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回眸》窝是困困猪

4、转身遇别离 第

　　第四章转身遇别离

　　真相摊开之后，世界骤然安静。

　　没有激烈的崩溃，没有哭闹质问，只剩无声的沉郁笼罩在两人之间。

　　宋晚柠依旧每天陪在顾清辞身边，只是眼底多了化不开的心疼与哀愁。

　　从前的嬉笑打闹渐渐少了，她变得愈发安静懂事。不再和他畅想未来，不再约着来年春日看花，不再提及长久相伴。

　　她只悄悄珍惜眼下每一分每一秒。

　　珍惜他尚且清醒的时刻，珍惜他还在身旁的朝夕，珍惜这来之不易、却注定短暂的相伴。

　　顾清辞的身体，衰败得愈发迅速。

　　深秋寒凉入骨，旧疾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猛烈。

　　多数时候，他都是安静坐着，眼神倦怠涣散，胸口终日被沉闷的痛感裹挟。稍稍用脑便疲惫不堪，走几步路便呼吸不稳，往日清瘦挺拔的身姿，日渐单薄孱弱，仿佛一阵秋风便能轻易吹倒。

　　学校已然无法坚持。

　　老师再三劝说，家人万般催促，让他回家静养，安心养病，不要再耗费仅剩的生机。

　　顾清辞心底清楚，自己的确撑不住了。

　　可他迟迟不愿答应。

　　他舍不得离开这里，舍不得离开宋晚柠。

　　这里有他此生仅有的暖意，有他心动的全部痕迹，有他青春里最温柔的光。一旦离开，便再无朝夕相见的机会，离别便真正降临。

　　他贪恋这份温柔，贪恋到自私。

　　入冬前夕，寒意加重。

　　顾清辞彻底垮了下来。

　　一日清晨，他刚踏入教室，心口剧痛骤然爆发，眼前一黑，直直踉跄着险些倒地。幸好宋晚柠及时扶住，才勉强站稳。

　　那一刻，他清楚知晓，自己再也撑不住校园的日常。

　　休学，已成定局。

　　决定定下的那天，天色阴沉，北风萧瑟。

　　黄昏来得格外早，暮色沉沉压在教学楼顶，整座校园染上一层灰暗。

　　顾清辞收拾着桌面为数不多的书本，动作缓慢轻柔。曾经摆满习题的课桌，一点点清空，露出干净的桌面，像他从未来过一般。

　　宋晚柠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一言不发。

　　心口酸涩发胀，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她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却从未做好接受的准备。

　　“晚柠。”

　　顾清辞率先开口，声音轻缓疲惫。

　　“我要离开了。”

　　简单五个字，道尽万般无奈。

　　宋晚柠低头攥紧衣角，声音微微发颤：“还会回来吗？”

　　少年沉默良久，轻轻摇头。

　　他自己清楚身体状况，此番离去，再无返校之日。

　　此生此世，这间教室，这个同桌，这段朝夕相伴的青春，再无重逢。

　　放学铃声响起，喧闹骤然四起，又很快消散。

　　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一点点空旷，最后只剩他们两人。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

　　往日无数个黄昏，他们皆是这般并肩同行，聊着细碎琐事，看落日晚霞，吹温柔晚风。

　　而今日，却是最后一程同行的路。

　　一路沉默无言，脚步缓慢，谁都舍不得走到终点。

　　分叉路口，终究抵达。

　　这里是往日分别的地方，也是如今离别落幕的节点。

　　顾清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暮色落在她清甜的眉眼间，染着淡淡的哀伤。

　　他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舍、眷恋、愧疚与遗憾，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轻声叮嘱。

　　“往后照顾好自己。”

　　“天冷添衣，不要总熬夜，好好读书，好好生活。”

　　“忘了我，往前走，去遇见更好的人。”

　　他希望她一生安稳顺遂，明媚无忧，不被病痛拖累，不被遗憾束缚，拥有圆满温暖的余生。

　　宋晚柠红着眼眶，轻轻摇头：“我忘不掉。”

　　见过温柔清浅的顾清辞，再也容不下世间旁人。

　　顾清辞鼻尖酸涩，别开目光，硬起心肠：“该分开了。”

　　离别终有时，再留恋，也无用。

　　他率先转身，朝着另一侧的路口缓步走去。

　　背影单薄清瘦，落寞孤寂，一步步走向暮色深处，不带一丝停顿。

　　宋晚柠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愿挪开目光。

　　眼泪终于无声滑落，顺着脸颊不断下坠。

　　她舍不得，放不下，不甘心。

　　不甘心相逢太短，相守太浅，离别太仓促。

　　风卷动落叶，萧瑟寒凉，吹遍整条街道。

　　顾清辞走了很远，脚步渐渐放缓。

　　心底万般不舍，拉扯着他的心神。

　　他终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下意识地，回过头。

　　隔着长长的街道，隔着沉沉暮色，隔着萧瑟秋风。

　　遥遥相望。

　　宋晚柠站在原地，目光牢牢凝着他的方向。

　　顾清辞静静回望。

　　那一眼，含尽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意，所有藏于心底的不舍，所有此生无缘的遗憾，所有相逢已晚的叹息。

　　温柔、克制、深情、悲凉。

　　一眼，穷尽毕生心动。

　　一眼，耗尽全部情深。

　　这一瞬回望，便是——

　　最后一次回眸。

　　此后山水不相逢，人海不相逢，青春不相逢。

　　他再未回头，她再未前行。

　　风停叶落，人散别离。

　　第四章完