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鸟》春江野

6、第六章 狩猎开始

　　秦盛没有立刻行动，夜视仪的绿色滤镜让视野变得十分诡异。
　　“喔喔喔。”
　　江随之兴奋的猴叫着窜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热成像仪，三十几个移动的红点代表着猎物，分布在猎场的各个区域。
　　其中十个黑点移动速度极快，应该是所谓的专业猎手。
　　余下的白点就是贵宾玩家了，秦盛粗略数了数，大约二十个人下了场。
　　他迈开步子，选择了与江随之相反的方向。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废弃工业区的模样，生锈的管道纵横交错，倒塌的混凝土墙形成天然的掩体，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故意放置的破旧机械装置。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腐臭混合的味道。
　　秦盛走到一个拐角，突然停下。
　　热成像仪上，一个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接近。
　　是猎手。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戴着骷髅面罩的高大身影从右侧的管道阴影中闪出，动作干净利落，枪口已经对准了秦盛的方向。
　　秦盛侧身，几乎在同一时刻抬手。
　　砰。
　　麻醉针精准地击中了猎手的右肩。
　　那个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倒下。
　　猎手的那枪麻醉针擦着秦盛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混凝土墙上。
　　秦盛皱眉，快速后撤了两步，闪进一根粗大的立柱后面。
　　这家伙的反应速度远超普通人。
　　秦盛没有继续纠缠，他借着一排废弃油桶的掩护快速转移位置。
　　好在猎手并没有追上来，这让秦盛松了一口气。
　　秦盛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废弃车间里停下脚步，这里四通八达，视野较好。
　　他把热成像仪的扫描范围调到最大，开始分析战况。
　　秦盛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脑子里快速运转着。
　　他想起主持人的话。
　　流浪汉，赌徒，欠债者，亡命徒，自愿报名的人。
　　自愿。
　　秦盛把烟掐灭在墙上。
　　自愿个屁。
　　以商序的手段，自愿这两个字可以有上百种解释方式。
　　但重点是，如果这些猎物真的是被逼到绝境的人，那商序凭什么能让他们乖乖来送死？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得到了某种承诺。
　　猎物的规则，恐怕和贵宾听到的版本不一样。
　　他打开热成像仪，开始有意识地追踪几个猎物的位置。
　　他需要找到一个猎物，借机……
　　不对！
　　秦盛耳朵动了动。
　　不远处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秦盛迅速压低身形，移动到一个倒塌的混凝土板后面。
　　热成像显示，一个红点正朝他这边狂奔而来，后面跟着一个更快的黑点，是猎手。
　　猎物是个瘦削的男人，秦盛透过夜视仪看见他的脸，大约三十出头，胡子拉碴，身上穿着一件脏污的灰色T恤，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截钢筋，但显然只是心理安慰，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
　　猎手从侧面包抄过来，速度极快。
　　猎物没有看到，还在直线朝秦盛的方向跑。
　　秦盛动了。
　　他从混凝土板后闪出，抬手就是一枪。
　　猎手反应迅速，但还是被随之而来的第二发打中了，猎手动作一滞，单膝跪地，却没有倒下，快速将枪口调转对准了秦盛。
　　两发连射。
　　秦盛预判了对方的反应，提前侧滚到另一侧掩体后面。
　　麻醉针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上溅起两团灰尘。
　　“靠。”秦盛低骂了一声，这些猎手的抗麻醉能力也太强了点，普通人的话中了一针就该倒了，这人居然还能开枪。
　　不过中针之后对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秦盛抓住这个间隙，从掩体侧面探出半个身子，第三发麻醉针正中猎手的胸口。
　　这次那个高大的身躯终于摇晃两下，倒在地上不在动弹。
　　秦盛没有去看猎手，而是转头看向那个瘦削的猎物。
　　猎物已经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钢筋棍掉在脚边。
　　他惊恐地看着缓缓向他逼近的秦盛，哆嗦着开口。
　　“你，你也是来……”
　　“闭嘴。”秦盛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他用枪口点了点猎物的肩膀。
　　“我问，你答，答案让我满意我就放了你。”
　　猎物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拼命点头。
　　“你们的规则是什么样的？”
　　猎物愣了一下，随即变成了躲闪。
　　“不都是一样的吗。”
　　秦盛直接把枪口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虽然是麻醉针，但这个距离打下去，也足够让人去见阎王了。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说！我说！”猎物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意识到不对又迅速压低。
　　“他们说如果我们能击倒一个猎人，或者击倒一个戴面具的玩家，就可以拿着双倍的钱退出游戏离开这，只有我们猎物自己知道这个规矩，猎人和玩家都不知道的。”
　　秦盛的眼神沉了下去。
　　果然。
　　他的猜测没错。
　　这个猎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有两层规则。
　　贵宾们以为自己在狩猎猎物，猎物们也被赋予了反击的权利，而猎人那一边，恐怕也有他们自己的规则。
　　“你们有多少人知道这个？”
　　“都，都知道，进来之后统一说的。”
　　秦盛松开枪口，退后一步。
　　猎物猛地瘫软下去，大口的喘着气，双眼涣散。
　　秦盛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
　　刚才那番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弹药，还剩下九发，刚才三发击倒猎手，消耗不小。
　　秦盛打开热成像仪上显示的补给点位置，最近的一个在东北方向大约八十米处。
　　他刚要迈步，突然脚步一顿。
　　热成像仪的屏幕上，他右后方的废墟深处，又多了一个红点。
　　那个红点速度很慢，畏畏缩缩地，但有意思的是，这个猎物没有在逃跑，而是朝着他刚才来的方向在移动。
　　秦盛眯起眼，唇角微勾。
　　他猛地转身，朝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猎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迅速后退。
　　但秦盛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他就绕到了那人的前方，截住了去路。
　　“站住。”
　　那人僵住了。
　　秦盛慢慢逼近那人，等看到那人的样貌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朗？”
　　周朗站在那里，脸色苍白，那双本该清冷厌世的眼里此刻全是警惕和强装镇定的慌乱。
　　他的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钢管，指节发白。
　　秦盛的脑子嗡了一声。
　　周朗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进来的？
　　“别过来。”周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秦盛听出了那一丝细微的颤抖。
　　“你怎么在这里？”秦盛没有继续靠近，他死死盯着周朗的脸，等着他的回答。
　　周朗握着钢管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秦盛，像是在辨认什么。
　　“我在回家路上的小胡同里被人迷晕了，醒来就到这里了。”
　　秦盛的脑子快速转动着。
　　误绑？
　　柏庭的猎场游戏一向严谨，从猎物筛选到身份验证都有专人负责，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但秦盛此刻没有心思去追究这个。
　　周朗的手在抖，虽然极力克制，但秦盛还是注意到了他小腿处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殷红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你受伤了。”秦盛惊呼道。
　　“不关你的事。”周朗往后退了退，直到抵上墙才停下。
　　“你们这些戴面具的人都是一伙的，别以为我会信你。”
　　秦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戴着那个银色的覆面面具。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摘下面具。
　　“是我，秦盛，上次在教室见过的。”
　　周朗愣了一下，他眯着眼，在昏暗的夜视灯光下辨认着秦盛的脸。
　　大概是认出来了，他握着钢管的手松了那么一点点。
　　“你跟那个蓝头发的是一起的。”
　　秦盛嘴角抽了一下。
　　“对，你信我，我带你出去。”
　　“我凭什么信你？”周朗还是没完全放下戒心。他看了一眼秦盛手里的枪，“你刚才开枪打人了，我看见了。”
　　“那是麻醉针，不会出人命。”
　　秦盛说着把自己的枪口朝下，把它插回枪套里，举起双手。
　　“你看，我把枪收了。”
　　周朗沉默了几秒，终于把那根钢管放下了，但人还是靠在墙上，那只受伤的腿微微蜷着，不敢使力。
　　“你腿上的伤需要处理，这地方到处是猎手和别的玩家，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秦盛往前走了一步，顿了顿，又看向周朗。
　　“你还能走吗？”
　　周朗咬着下唇试了试，脚刚一落地就闷哼了一声，整个人朝一边歪去。
　　秦盛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了他。
　　周朗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秦盛低头，看见周朗额角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别逞强了。”秦盛把周朗的一条胳膊搭过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撑着我，我们走。”
　　好细的腰，男人的腰肢也可以这么软吗。
　　秦盛有些震惊手上的绵软手感，忍不住多捏了两下。
　　周朗张嘴想说什么，但腿上的剧痛让他妥协了，他沉默着把重量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