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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门内,纯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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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纯血之君脱掉了外套,手里拿着笔,依旧是在写东西。
“你觉得我课上的发言……怎么样?”他带着一丝试探的小心翼翼问。
他觉得自己每次回答完问题,都像是在经历一场毕业答辩,然后听着老师还始终保持着微笑,让他根本分辨不出自己回答的是好还是不好。
“你的发言,把共存拆成了生存和存在,把问题从‘怎么做到’换成了‘怎么定义’,这个角度理事长没讲过,所以他没有打断你。”
“但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问的是共存的前提,你给了他一个定义,定义不等于方法。”
时远闻言认真的反思了一下,他确实没有回答,因为在他听到黑主灰阎那个问题的时候,想到的并不是实操,而是为什么会有这个问题。
细想的话——又绕回去了。他觉得自己的回答还好,但玖兰枢说,他的回答没有真正的回答。
“那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他直白的把问题抛给了玖兰枢,“有明确的自我立场?站在你这边、站在理事长那边、站在元老院那边、站在猎人协会那边还有站在人类那边?共存本来就要从不同的角度去思考。”
“你把立场当成了可以随意切换的选项。”玖兰枢说。
直觉来说玖兰枢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我说的是换位思考!不是随意切换立场!”说完他就拍了下脑门,“行吧,你们做不到,或者说你们不想去做,因为‘生而高贵’。”
“我的立场始终只有一个,我希望改变你。”他把心中最最底层的想法说了出来,“祸国妖妃吹枕边风也要看君肯不肯听。”
“你希望改变我什么。”
被玖兰枢这句话问出口,时远就知道自己又又又多嘴了。他沉默但没有离开,而是很轻但又或许在听的人很重的问题,“你听到过我和你提起过黑主优姬吗?”
气氛冷凝了——他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就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他并不后悔,相反,说出来后,他反而心如死水的平静了。
玖兰枢切实的在回想,这个少年住在这里,两个多月,和优姬的结束大多是‘遇见’而不是主动去找,他一直以为是不熟悉,但时远给了锥生零选择。时远开过玩笑来逗优姬,却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真正的去提起过。
“你提起她,和不提起她,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如果我接近她,现在就不会住在这里,我知道她是你的底线。还记得吗?药研拦下蓝堂英那次,那之后你说,欠我一次。”
“那一次我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所以才让药研去的。”时远用平静中有些漠然的语气说了出来,“更早的,我答应了你一个交换条件,你想好的话随时可以告诉我。”
话说出口,就像之前的每一句,收不回来。但他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你知道优姬的事。”玖兰枢说,“你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平坦的没有疑问该有的语调。
时远对视上那双深红色的眼睛,该怎么回答?他第一次在内心思索,回答了会怎么样?
——他在意,在意玖兰枢对自己的看法、定位,他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和黑主优姬有所关联,他只想以‘时远’的身份和这个人对话。
要坦白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时远垂眸在心中问着自己。
“一开始,见到你。”
深红色的眼睛在暗色之中隐隐闪动。
时远忽然觉得,大概就是因为明天就是‘关键’的决定性时刻,所以他才会在今天来找玖兰枢。
今天此时此刻,他还有叫停的选择,样本没有采集适配,这个世界还没有和他到密不可分的地步,但眼前的人或许并不这么想。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嗯,知道一部分。”他说了出来。
玖兰枢站了起来,绕过书桌,站在了时远的身前,“未来会是什么样。”
那天他在旧校舍的发言,这个人听到了。
他有些走神的想,也许所谓的压迫感就是现在这样,被玖兰枢注视着,用最平淡的语调,质问。
“你,见到我那天起,就知道一些事情。”玖兰枢说,“你知道我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你知道我对什么在意,对什么不在意。”
“所以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有,而且我不想做无用功。”时远直视着眼前给自己压迫感的人,“我知道一开始你留下我是因为你认为我有用,离开还是留下,我想过不止一次。”
“无私奉献我做不到。”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我想你像最初回答我的那样,不遗忘,活着,看到更多。”
靠的太近了,玖兰枢就在离他两步的距离,温热,至少比他体温高,暖意沉寂而长存。
“你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如果我注定会死,你打算怎么做。”
“我回答过你,那天在从元老院回来的路上。”
“不在意了,就不再管了,那对你来说是失控。”玖兰枢记得这个少年的话,很容易就记起来了,因为没有人这样回答过他。
时远点头。
“所以你在管。”
“嗯,因为我在意你。”时远说的很直白,他确实很在意玖兰枢,这种在意组成的部分很多,甚至于有一部分是因为最开始是这个人接住了自己。
属于是雏鸟效应和吊桥效应叠加了。
“你在意我。”
时远分辨不出玖兰枢说出这几个字时候的情绪,也可能没有情绪,就像是再说:啊,我知道了。他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我。”
时远眨着眼睛,有些惊讶这个人会接着问。
“一开始。”
睫毛颤动了一下,很轻,玖兰枢转身拿起了桌上的茶杯,放在了嘴边。
“……”时远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刚要开口道别,眼前这个侧着身看不清神色的人又开口了。
“你从见面的第一天就知道优姬的事,知道我是什么人,知道这个世界会走向哪里。”玖兰枢眼眸低垂着,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你从一开始就把我放在一个你会‘在意’的位置上,在我还只把你当做一个可利用的暂住客的时候。”
好绕。但又全都是事实。时远心想,他应该怎么回答?应一下吧,至少没错。“是。”
“那你在意的是一开始你知道的‘我’,还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看到的‘我’。”
“……”这可真是个富有哲学的问题呢,说实话时远有些搞不懂玖兰枢到底想要听自己说什么,“首先,我在这个世界看到的是你。仅仅是你,你的过去,对我来说是看到的故事,而我参与的现在,是因为眼前有你。”
“样本采集设备,明天能送到?”
“嗯?”时远没想到玖兰枢会直接转换话题,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嗯,需要提前检测一下,你上次说班会后,具体时间呢?我让壹岐先生和技术人员先过来。还是你亲自安排?”
时远自己本身就很容跳跃话题,所以——无缝衔接算是他在行的能力之一。
玖兰枢坐回了书桌后。
“第一节课后,月之寮地下一层,我会清场。”
“名单确认了?”时远问,“说起来我都不知道有多人愿意呢。”
“目前确认的,有三人。”
时远侧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一条拓麻、架院晓还有星炼。”
时远点点头,“知道了,那我先走了。晚安。”
“时远。”
被叫住的少年刚要转身,抬起头疑惑的眨了下眼睛:嗯?
“你说的‘在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还是在告诉我,你想要我做出回应。”
“陈述。”时远回答。
“那么——”时远第一次听到玖兰枢用这种特意的悬着的拖尾音,但不否认的是,他在期待后面这个人会说出什么。
“你陈述的事实,我听到了。”深红色的眸子看着他说出了这句话。
两个人的目光都在互相凝视着,没有错开,时远依旧分辨不出纯血之君在想什么,于是他放弃了思考,耸了下肩,“知道了。”
乱酱跟着他一起走出了玖兰枢的房间,时远在那扇门即将闭合的时候,回眸了一瞬,然后再次看到了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门合上了。
“主人,如果药研哥在,您大概不会有机会说这么说。”乱酱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时远房间的门。
时远不可置否走进了房间,“说都说了啊,这就是,”他脱掉身上白色制服,把睡衣从柜子里拿出来,“‘时候到了’的感觉!不说会错过,说了就不用担心错没错过的问题了!”
他坐在床边,给旧校舍那边的壹岐发了一条关于采样的时间安排,最后,一个后仰躺在了柔软的被褥里。
微微侧头看向准备守夜的乱酱,坏笑了一下,开口说:“乱酱~要不要和我一起睡呀~可以乱来一下哦!”
看着躺在床上的时远,乱想起了药研哥的嘱托,当主人‘过于不按常理出牌’的时候,也要小心应对。
于是他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主人,您这样说的话,我会当真的哦!”
时远换了个姿势,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拍了拍空出的位置,还卖弄的压低了声线,显得更成熟一些的说:“当然是认真的。”
橙色长发的少年笑的更灿烂了一些,他果断解下了身上一些膈到人的装备,毫不犹豫的掀开了被角钻了进去。
有些惊讶,但时远下一刻就摆出了早就预料到的模样,点点头,“乱酱好样的!”
他伸手把乱酱脸庞的发丝捋到了旁边,露出了那张可爱俊秀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乱酱脸颊。
“这样算不算——嗯,同床异梦?”
乱酱同样把手伸向了时远,捏了捏自家主人的脸颊,手下的触感像是在摸细腻的绸缎,冰冰凉凉的,“主人,你好冰哦。”
“夏天的时候我可以睡在你们旁边,比电风扇都管用!”
“那夏天最好提前准备好如何迎接夏天,本丸的人很多很多,不过现在是冬天,主人可以抱着我睡!”乱说着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时远伸手轻轻抚过乱的头顶,轻声说:“晚安,乱酱。”
“主人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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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远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半梦半醒。乱酱的会安抚的伸手抚摸他的头顶,哼唱他不知道的歌谣。
他感觉自己做了光怪陆离的梦,醒来的时候有些回味,有些怅然,有些迷茫。
“主人~”乱故意用粘软撒娇的声音开口,想要引起时远的注意,“您都不看我嘛?”
“……”时远被乱的声音‘吓’了一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用震惊的目光看向说话的乱。
“诶——明明主人说:一、起、睡,结果醒来就把人家忘记了?”乱酱眨巴着大眼睛,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无辜,长发有些凌乱,有些甚至和他的缠到了一起。
缓了片刻,时远忍不住笑了,伸手把乱的头发揉得更凌乱了,趁着床上的乱没反应过来,直接跳下了床,“乱酱超级暖哦,里里外外,我都体会到了!”他故意说的。
乱藤四郎坐起身,看着时远促狭坏笑的模样,点头认下了时远的说辞,“主人这么说,我当真了。”
时远笑得更开心了,看了一眼时间,调皮模样的对着乱做了个得意的鬼脸,“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说完闪身跑进了洗漱间。
水声哗啦啦的响起。
乱藤四郎将床铺整理好,又将身上的出阵装整理平整,最后走到了窗户旁,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日头已经偏西,能看到黑色制服的学生从中庭穿过。乱打开了衣柜,扬声问自家主人。
“要穿哪套衣服?”
时远正对着镜子把头顶翘起的小撮头发压下去,听到乱的声音,他顿了一下,想了想说:“白色制服吧。”
在乱的帮忙下整理好衣服,时远走下楼直奔厨房的冰箱,打开后突然想起个问题,“身体检查应该空腹吧?”
他和他的短刀面面相觑了几秒,乱是真的不知道人类对于‘体检’的要求,而且自家主人现在也不是人类……
最后时远拍板,“去旧校舍问一下,如果能吃东西在那边吃也行。”
从西侧走廊走到一半,时远突然停住了,“我又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他来不及说完就往回跑。
上楼的时候差点迎面撞上正在往下走的支葵千里,后者打着哈欠,“不要跑,很吵。”
“抱歉抱歉……”时远一边道歉,但脚下并没有停,到三楼敲门进去。
玖兰枢穿着一件家居服,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听到声音转头。
“什么事。”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悦,他对这个少年的容忍纵容程度,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感到‘惊讶’。
“本来要去旧校舍和壹岐先生确认设备,走到一半想起来个事儿,采样要不要也包括猎人?虽然大概只有理事长一个人,还有锥生零要不要?”
说完他自觉貌似有些激进操之过急了,“嗯……反正理事长知道——你应该有告诉理事长今晚要采集的事情吧。”
“……”玖兰枢没有回应,而是继续看向了窗外。
时远见他这样,突然有一瞬的领悟了——他没说。甭管是忘了,这个不太可能。也可能是出于其他考虑,反正结论就是没说。
“那我去还是不去?”他问。
“你可以去问。”
玖兰枢的手指在窗沿上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