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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夜话心语,心结解开 六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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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六。夜。
何青窈躺下之后,没有立刻睡着。她侧躺着,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梧桐叶的声响,感觉腹中的孩子也在轻轻动着。她伸手抚了抚那一处,等那阵动静慢慢平复下来。
她在想白日的事。李桁问“你嫁进国公府之前有没有想过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又问“有没有后悔过”——他很少问这种话。他不是那种会把心里的话翻出来说的人,他若是问了,那说明他想这件事已经想了有一会儿了。她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轻声开口:“你还没睡?”
身侧传来李桁的声音:“嗯。”
何青窈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可他的轮廓就在旁边,熟悉的、让人安心的距离。“你知道我嫁给你之前,有没有见过你?”她问。
“见过一次。”李桁说,“在荒亭里。”
“那之前呢?”
李桁沉默了一下:“没有。”
何青窈轻轻“嗯”了一声:“我也没有。我只听人说过永宁国公府的世子,说你性子冷,不爱说话。”她顿了顿,“那时候我想,大约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可后来嫁过来了,觉得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
黑暗中她没有听见他接话,可她知道他在听。“我娘从前跟我说过,嫁人是一辈子的事,要看清楚再嫁。可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又说,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事不是看清楚别人,是看清楚自己。我当时不太懂,后来慢慢就懂了。”
她感觉到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指节微凉,掌心却是温热的。她蜷起手指回握住他的,没有再说话。窗外夜风穿过梧桐叶,她闭着眼,也慢慢有了睡意。
六月二十八。午时。
李桁从卫署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他在廊下站定,看了一眼正坐在窗边翻书的何青窈,没有立刻进去,先低头把纸条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赵怀安让人递来的消息:三皇子府的人昨日去了城东一处私宅,那宅子的主人姓柳,刚从外任调回京城,在工部挂了一个员外郎的闲职。
李桁的目光在“姓柳”两个字上停了一下,随即折好纸条放进袖中。他没有多想——姓柳的人很多,未必是他想的那一个。可这个念头落进心里,就像一颗石子沉进水面,涟漪虽然不深,却也没有立刻散开。他迈进暖阁,何青窈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今日李玥没来,说是长公主让她抄经书,抄不完不许出门。”
“那她大约要抄好几日。”李桁在她旁边坐下。
何青窈弯了一下嘴角:“她说让她抄经书比让她绣花还难受。不过长公主既然开口了,她也不敢不从。”李桁没有接话。他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窗外的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岳母姓柳,京中可还有其他柳姓亲戚?”
何青窈翻书页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片刻的意外,随即恢复如常:“舅舅家外放了,其他柳姓亲戚来往不多。”
“没什么。”李桁说,“今日听人提了一句,说有个姓柳的从外任调回京城了。”
何青窈想了一下:“那大约是我表兄。他前些年外任去了南边,算算日子也该调回来了。”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不过我们家跟舅舅那边不怎么走动,他回来了我娘也没跟我说。”
李桁“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他靠回椅背,日光落在他的膝上,他伸手拈起书页边角轻轻摩挲了一下,放开了。
傍晚,何青窈坐在廊下,李桁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夜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夏日草木的气息,她靠着椅背没有看他,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今日问起柳家的事,是不是因为上次在修史馆看到了什么?”
李桁沉默了一下。他确实在修史馆看到了那封信,可他没有说,她是怎么知道的?他侧过头看着她,她没有回避:“我爹传话来说的。他说你看到了一封旧提亲的帖子,是我表兄写的。”
“嗯。”李桁应了一声,“看到了。”
何青窈没有立刻接话,夜风拂动她的鬓发,她伸手拢了一下:“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才十四岁,表兄他提过一回,我爹没答应。后来就没再提了。”
“我知道。”李桁说,“岳父跟我说了。”
何青窈侧过头看着他:“那你还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暮色里她的轮廓被最后一缕天光勾勒出柔和的边缘,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躲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没在想什么。”
何青窈看了他片刻,弯了一下嘴角:“你撒谎的时候,眼神会比平时多停一下。”她没有拆穿他,只是重新靠着椅背,“不过你不想说就算了。”
李桁没有接话。夜风从墙头吹过来,他侧过头看着院子里的梧桐叶,在暮色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想起她白日里说“没有后悔过”时那种平静的语气——他知道那是真话。他没有再追问柳家的事,只是在坐了一会儿之后伸手将她鬓边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进去吧,夜里凉了。”他说。
七月一。
早朝散后,李桁被永宁国公叫进了值房。他进去时李凛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密函,见他进来便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李桁接过去展开,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迹——是孙承志派人送来的,说三皇子的人近日在暗中接触京畿卫的一位副将。那副将姓胡,在京畿卫署做了十几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手底下管着三个营的人马。
李桁的目光在“胡副将”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放下信纸:“三皇子在动京畿卫内部的人。”
“他动得了表面上的,动不了底下的。”李凛的语气平平的,“胡副将那边,你心里有数就行。不必提前做什么,等他出了手再收网。”李桁点了点头,将信纸放回案上。
从父亲的值房出来时,日光正好。李桁站在廊下,宫墙外的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让午后的暑气更加沉甸甸地压下来。他在那儿停了一步,心里想着柳家的事和三皇子的事,像两条各自流淌的河,在同一个地方交汇了一下,又分开流走了。他收回目光,走下台阶。他又想起长公主说的那句话——“只要陛下一日还在位上,他就不敢真的动手。”只要陛下还在,三皇子就不敢明着来。可他会在暗处一直布棋,一直等。李桁能做的,就是在他等到之前,把能堵的路都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