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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一躯护王 泥沼谋天 “笑面虎… ...


  •   【陵影杀招】

      赤勋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九王爷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笑。

      “五弟在皇陵被那狐媚子蒙蔽,因为孤把娇如漆罚到了皇陵~”

      他声音低哑,像是喉咙里吞了把碎玻璃。

      “而他们两在皇陵鬼混的事——暗鸦卫早已告知于我~”

      “他恨我,便故意引刺勒军攻城,想借外敌的手,对付我~”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赤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无比心疼。

      这就是他的世界。

      内有天灾不断、流民四起,外有精兵步步紧逼。朝堂之上,文官党争不休。他拼尽全力想守住祖宗江山,却屡屡陷入猜忌,甚至要面对自己亲弟弟的借刀杀人。

      “他这是回漓都后的第一刀~!”

      九王爷苦笑道,“笑面虎……好一个笑面虎~”

      他只觉得可惜,可怜。

      可惜那个曾经把糖都留给他的少年,可怜那个在雨里发誓要笑到最后的弟弟~!

      如今,他们都成了这皇权棋盘上,身不由己的棋子。

      话音未落,他袖口滑落。

      露出的手臂上,漆黑的纹路正像有生命的树根一样疯狂蔓延。

      神明反噬的剧痛让他浑身剧烈颤抖,这一次,反噬加重了三成。

      黑纹已经蔓延到了脖颈,离心脏,只剩下一寸。

      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细密的血珠,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他死死咬着牙,不肯从喉咙里哼出一声。

      “青儿~”

      他忽然转头看向沉睡的魏丹青,眼底的疯狂与戾气在这一瞬凝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如海的痛色。

      “若孤真的死了,你……会记得给孤做完那件战袍吗?”

      殿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烛火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恰巧此时,皇陵书房烛火摇曳。

      皇陵深处,祭文阁。

      这里是存放——历代祭祀祝文与仪注的专用楼阁,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

      秋祭将至,管事嬷嬷怕受冲撞,故意将满阁积了大半年的灰尘都——推给了娇如漆。

      “二楼的书架扫不干净,就饿三天!”

      “还有,里面的文书碰坏一根毫毛,揍死你!”

      阁内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墨香与樟木味,二楼的书架高得仿佛要顶破房梁。

      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无数浮尘在光柱里无声地翻滚,像极了这皇陵里死去的岁月。

      娇如漆踩在摇晃的木凳上,踮着脚尖擦拭顶层的积灰。

      指尖刚触到一卷封皮磨旧的《祭器图谱》,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跳,回头的瞬间,恰好撞进一双含笑的眼里。

      是——五王爷朱瞻炀!

      他一身玄色锦袍,左颊的梨涡深深陷着,眼神慢悠悠地——落在她脸上。

      “巧啊,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在这死寂的阁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娇如漆心里猛地一跳,却不敢露出半分喜色。

      她赶紧从凳子上下来,动作刻意带出了一点踉跄,低着头跪下行礼。

      “罪奴……见过五王爷~”

      朱瞻炀缓步走近,弯腰,强迫她抬起头。她的脸上还沾着点灰,眼睛却亮得很,像只受惊却又不肯低头的小鹿。

      “上次跑那么快,还以为你躲着本王呢~”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缓缓下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戏,最终停在她脆弱的喉颈处。

      “怎么,现在看见本王,还害怕吗?”

      娇如漆浑身紧绷,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嘴唇的刹那,楼下忽然传来祠祭署官员恭敬而急促的声音。

      “德妃娘娘,您小心台阶!旧本就在——二楼的东书架上!”

      娇如漆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煞白。

      ——德妃?!

      她双手死死抵在朱瞻炀胸前,眼底瞬间蓄满了真实的慌乱,身子瑟瑟发抖,却不敢真的挣脱他的钳制。

      “五王爷!此处是皇陵书房,被人撞见,你我皆是死罪!求王爷放手!”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朱瞻炀眼底的戏谑瞬间凝固,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命、却还在拼命护着他名声的女人,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猛地收回手,顺势将桌上的几本线装书胡乱抱在怀里,书页朝内,书脊朝外,彻底拿反。

      “怕什么~”

      他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一句蛊惑。

      “孤若是不放手,你打算怎么办?”

      【舍身顶罪】

      楼下,德妃的脚步声已经踏上了楼梯,木梯发出“吱呀”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口上。

      娇如漆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这皇陵里的死人文书他看腻了,倒是这个活生生的、会为了他拼命的小罪奴……越来越有趣了。

      话音未落,门外骤然传来太后沉冷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整齐划一的跪拜声。

      “炀儿!你在里面做什么?!”

      德妃沉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朱瞻炀瞬间慌神,猛地收回手,胡乱抓起桌上最厚的一本《旧祭文》挡在身前。

      慌乱之间,书页朝内,书脊朝外,他彻底拿反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收敛了所有心神,后退一步。

      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脸上那点风流调笑的神色收得干干净净,变回了那个端正守礼的王爷。

      娇如漆也反应极快,立刻低下头,拿起旁边的扫帚,缩到角落装作认真扫地的样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下一秒,楼梯口传来素色衣摆的晃动。

      德妃走在前面,穿着月白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气质清冷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仪,身后跟着小尼姑和祠祭署的官员。

      她扫了一眼二楼的场景,目光在五王爷身上停了半秒,又扫过角落里缩着的娇如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母妃~”

      “这是当年母妃得宠时,亲手抄的一篇《孝陵秋祭祝文》手稿 —— 那是先帝夸过 “字如其人,清劲有风骨” ~”

      他不敢明目张胆带回府,只能每次来偷偷看一眼。

      朱瞻炀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完全没了刚才的浪荡样子。

      “儿臣来看母亲手写的旧祭文,没想到您也在~”

      “炀儿有心了~”

      德妃推门而入,一眼看穿破绽,目光落在他手里拿反的书上,怒声呵斥。

      “只是——这书都拿反了,你骗鬼!”

      “肆意胡闹,去殿外罚站面壁两时辰!”

      朱瞻炀耳根通红,窘迫至极,正要领罪。

      娇如漆却骤然屈膝跪地,脊背挺直,高声请罪。

      “德妃娘娘恕罪!此事与五王爷无关,全是罪奴的过错!”

      她声音清亮,字字铿锵,在寂静的祭文阁里回荡。

      “是罪奴莽撞闯入书房,打扰王爷读书自省,是罪奴不知规矩、不自量力!”

      “要罚便罚罪奴,万万不可怪罪王爷,污了王爷名声!”

      德妃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沾着灰尘却挺直如松的脊背上停留片刻,沉默了半息,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书房门合上,朱瞻炀立刻俯身将她扶起,眼底早已没了戏谑,满是认真。

      “本王方才逼你,你为何还要替本王担罪?就不怕受重罚?”

      娇如漆抬眸,眼底澄澈无波,语气诚恳。

      “王爷是天家血脉,身负朝堂重任,半点污名都足以动摇根基~”

      “罪奴已是戴罪之身,一无所有,多受几分责罚,又有何妨?”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拼命护着他名声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渐渐沉淀,眼底闪过一丝野心家独有的幽光。

      “娇如漆么……”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雨丝。

      “是……”

      他抬步走进雨幕中,玄蓝色的披风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掀起风暴的旗。

      娇如漆趁机上前一步。

      “五王爷天资卓绝,智谋无双,比二王爷强太多了~”

      “前日户部账目暗查,五王爷不动声色就揪出了贪墨的蛀虫~”

      “还有北疆粮草调包一事,五王爷用空车回马的计策,既保住了军饷,又没打草惊蛇。这些手段,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都做不到~”

      五王爷朱瞻炀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眼神变得深邃:“好眼力。只是……你一个罪女,怎能知道如此多朝堂之事?”

      他不由得背后一凉,指尖微微收紧。

      可转念一想,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她样貌好看、会疼人,可终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如今兵权被皇上要走,朝堂上二王爷的势力如日中天,他自身都难保,她怎么可能帮他翻盘?

      “罢了~”

      朱瞻炀挥了挥手,眼底的光渐渐黯淡,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面具。

      “漆儿姑娘,你的心意本王领了。”

      “只是这朝堂如刀山,你一个弱女子……也罢……”

      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意。

      他不信,他根本不信娇如漆能帮他翻盘。

      “王爷错了~”

      【泥沼凌云】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打破了死寂。

      朱瞻炀微微一怔,还没回头,就听见她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

      “五王爷如今虽失了兵权,却未失人心;虽被二王打压,却未失根基~”

      娇如漆缓缓走到他身侧,目光灼灼地看向窗外。

      “五王爷以为花天酒地是荒唐。”

      “可罪奴看,那是王爷在藏拙~”

      “朝堂之上,锋芒太露者易折,唯有王爷这般以退为进,才是在这吃人的地方活到了今天~”

      朱瞻炀猛地转过身,眼底第一次没有了戏谑,只有深深的诧异。

      娇如漆却仿佛没看见他的震惊,却字字如锤:
      “五王爷莫要小瞧了罪奴~”

      “衣衫褴褛,难掩胸中丘壑;身处泥沼,未改凌云之志~”

      “纵是身无长物,也断不了问鼎之心!”

      “哪怕今日卑微,也挡不住他日名震九州!”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炬,死死锁住他的眼睛。

      “天命未至,不过是时机未到~”

      “五王爷如今不过是龙困浅滩,十年运到风雷后,一朝得势入青云!”

      朱瞻炀彻底愣住了。

      他风流半生,见惯了趋炎附势、只会撒娇卖痴的女人,从未有人用这种看“同类”的眼神看他,更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谈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穿着破旧的罪奴服,却浑身散发着凛冽气势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到底是谁?”

      娇如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罪奴只是不想看着,一颗真正的明珠,被那些庸人埋没在尘埃里罢了~”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不再是死寂,而是某种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朱瞻炀看着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种“特别”,让他前所未有的心动,也前所未有的警惕。

      “好~!”

      他忽然低笑一声:“漆儿姑娘,本王就信你这一次。若你真能帮本王翻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本王这条命,就分你一半~”

      窗外,风停了。

      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意。

      ——本王习惯了在花天酒地中摸爬滚打,也习惯了被人看轻。

      ——指望一个连自己都自身难保的罪女来帮我翻盘……呵,这笑话,未免也太好笑了。

      可事已至此,任何机会都要徒手一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6章 一躯护王 泥沼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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