比那野狐狸要紧。
两人一时同笑,这场面不比白日里的百戏好看多了。
郭内侍再次悄声靠近皇上,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摇摇头。
惠贵妃坐在皇上身侧,往下头瞟了一眼,苍即立时起身,拱手道:“父皇,皇兄素来仁厚,待身边的人最是上心。儿臣想着,一定是良娣伤得不轻,皇兄才一时无法脱身前来。儿臣想暂离片刻,与安瑜去东宫探望。若皇兄实在放心不下,便留安瑜在东宫照看良娣。好歹劝皇兄以国事为重,便是不来赴宴,只不能误了御天台祈福。”
一番话恭而有礼,既见手足之情,又不失君臣分寸,旁人听来,只觉稳重妥帖。
下面有人喁喁私语:“太子若是有二皇子一半周全就好了。
皇上正在气头上,惠贵妃与纯妃一左一右,温声劝慰着,没听见着不知是从谁口中传出的一句话。
但相邻坐席的安少傅与丞相都听见了,却俱是收敛神色,垂首各自端详起面前的菜色来。
……
二皇子与二皇子妃的轿辇一前一后,走在东宫前的甬道上。
今夜灯辉月明,苍即一袭极含蓄的月白长袍,通身不事张扬,粗看还是从前那个端方温良的二皇子,可倘若凑近了细细端详,便能瞧出,从前眼神之下可以收敛的锋芒,再从鲜虞回京后,似乎不见了。
行近东宫时,轿辇却转了个弯儿,拐进一旁的甬道。
东宫门前,内侍们望着两乘轿辇离去,不时低声议论:“如今主子们都在宫宴上,二皇子这是要去哪里?”
一婢子走近他们身前,斥道:“少说闲话,总与咱们无干就是了,良娣伤重,太子心焦,再乱嚼舌根,小心你们的脑袋!”
几人撇嘴的撇嘴,吐舌头的吐舌头,又一齐往正殿透出光亮的窗子看去?
似乎好久没听见里头的动静了,许是都睡了。
约莫半个时辰,一曲舞终,乐声渐息,苍即才在众目睽睽下,再次入宴。
宫宴之上,烛灯总有百来盏,将大殿映得恍若白昼,也能叫人清晰得看见苍即的脸色,十分难堪。
皇上神色一顿,拈杯的手缓缓放回桌案,下颌骨微动。
一时,杯箸之声骤停,殿内竟是落针可闻。
惠贵妃微微侧脸,往苍即身后望了望,关切道:“可是江良娣果真不好,梧儿不能脱身前来?本宫记着那丫头只是伤了手臂,可是还有隐伤?”
苍即半低着头,只是稍稍抬眼,与惠贵妃交互一个眼神,半晌,又支支吾吾道:“父皇,母妃,皇……皇兄他……太子良娣伤势过重,实……实在离不得皇兄。”
“安瑜,你来说。”皇上冷声打断。
立在苍即身边的安瑜上前一步,却如苍即一般低垂着脸,开口时,亦姿态扭捏:“回父皇,确如二殿下所说,不是太子不肯来,是……是良娣她……”
话只说了一半,便斜眼瞅着苍即,缄口不言,似有意遮掩。
自然是替苍梧遮掩,皇上心知肚明,宴席之上的若许人,也都心里门清。
皇上只是摇头。
惠贵妃也跟着垂下脸去,拿帕子遮去半边脸,似有笑意,又似与皇上一般无奈。
这除岁宴上的佳肴,至宴散也没人再动一筷,舞曲也无人真心喝彩。
直至子时过,御天台祈福过后,宫门大开,朝臣官眷才觉松了一口气,竟也无人寒暄客套,陆续上了自家马车,沉默离去。
想必今夜的许多人,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有人睡不着,有人睡得香。
一大早,宋将军府,便有人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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