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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感我此言良久立   小厮引 ...

  •   小厮引着众人入房,阿竹随手掩上门扇,目光如电般扫视屋内角落,确认并无窃听之人后,这才转身斟了两杯热茶,一杯递到秦羽手中。

      “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憋屈。”阿竹压低嗓音,语气恳切,“但在少主抵达之前,咱们的身份万万不可泄露。只有拿到了那本要命的真账册,摸清了背后保护伞的底细,届时再与少主里应外合,方能将这帮蛀虫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秦羽听着劝慰,眉宇间的戾气稍减,却仍难平胸中块垒。她紧紧握着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咬着牙低声道:“阿竹姐姐,道理我都懂。可方才眼睁睁看着那老妇被那般践踏欺凌,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阿竹轻声叹息,目光坚定,“咱们此刻的隐忍,是为了将来能让这云城所有的贪官污吏都付出代价,也是为了不再让无辜百姓受这等窝囊气。”

      说罢,阿竹眼神微动,朝隔壁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极低:“走,咱们去会会那位老人家。她是本地人,又是苦主,肚子里装的内幕定然不少。前两日咱们明察暗访,百姓们谈及官府与客栈的关系皆讳莫如深,生怕惹祸上身。如今这位老夫人便是破局的关键,顺藤摸瓜,说不定就能钓出云城那条最大的‘鱼’。”

      随即,她转头看向身侧女子,沉声吩咐:“阿月,咱们兵分两路。方才在大堂,我留意到那掌柜瞥见老妇人时,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柜台后的暗格飘了一下。那里头,恐怕藏着什么要命的账册或信物。你轻功与隐匿之术最为精湛,便由你去探一探虚实,务必小心行事。”

      阿月精通潜踪匿迹与用毒之道,乃是队中翘楚,此任务非她莫属。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迟疑,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二人来到李婆住的这间屋子,原本桌上热腾腾的白粥正被李婆双手捧着,将滚烫的粥大口大口的灌下去,米粥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下。刚出锅的热粥烫的很,可她却如感受不到一般,一点儿也没停顿。

      不过片刻,一碗热粥就见了底,李婆放下碗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她抬起头望向秦羽和阿月,突然双膝重重的砸在了客栈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两位小姐大恩大德,老婆子我无以为报。”

      阿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李婆的手臂,硬生生她扶了起来:“婆婆这是折煞我们了,快起来说话。”

      秦羽也上前一步,将李婆扶到椅子上坐下,轻声道:“一碗热粥,几两碎银,婆婆不必如此。”秦羽顿了顿:“婆婆若是愿意便跟我们仔细讲讲这客栈老板以及他背后之人吧。”

      李婆沉默良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道:“那客栈掌柜的姓王,大家私底下都叫他‘王扒皮’。她表面上只是一个小小的客栈掌柜,可他的背后之人金满商会的会长,那会长之后站着的是……”

      说到此处,李婆似乎有些迟疑,眼里的害怕都快溢出来了。她下意识的左右张望,确认门窗紧闭,才压低声音道:“……是咱云城的父母官刘知府。”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砸在二人的心中,秦羽和阿月虽没有失态,也神色凝重。

      “刘知府?”秦羽又重复了一遍,“那位以廉洁著称,洁身自好的刘大人?”

      “洁身自好?不过在朝廷和土司大人面前装装样子罢了。”李婆似是对此极为不屑:“两位小姐大约是被蒙蔽了,那金满楼商会就是刘知府的钱袋子。在云城这地界上,无论是盐铁还是丝绸,都得给衙门交上一笔‘平安钱’。王扒皮不过也只是只看门狗,仗着商会和刘知府的势,才敢如此无法无天。”

      秦羽正欲再问,忽然想起一事,神情严肃:“李婆,您既然知道刘知府如此阴毒,为何不去秦府向土司大人告状?土司大人要是知道实情,定然不会轻饶他。”

      李婆闻言,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将灭的烟:“小姐,您当真以为,没人试过吗?”

      秦羽心头一震。

      “去秦府告状的人……”李婆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映着烛火跳动,“都死在路上了。刘知府在云城是一手遮天,耳目众多。有人前脚刚说要进城告状,后脚就失踪了。即使到了秦府下的衙署,刚到门口守在秦府的侍卫也会找理由将其乱棍打死,底下人做的干净,土司大人根本不会察觉”

      阿月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李婆惨淡一笑:“刘大人在云城经营了十年,上至朝廷秦府,下至街头挑担的货郎,哪个不在他的手心里?就连秦土司亲信中,说不准也有他的眼线。”

      秦羽双手往桌子上一拍,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手里紧握腰间的配刀,怒火冲天。

      阿月和李婆被其吓了一跳,李婆回过神来,慌忙摆手,压低声音道:“小姐慎言。”

      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李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您可知道——城外小青山上的庭云寺?”

      这三个字一出,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李婆原本正捧着茶碗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但紧接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的慌乱逐渐沉淀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放下茶碗,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老身……不敢隐瞒。两位小姐既已看穿了这层窗户纸,老婆子若是再不说,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她抬起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写满了绝望:“那庭云寺……根本不是什么祈福的圣地!那是刘知府为了掩人耳目,专门修来藏污纳垢的销金窟!”

      “销金窟?”秦羽眉头紧锁,忍不住追问,“此话怎讲?”

      李婆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寺里的泥菩萨:“那庭云寺的大雄宝殿底下,压着一条未断的银脉!刘知府表面上是大兴土木、重塑金身,实际上是在日夜开采!那些所谓的香火钱、功德箱,不过是做给百姓看的幌子。真正的银子,早就顺着后山的密道,源源不断地运进了京城那位大人的私库里!”

      轰的一声,秦羽只觉得脑海中一声惊雷炸响。

      她死死盯着李婆,脸色苍白如纸。庭云寺……那是秦家百年前捐资修缮的祖产之一。

      “难怪……”秦羽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难怪我在京城时,总听闻云城刘知府政绩卓著,每年上缴的税银都比别处多出三成,原来……原来全是沾着血的脏银!”

      这一次,就连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阿月,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看着李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李婆婆,这等机密,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刘知府防守必然森严如铁桶一般。您一个深居简出的老人家,究竟是如何得知这些内幕的?”

      李婆惨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沾着干涸血迹的木牌,颤巍巍地递到阿月面前。

      “因为……我那死去的儿子,就是被他们抓去修那条密道的工匠。”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滴落在木牌上,“这是从他尸身上搜出来的。

      他说,那银脉通着龙气,挖断了是要遭天谴的……可刘知府不管,他把知情的人都填进了地基里。老婆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就是为了等一个能替我儿、替这云城百姓报仇的人!”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显得夜色愈发深沉压抑。

      李婆那嘶哑的哭诉声早已落下,可余音仿佛还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秦羽和阿月的心头来回拉扯。

      秦羽僵坐在原地,原本想要去安抚李婆的手悬在半空,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来安慰老人,又或是想质问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一团浸水的棉花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活人填地基……龙气……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疯狂撞击。想起秦府百年来乐善好施的美名,再看看眼前这块沾血的木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原来所谓的盛世繁华之下,竟然埋着这么多森森白骨?而她身为秦家子弟,竟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可能……间接成了这罪恶的旁观者。

      一旁的阿月也没了往日的从容,此刻目光正死死盯着桌上那块木牌,瞳孔剧烈收缩。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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