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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野菊蛰伏 云锦惊澜 “原来…… ...

  •   【触指生波】

      五王爷的声音——漫不经心飘过来,懒懒散散的,却像块石头砸在娇如漆心上。

      她攥着银簪的指尖一紧,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跌出阴影,结结实实摔在泥水里。

      粗麻旧衣瞬间被雨水打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弱的肩线。

      头发上沾着草叶和泥,她狼狈地抬头,脸上灰一道白一道。

      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像只被雨打湿的幼鹿,眼底还藏着点不肯折的倔劲。

      朱瞻炀的呼吸顿了半秒。

      ——这罪地……竟然有如此美人?孤怎么从来都不知。

      _他见过的美人多了,可罪地里养出这么迷人的一双眼睛,倒是头一回。_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伸手去扶:“小心~”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真实的恐惧与慌乱,像只误入狼群的小鹿。

      朱瞻炀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唇角勾起一抹风流的笑。

      脚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手指甚至已经抬起来,想要用指腹去揩去她脸上的泥水。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微微一怔。

      她的手凉得像块浸了雨的玉,指尖带着泥水的湿滑,却在碰到他掌心的刹那,极轻、极快地颤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又像受惊的蝶翼扫过心尖。

      那种细微的、仿佛触电般的触感,顺着他的指尖一路窜上了心头。

      娇如漆猛地缩回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都绷着,声若蚊吟:“罪奴惊扰了王爷,求王爷恕罪!”

      在这皇陵里,若是被五王爷撞见这种狼狈模样,指不定会被当成什么妖女抓起来。

      她根本不敢以这种状态面对他。

      “对、对不起……”

      她慌慌张张把银簪往怀里塞,爬起来就往雨幕里跑。

      脚步踉跄得像怕极了,跑出去几步还故意慢了半步,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鬓边别着的一朵干野菊,就这么顺着雨水掉在了泥里。

      朱瞻炀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混着雨水和淡淡的、极淡的脂粉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左颊的梨涡陷进去,盛着雨夜里的灯火,晃得人眼晕。

      他走南闯北,入宫这么久,遇到的女人哪个不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往上蹭?

      送香的、送菜的、甚至故意摔在他脚边装晕的,数都数不过来。

      倒是这个罪地里的贱役,见了他比见了鬼还跑得快,连碰一下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弯腰捡起泥里那朵干野菊,指尖捻了捻花瓣,笑意更深了。

      _这女人,有点意思~_

      “暗卫~”

      他把野菊揣进袖里,语气还是懒懒散散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去查,刚才那个女子是谁~?”

      “为什么会在皇陵?”

      【泥中握刃】

      管事嬷嬷立即下跪:“新来的罪妇,不懂规矩,冲撞了王爷!奴才该死!没教好她规矩,望五王爷责罚!”

      “她叫娇如漆,本是要被将军纳为小妾,事未成犯了嫉妒的大罪,被九王爷贬到此地受罚。”

      他抬眼看向九王爷府邸的方向,继续跟暗卫使眼色: “顺便查查,她和九弟 —— 有什么关系~”

      “嗻!”

      “娇如漆么……”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雨丝。

      _和九弟有过劫~_

      “本王记住了~”

      他转身看向碑亭深处,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场猎杀游戏的开场。

      朱瞻炀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她掉落银簪的那块青石板,嘴角勾起一抹风流又自负的笑。

      雨还在下,但他的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了一阵久违的涟漪。

      待五王爷走后,管事嬷嬷见娇如漆愣在原地发呆,二话不说——一脚狠狠踹在她后腰上。

      “不懂规矩的臭丫头,五王爷也是你能随便冲撞的么?”

      “还好五王爷今个儿心情好,不然你我都得倒大霉了!”

      雨还在下,五王爷朱瞻炀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可碑亭外廊下的几个老宫人,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缩在角落里抖个不停。

      “哎,你们说,五王爷最近怎么天天来扫墓?”

      “怕是朝堂上又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吧。”

      一个下人压低声音,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可不是嘛!”

      另一个下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心有余悸,“五王爷那等人物,有雄心壮志,偏偏被二王爷死死打压~”

      “前日里二王爷在朝堂上弹劾他私通外敌,你们猜怎么着?”

      “五王爷非但不恼,还笑着给二王爷递了杯茶,说‘兄长教训得是’。”

      “可转头就看见,二王爷那几个心腹管家半夜被侍卫‘请’去喝茶,第二天就全跪求告老还乡了~”

      老宫人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也是啊,前阵子皇上收回了他的兵权,他跪在殿外谢恩,脸上还挂着笑,说‘父皇英明’。”

      “可谁不知道,他回府那晚,府里的琉璃盏碎了一地,连他最心爱的那只玉杯都摔的尽碎!那可是之前御赐的玉杯价值不菲~”

      “嘘!小声点!可别乱说!这若乱传可得掉脑袋~!”

      老宫人赶紧捂住那人的嘴,左右张望,“这皇陵后山,你们谁敢去?听说旧年间有条赤目恶犬,叫蚩尤犬,咬断了好几个下人的腿!”

      “打那起就没人敢独自去后山祭坛~”

      “也是怪了~”

      另一个下人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那条恶犬见人就咬,唯独见到五王爷,就温顺得像只小猫,摇尾巴蹭裤腿。你说邪门不邪门?”

      “我看啊,那狗都怕他,人更怕他!”

      碑亭阴影里的娇如漆,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原本死灰般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五王爷——朱瞻炀……政治失意,被二王爷打压,圣上猜忌,还有着一条连下人都怕的恶犬。

      她死死攥着衣兜里那根踩扁的银簪,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极阴狠的笑。

      “没关系……”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声音轻得像雨丝。

      _只要抓住这些点,我就能让他从劣势转为占上风~_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阴冷的碑亭,最后落在后山那片漆黑的密林上。

      老宫人说,二十年前有北疆罪妇从后山密道逃走。

      娇如漆双眼如炬,灵光一现。

      _那这条密道,便是五王爷翻盘的第一把钥匙!_

      如今二王爷在朝中眼线遍布,五王爷的折子根本递不到圣上面前。

      可如果有一条——连皇帝都不知道的秘密通道呢?

      他就能绕过二王爷的封锁,直接向北疆旧部传递军情,甚至把二王爷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亲手送到御书房!

      “还有那只蚩尤犬……”

      娇如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下人都怕它,可它唯独对五王爷温顺~”

      “这说明它认主,更说明它通人性~”

      _如果我能驯服它,让它成为五王爷的暗哨,谁敢在附近对五王爷不敬,狗就会先咬断他的喉咙!_

      她越想越兴奋,手指在泥地里无意识地划着棋盘。

      五王爷是笑面虎,人前笑脸迎人,背地里心狠手辣。可正因为他是笑面虎,才最懂得“借刀杀人”的道理。

      _二王爷不是弹劾他私通外敌吗?_

      娇如漆在心里冷笑。

      _那就帮他在皇陵散播假消息,故意让二王爷的探子听到,说北疆有异动,诱使二王爷去踩坑。_

      _到时候,五王爷再笑着出来收拾残局,二王爷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_

      然而,就在她盘算计策、心神激荡之际,脚下一块松动的青石板忽然塌陷。娇如漆没站稳,整个人一头栽进了碑亭旁边的泥潭里。

      黑烂的泥浆瞬间糊了她满身,头发上沾着枯草和污泥,狼狈得像条被扔在岸上的落水狗。
      管事嬷嬷见状,二话不说一脚狠狠踹在她后腰上。

      “发什么呆!找死是吧?”

      周围的人都笑出了声,几个役妇甚至凑在一起,等着看她像以前一样哭着求饶。

      可她趴在泥潭里,低着头,半天没动。连呼吸都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忽然,她慢慢抬起头。

      脸上的泥水顺着脸颊滑落,那双眼睛里,竟然亮得惊人。跪在泥地里,额头被扫帚柄戳得流血,却半分哭声都没有。

      管事嬷嬷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她慢慢低下头,指尖摸到怀里那根踩扁的银簪,指腹轻轻蹭过簪头的小狐狸——那是将军第一次给她买的。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雨幕深处那个玄蓝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泪意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淬了毒的光。

      _九王爷,魏丹青……你们把我扔进这鬼地方,以为我就完了?_

      她攥紧银簪,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掌心,血混着泥水流下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_等着吧,我不仅要出去,我还要做五王爷手里最锋利的刀,把你们加在我身上的,连本带利,全讨回来!_

      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和崩溃的样子?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寒刃,在雨幕里泛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冷光。

      她的手在泥里死死攥着,指尖触到了一块刚摸到的、带着棱角的碎瓦。

      她借着泥水的掩护,将碎瓦翻了过来——上面竟刻着精致的北疆狐纹!

      那是二十年前,那个从皇陵后山密道逃出去的北疆罪妇留下的痕迹。

      娇如漆的瞳孔微微一缩,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极阴狠的笑。她的声音轻得像雨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天无绝人之路啊!”

      她攥紧了那块碎瓦,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掌心,血混着泥水流下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_魏丹青,九王爷,你们给我等着。_

      _我受的这些苦,流过的这些血,迟早要你们千倍百倍地还回来。_

      _这一次,我不做任人践踏的蝼蚁,我要做那把把你们全都拖进地狱的刀!_

      【云锦灌醉】

      此时在画廊的魏丹青只觉得浑身发冷,打了一个哆嗦。

      “小姐,天气渐凉,给您泡壶热茶~且勿感染风寒~”

      春桃儿去关了窗户,此时太监小祝子登门。

      他捧着一套华贵精美的礼服,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压低声音对魏丹青道。

      “九王爷特意吩咐了。上次在花船,借了青儿姑娘的衣物,如今王爷还来这套礼服。”

      “说是……还珠钗和粉裙的‘利息’,让青儿姑娘下次盛装出行时穿~”

      魏丹青浅笑着接过那件礼服,指尖抚过上面精致的云纹刺绣,眼底漾开一抹暖意。

      _王爷到底是个实在人,和他认识倒是不亏~_

      她刚要道谢,小祝子却忽然凑近,低语道:“依奴才看,王爷其实就是想找个由头给您送漂亮衣服,顺便……见您一面~嘿嘿~”

      魏丹青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_幼稚~_

      小祝子放下礼服,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魏姑娘最近尽量别出门,北疆那边最近不太平,王爷这几天都没合眼,特意嘱咐奴才~”

      “知道了~”

      小祝子见她心情不错,便又宽慰道。

      “这次邻国公主即将抵达漓都,百官都得盛装出行,姑娘正好可以一展才华,惊艳一番~”

      _公主……_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顺着魏丹青的脖颈浇了下去。

      她指尖捏着那件华贵礼服的动作微微一顿,原本上扬的嘴角僵在半空,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有些发闷。

      _该来的,还是要来了~!_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酸涩与慌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细微的刺痛强行逼退眼眶的发热。

      魏丹青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起了无懈可击的浅笑。

      她伸手抚平礼服上的一丝褶皱,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是啊,邻国公主到来,正是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

      “既然躲不过,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

      她看着手中华丽的云锦,眼底原本黯淡的光一点点重新聚拢,燃起了一簇近乎执拗的斗志。

      “我要给王爷做一套绝佳帅气的朝服~!”

      她低声喃喃,指尖在衣料上划过,仿佛在勾勒一场无声的战役。

      _惊艳全场,让邻国也看看本国的设计审美与文化底蕴!_

      这不仅仅是做衣服,这是她在替王爷撑腰,也是她在替自己争一口气。

      针线是她的笔,布料是她的纸。

      既然改变不了和亲的局势,那她就要用这满城的锦绣,为此杀出一条血路来。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九王爷朱瞻忌手里拎着个精致弯嘴小酒壶,微熏推门而入,一进门就叱喝小祝子:“这种事情能随便说的吗?没规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野菊蛰伏 云锦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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