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还缺件白狐 ...


  •   苍梧不一样了,碧月看得出来,陈鱼也看得出来。

      可惜那个处处精明的小狐狸看不清。

      这日,碧月正守在熏笼旁,命两个婢子一左一右将苍梧的墨色狐皮大氅撑开在熏笼上方,熏得是浓梅香。

      江疑则偎在软榻里,身上裹着皮毯子。那原是放在苍梧书房里圈椅上的,她也不知是什么皮的,只是极爱这一张的雪白,整日霸着,苍梧便予了她。

      “碧月。”

      那毯子实在暖和,江疑便舍了手里的掐丝珐琅手炉,瞅了瞅外头,再瞅瞅指挥小宫婢的碧月。

      “殿下不让您出去。”碧月头都没抬。

      “碧月!”江疑一时心急口也急,直了身子,雪白的皮毛滑落至臂弯,“你可是忘了,殿下是因何将我接进宫来的?”

      到底因着有小丫头们在,后头的话江疑没再说,但碧月就是她腹中那副算盘,也不必她明说。

      江疑每每为了私怨,就总是要安到苍梧头上去,“我是为着殿下”。

      又听说苍即近来很得皇上器重,也跟着入了照荫台参政议事。他却不见半分得意,而是假模假样的先是往东宫去了一趟,说是长次有序,弟当以兄长为尊,须得了苍梧的首肯才算名正言顺。

      倒是苍梧因病三五日不往那里去,去了也多被苍即照顾着,不是搀着往偏殿休息,就是体谅他病体孱弱,不叫几位阁老多烦他。

      如此,一个“贤”字几乎贴在苍即脸上了。

      闲日无事,又多携安瑜往东宫来,说是惦记着兄长的身子,又担心江疑一人在宫里孤单,要安瑜多陪“嫂嫂”来说说体己话。

      江疑每每在他们走后,就要碧月拿来熏香,要好好熏一熏这屋子。

      如此做派,可是苍梧不急。

      江疑却急。苍即一得势,惠贵妃的眼睛又要冒出光来,连带着孙才人尾巴也要翘到天上去。

      苍梧着意交代过,如今东宫上下将她看得死死的不说,连外头的事都进不了江疑的耳朵,她只怕余美人一人势单力薄,真让她们拉下了马,岂非自己在宫中再无帮手了?

      “碧月,是不是殿下不信任我了?”江疑仔细想了想,却实在想不通,苍梧为何什么都不要她做了?“碧月,你可要替我在殿下跟前说话,我对殿下可是忠心耿耿!”

      碧月轻笑:“良娣为何不亲口说与殿下听?殿下一准儿会高兴,一高兴说不准又有赏呢!”

      江疑长叹一声,腰背都坍了下去,“他怎么会信我呢?他只会说我油嘴滑舌。”

      苍梧已在门外立住,摇摇头无声轻笑。

      里头的江疑忽又直了身子,声音也尖了:“可是碧月,你不一样!殿下最信任的就是你,殿下信你比陈鱼还要……”

      “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果真不能背后说人,话音未落就见陈鱼双手搀扶苍梧,两人齐整整出现在内殿门口。

      江疑瘪了瘪嘴,将脸埋进毯子里。

      苍梧撤回搭在陈鱼臂上的手,他便识趣止步,换碧月搀扶进殿。

      因江疑不喜锦缎束身,总是喜欢在暖阁里穿着清凉,又不爱穿鞋袜。所以陈鱼老早之前就不大进内殿里伺候了。

      好在江疑是殷勤的,碧月也不至太劳累。

      路过熏笼时,苍梧不过瞟了一眼,碧月便眼神示意几个婢子退去。

      苍梧却道:“这墨狐有些旧色,往后不必拿出来穿了。”

      碧月忙道:“是,婢子这就换一件来,殿下是要那件鹤氅还是那件紫貂的……”

      “都不好。”苍梧说着,已在软榻边缘坐定,江疑又往里缩了缩,只当他是要来斥她。

      “我还缺件白狐皮子的,我看这个就好。”苍梧盯着缩成一团的白色软毛球,似笑非笑。

      江疑探出头来,瞅了瞅身上的毯子,再看看苍梧,懵道:“这个是白狐?可是殿下不是予了我?哪有要回去的道理?难不成内府连给太子做衣裳的皮子都拿不出?那合该将他们打死才好!”

      碧月却早已明白苍梧说的是什么皮料,笑看江疑痴痴呆呆不明就里。

      苍梧探过手去,食指将皮毯子往下勾了勾,指尖冰冰凉,划过江疑颈下一寸肌肤。

      “这皮料好,雪白无暇,触手温滑。”说着话,指尖继续有意无意的向下滑,又有意无意的拿指甲时不时刮上一下。

      每每这时,苍梧那本就因病而泛红的双眼会眯起成一条缝,像只盯着猎物的野狐。

      他才从外头进来,手指带着数九天的寒气,激得江疑打了个冷颤,头脑也随之清醒几分。

      “殿下……”

      这声音着实酥软,唤得苍梧心头一震,随后手指慢慢收了回去,人也坐直了,目光依旧凌厉:“以后再敢胡说,就扒了你的皮给我做毯子。”

      可江疑听着,却不似从前那般骇人了。

      ……

      转眼已至年下,听说皇上又宠幸了位顾政殿侍婢,也封了才人,也住进了重云殿。

      不过倒没影响余美人,到年关封赏各宫时,果真就晋了位分,往后又是余婕妤了。

      惠贵妃又趁着皇上高兴,替各宫都请了赏,连带孙才人在内的两位才人升美人;纯妃虽未得以晋封,却也额外多了仅次惠贵妃的赏赐。

      如此,阖宫上下都喜庆。

      虽说江疑是沾不上惠贵妃的余荫,她的良娣之位,大抵是要坐到死的。也知道惠贵妃此招是为了恶心她和余婕妤。

      但她也不在意这些虚名儿。

      因着上回烧了衣裳,江疑着实哭闹了两日。这回苍梧叫内府赶制了一件雪蚕丝的长裙,那衣料送来时,着实看不出什么门道,不过是普普通通一匹绸缎而已。

      江疑为此也是暗自懊恼,可是自己如今“没用”,苍梧便连好东西都不舍得给了?

      可那衣裳送来时,又着实惊得江疑在内殿里舞起了裙摆。

      且不说白日隐靡,但到了夜里灯下一照,竟似月华倾泻满身。

      更有银线攒金珠,绣作千重缠枝牡丹;另有绿碧玺作枝叶点缀。

      衣料倒轻,穿在身上却是沉甸甸的呢。

      如此,哪管谁又晋了位分,谁又得了赏的。

      “在东宫穿穿就成,别出去招摇。”苍梧懒懒瘫坐,只手撑额,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在看江疑,还是在小憩。

      这不像他的性子,不穿出去招摇也不是江疑的性子。

      记得才入宫时,是苍梧有意将她打扮的娇娆妩媚,要她“狐媚惑主,身担恶名”。

      怎得如今不一样了?

      见她捧着华艳衣裙却是噘着嘴不大高兴,苍梧又解释了一句:“不合规制,穿出去只怕惹旁人嫉妒,要为难你。”

      另一则,苍梧这些日子不许她出去,也是担心有人刻意为难她。

      但这话,苍梧不会明说。

      江疑也想不明白,故而便不想,只在心内道:“好在真是件宝贝。”

      ……

      今日阖宫要去参加宫中宴。这样的日子,连苍梧也不能借口身子不适而逃席了。

      碧月这日也须得随侍苍梧,故而东宫里要紧的人都去了。

      只江疑一个,仰躺在床榻上,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又在心内暗诽:“真想不通,这坐牢子一样的地方,除了奢些,有什么好的?”她都不记得上回出东宫是什么时候了。

      便连余婕妤复位之时,她借口要去道喜,苍梧也是吩咐了人以她的名义送了礼去,人也没叫去露面。

      想到此处,江疑又一声长叹,这么些日子了,她还是摸不透苍梧的性子。如若他当真觉得自己无用,又为何不肯撵她出宫?若还想用,将鹰关在笼子里又能擒到什么猎物?

      江疑转了转脑袋,忽而瞟见角柜顶上的黑匣子,猛地坐起身来,眸光一紧。瞧这情形,自己随时会成为一枚弃子,还是要想法子多弄些金银才好。

      门边一左一右两个宫婢不打眼的瞅着内殿,她们是得了碧月的交代,务必看牢了,哪里都不许良娣去。

      见着江疑似坐立不安,又听说她是太子跟前最滑的一个,只怕一时轻心,又被她诓了,其中一个忙一脚踏进门槛,劝解着:“良娣再忍些日子呢?太子说了,等开了春儿就叫人在咱们院子里搭个秋千,到时就有的玩了,良娣也就不孤单了。”

      江疑的眼珠往上一挑,并不理会,就是再建一座园子,不还是受制于人吗?干脆往后一仰,再次躺回去,嚷道:“我饿了,去给我拿些吃的来!”

      婢子道:“哎!今日宫中宴,几位大臣和王爷都携家眷来敷衍,御厨忙的很,太子只怕他们怠慢了良娣,嘱咐咱们小厨房备了好些良娣爱吃的点心呢!婢子这就叫人去取!”

      江疑坐起身来:“你们两个也去,多拿些来,将这榻上给我摆满了!左右今日东宫里没有主子,咱们一起窝在暖阁里好好热闹一番,不比在那宴上守着规矩强?”

      “是!”

      两人领命便去,因瞧着良娣心情好,又作主叫厨上备下些肉干果脯,再温上些酒,说要过会子来取。

      等喜滋滋的取了糕点回来时,二人只是对上眼神,就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